第二十九章
青少年的身體就是比他們成年人有活力,沒過兩天薇兒就能在大家面前活蹦亂跳了。今天她紮著一頭雙馬尾,圍著程蔚識和鳶小昭蹦來蹦去,兩隻髮梢隨著擺動一翹一翹的,模樣非常可愛。
導演說:「今天我們要去的是X市魯迅先生的故居。」
程蔚識看著台本,若有所思:「其實我一直覺得,在這種地方做娛樂節目會不會太不正經了,畢竟是魯迅先生的故居……」
A組導演用手背對著他的胸脯拍了兩下:「安心啦,我們這個又不是完全的娛樂性節目,畢竟還需要向觀眾傳達科普性的內容,X市著名的魯迅故居怎麼能不去呢。」
彭春曉:「正好讓薇兒去看感受一下知識的熏陶。她再過半年就要高考了吧,說不定就會考魯迅呢。」
薇兒耷下了臉:「春曉哥哥,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兩天在醫院裡,我一直在做題。哎,太痛苦了。數學為什麼就這麼難。」
程蔚識以為薇兒這兩天在醫院裡只是單純的休息,沒想到竟然是在做作業:「呦,你還挺認真的。」
導演正命人整理著機器,聽到程蔚識這句話,忽然轉過頭來:「我們薇兒現在出來都要帶兩個私人家教隨行。一個教語數英,另一個教史政地。」
鳶小昭摸著薇兒的一隻辮子:「真的這麼認真啊。加油,再過六個月你就可以和我們一樣,永遠告別文化課了。」
薇兒問導演:「那X市那家酒坊呢,今天不去嗎?」
導演答:「今天去完魯迅故居以後去X市著名的酒樓吃大餐,就是上次欠你們的那一頓。這樣一來就沒時間去酒窖了,明天再補吧。對了,明天酒窖之行結束之後就要離開X市了,坐飛機去P市,今天晚上整理一下。沒帶夠棉衣的讓助理現在去買,P市在北方,現在非常寒冷,今天大概是零下十五度的樣子。」
薇兒大驚:「我的天!零下十五度!X市今天只有五度,我都已經被凍得手腳發麻了,小昭姐姐,你摸摸看,我的手是不是像個冰塊。」
四人跟著節目組來到X市的魯迅故居做節目。這一次他們比之前幾天都要嚴肅拘謹,大家都在一本正經的按照稿子介紹故居,連玩笑都很少開。
這個地方比一般的名人故居要大上許多,四人從頭到尾仔仔細細拍完一圈就花費了五個多小時的時間,程蔚識抬眼看了看表,正好是下午四點。
他們馬不停蹄地趕到瞭望興酒樓。酒樓的名字取自「望洋興嘆」,在官方的宣傳裡,這座酒樓已經有了四五百年的歷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總之節假日裡望興酒樓一向是人滿為患,元旦前一天已經有不少遊客從周邊城市趕來,外面的人流排了一條長龍,都是想來酒樓裡吃飯的。
節目組這一次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否則排隊的長龍起碼還要多上十倍,他們受夠了因為被變態粉絲跟蹤而耽誤行程,哪怕不是變態粉絲,普通粉絲一擁而上也足夠讓他們頭疼。
酒樓專門為他們開了一間隱秘的大包廂,並讓四位明星從後門進去。
程蔚識惋惜道:「X酒的酒坊下午五點就關門了,如果開放的時間再持續的久一點的話,我們今天就能完成在X市的拍攝任務。」
其實他是想第二天能睡個懶覺。
鳶小昭打開手機看了眼日期,眼裡忽然閃過一道光亮:「今天是14年的最後一天,十二月三十一號,嗯……今天是鐘非生日吧!節目組有心了,竟然在選擇今天吃大餐。」
薇兒提議:「不如我們給鐘小哥哥唱首生日快樂歌吧。春曉哥哥唱歌最好聽,讓他起個調。」
攝像機的鏡頭顯示的是,他們四人在一個張大圓木桌周圍零零散散地坐著。而事實上,在攝像機以外的地方,站著十幾個掛著S台吊牌的工作人員。聽到鳶小昭和薇兒的話之後,他們都將目光轉到了程蔚識身上,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的一舉一動。
程蔚識感覺到自己突然成為了房間裡的視線焦點,便不自然地伸手撓了撓頭,顯得尤其拘謹。
彭春曉非常好說話,直接起了個頭,用他那獨特的嗓音唱道:「祝你生日快樂……」
薇兒率先跟上,接著房間裡四周陸陸續續響來了或高揚或低沉的歌聲,每個人都在看他,看他的反應和表情,程蔚識機械地露出了一抹歡樂的笑容,其他人也跟著他笑了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
由於是鐘非的生日,節目做完之後眾人並沒有直接回酒店,他們又讓酒樓上了一桌菜,十幾個人圍坐著兩個桌子,在明亮的燈光下互相敬酒。飯桌上觥籌交錯,他們大聲喊著「不醉不歸」。X市之旅明天就要結束了,這樣的聚會也算是一個階段性的了結。
除了節目組拍攝時要求吃的幾口菜以外,程蔚識吃得非常少,他害怕劉忠霖讓他把吃過下去的東西吐掉。不過他喝了許多酒,可能是最近喝酒喝得習慣了,他知道自己沒有醉。儘管確實有點暈,但腦子裡的思路非常清晰。
整個飯桌上只有薇兒喝的是可樂,她是扶著鳶小昭出去的。
之後他們就分道揚鑣了,有人想回酒店睡覺,有人想去夜店嗨一晚上。程蔚識跟著劉忠霖回到酒店洗了個澡,劉忠霖站在浴室外面說:「今天段先生送來了一件禦寒保暖的大衣,說是不小心買多了,丟了浪費,所以拿來給您穿了。」
程蔚識聽了之後非常吃驚:「買多了?」
怕不是他喝多了所以聽錯了吧。
「買多了」是什麼鬼理由。
說起來,自從那天他在車庫裡看見段可嘉的車之後,還沒見過他的本人呢。
劉忠霖:「今天您去魯迅故居了吧,魯迅先生說過,好東西千萬不能浪費。所以我就幫您收下來了。」
程蔚識已經洗完了在浴室裡穿衣服,一邊系紐扣一邊回憶:「我怎麼不知道魯迅先生說過這句話。」
劉忠霖頓了一下:「那個,課本上沒有。是我看書看到的。」
程蔚識最終還是選擇相信高材生劉忠霖:「好吧,魯迅先生確實說的有道理。那你就幫我收下,正好明天去P市可以穿。」
「嗯,我先去整理行李了,晚安先生。
「晚安。」
程蔚識從浴室出來後,便躺在床上蓋好棉被準備睡覺了。
他閉著眼睛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劉忠霖剛剛說的那句魯迅名言是在誆他。
漸漸地,他好像聽見有人在給他唱生日歌。
他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一開始,這道歌聲十分飄渺空靈,就像是在深山峽谷之中聽到的曼妙回聲,一字一句鑽進了他的耳朵,輕飄飄的,繾綣環繞在四周……
過了一會兒,這道歌聲變得雜亂起來,好像是有許多人在對著他唱歌,聲音不斷靠近,緊緊貼在他的身邊,可他看不見人影,看不見是誰在唱,看不見聲音來處的方向。
恐懼從他心底裡蔓延開來。
「祝你生日快樂……樂……快樂……」
「生日……祝你……」
「你生日……」
每個人的歌聲都變得無序混亂,跟不上節拍,現在已經不像是在唱歌了,這更像是一場無休止的折磨,他摀住了耳朵,卻無濟於事,雜亂無章的聲音從他腦中緩緩升起,不斷盤旋交錯。
「祝你生日……生日……日快……」
他嚇得出了一背的冷汗,皺著眉頭喊道:「這不是我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我不是鐘非!」
聲音戛然而止。
眼前忽然亮了起來。
程蔚識看見一個男人正背對他而坐。
他轉到那人面前,發現那人梳著一頭異常復古的民國髮型,嘴唇上方蓄著一層厚厚的鬍子,穿著一件玄色長衫,正襟危坐。
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文人氣息。
他知道這人是誰。
程蔚識今天還去了他的故居。
那人看著他,忽然開了口。
——「面具戴太久,就會長到臉上,再想揭下來,除非傷筋動骨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