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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第11章
第11章 第11章

有一段時間方默都沒有去找許鳶。

他突然很慌張,覺得自己在消費許鳶對他的感情。

在分開之後,方默甚至沒有哪怕一次認認真真地跟許鳶交流過。他像個孩子,憑著直覺和衝動行事。

替身這件事,本質上他沒有將許鳶當做替身。可這愚蠢至極的事情,的確又是事實。

方默猛地劃破了手下的紙。

他怎麼能這麼厚顏無恥!

許鳶對他的心軟,許鳶對他露出的笑,他竟然就那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方默幾乎覺得自己,令人作嘔。

「方總?」

助理立在門口,微微有些無措地看著他。

方默深呼吸,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說:「沒事。方案出來了?」

助理走近來,將策劃書放到他桌上,輕聲說:「對方近期購置了大量資產,似乎也與新茂在私下交涉。」

方默嘖了聲:「蠢辦法。」他想了想,又嗤笑一聲,「新茂胃口不小,吃得消嗎?」

助理見他心情不好,立在一旁,沒再多說話。

方默按著額角,神色有些煩躁:「還有事嗎?」

助理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開了口:「方老爺子,給我打過電話。」

方默一怔,繼而有些難堪地對她說:「抱歉,這原本是我的私事,打擾你了。」

助理搖頭,說:「方老爺子似乎很生氣,叫我轉告你週末去他那兒一趟。」

「我知道了。」方默低聲說,「你出去忙吧。」

門被輕輕關上,方默走到落地窗邊,點上了一隻煙。

煩。

方老爺子,也就是他爺爺,是老一輩的創業家,性子極為頑固不化,手段相當強硬。

老爺子退休後,不大管公司事務,偏偏對方默的終身大事異常關注。

叫他去一趟,電話都打到助理那兒去了,可見這老人家多麼□□。

方默年少時,父母在外打拼,並不怎麼管他。老爺子倒是在栽培他一事之上花費了心力的。

但要怎麼對他的蠻橫的祖父,說出自己愛的是男人?

那本薄薄的動物莊園,許小印已經開讀了。讀不懂其中的諷喻沒關係,那故事本身就迷人。

只是許鳶瞧著小孩兒一頁頁如饑似渴地讀著書頁,心裡有些發涼。

很快就會讀完了。

許小印吃完晚飯,拿著iPad看視頻,過了會兒就揪著許鳶的袖子求他:「哥哥哥,我們養只貴賓犬吧。」

他舉著iPad給許鳶看:「好可愛的狗狗啊。」

許鳶點頭:「可愛。」又刮刮他的鼻頭,「你明明怕狗怕得厲害,雲吸狗就得了,真弄只來,還不得嚇死你。」

許小印急忙給自己證明:「我不怕了!上次我們出去買東西,路上見到那只拉布拉多,我都給他打招呼了的!」

「嗯。」許鳶無奈應著,「你死死地抓著我的胳膊往我懷裡擠,也就那狗隔著五米遠的時候,伸出手跟人家說了句『Hello, cool狗』。」

「啊啊啊啊。」許小印沮喪地說,「我想要只寵物陪陪小鳶哥哥嘛。」

許鳶哄他:「你陪著我不行嗎?」

「那怎麼行?」許小印一本正經地看著他,「我要乖乖唸書,以後掙錢養哥哥的,怎麼能荒廢時光終日陪你玩樂?」

許鳶笑得厲害:「你還是個大忙人。」

許小印抬起小手,摸著他的眉間,撅著嘴說:「小鳶哥哥最近都不開心。」

又補了句:「方默哥哥好久也不來了。」

許鳶低頭,輕輕摩挲著許小印的頭髮,過了半天才問他:「哥哥可能以後沒辦法跟方默哥哥再做朋友了,他應該也不會再來了,你會不高興嗎?」

許小印抱住他的腰,頭埋在他懷裡:「方默哥哥不來了,小鳶哥哥才真的不高興。」

他用頭蹭蹭他:「別不高興了。我的小鳶哥哥高興了,我就高興。」

許鳶一時間感慨萬千。

起初父母帶來許小印,就是因為他不管不顧地要同一個男人在一起。

如今,他沒有跟那個男人在一起了,許小印卻成為了讓他感動的存在。

許鳶問他:「週末想去遊樂園嗎?」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頓時抬起來,眼睛發亮:「想!」

小孩兒警覺,說完便皺起眉,疑惑地問:「哥哥你最近怎麼這麼閒?不去訓練嗎?」

許鳶拍拍他的頭:「放假呢。」

其實,隊裡出了些事。但這些就不必對一個小孩子細說了。

夜裡越來越涼,許鳶想起方默來。

老實說,他這陣子不太順利。事業、愛情都受到了阻力,本該是一個十分鬱悶的時期。

方默的存在,沖淡了許鳶心頭的焦躁,反而使得他有些淡然起來。

分手的理由很可笑。甚至許鳶自己,現在都接受了方默的解釋,知道他沒有將自己當做替身。

磨人的愛情,活生生把他逼進一個死角。

方默沉痛地挽留他,卻又在一個氣氛正好的夜晚倉皇而逃。

許鳶覺得,他一點也不瞭解方默。

他思來想去都不知那個男人在想些什麼。正當許鳶一點點發現他別的樣子時,驚喜地渴望見到他更多的樣子時,方默不再出現了。

被這個人弄得心緒浮沉不定,許鳶是無可奈何地變得淡然了。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就連黎師兄的愛情,儘管陰陽兩隔,也有來自天堂的迴響。

許鳶閉上眼,勸自己豁達,心底來來回回的卻都是:

方默還來麼?

等到週末,方默驅車去了老宅。老爺子近來沉迷傳統文化,方默花重金從國際友人那兒拍回一隻明代的豆青釉三足香爐,哄得老爺子喜笑顏開。

席上爺孫倆閒談風月,老爺子又問了幾句生意上的事情,對方默極為滿意。

保姆端上熱湯,香氣撲鼻。

方老爺子大半年沒瞧見方默,親自起身為他盛湯。方默趕緊自己接過來,禮數周全又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歡喜說了句「謝謝爺爺。」

老爺子瞧這長孫越來越有風度,氣質沉到骨子裡去了,端方穩重,才開始了重頭戲。

「李家那姑娘,上個月我見著面了。漂亮,也會說話。老李養的好哇,小姑娘談吐不凡,又有一手好廚藝。」

方默心底慘淡地想:該來的果然是來了。

老爺子斂了笑,慢條斯理地喝一口湯,眼皮一挑:「你也不小了。」

方默坐得端正,應聲:「是。」

「你爸媽不管你,我老頭兒心疼你。」老爺子拿出指點江山的氣勢,「咱們方家的孩子,要有擔當。三十而立,方默,你還差多少年?你算算,該娶得媳婦兒了嗎?」

悶悶的聲音響起。大而刺耳。

方默拉開椅子,一聲不吭地跪到了地上。

方老爺子雙眼微瞇,打量著他,半晌吐出句:「怎麼了?電算化系統用多了,不會算賬了,要爺爺幫你算?」

「我喜歡男人。」方默輕聲說。

屋子裡迅速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黃昏裹著刺骨的寒意迎接來黑夜,院子裡路燈陡地一亮。

啪地一聲!

老爺子摔碎了湯碗,又一腳踹向方默。他氣得發抖,把方默踹得栽倒在地上後,又恨恨地補了一腳。

老爺子常年鍛煉,兩腳下去直叫方默肋骨生痛。

「你給老子再說一遍?!」老爺子指著他。

「我說,」方默抬頭看他,「我喜歡的是男人。」

方老爺子雙目通紅,氣得手指顫抖:「好哇你。」

又是大力一腳踹向他心口,老爺子的聲音憤怒又沙啞:「你他媽的玩兒男人!」

從後面大木櫃上頭抽出一條皮質教鞭,老爺子狠狠幾鞭抽到他背上:「哪兒學來的骯髒東西?!」

那鞭子老頭兒珍藏已久,許久不用他還是舞得分外熟練,可見方默幼時沒少被訓斥。

那鞭子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方默身上的毛衣都被打得浸了血。

偏偏他咬牙硬抗,一句痛呼求饒也沒有。

老爺子打得窩火,把鞭子往地上一扔,吼他:「啞巴了麼?」

方默抬眼看他,認認真真,誠誠懇懇:

「我愛男人。」

老爺子火冒三丈,眼裡幾乎要噴火,他咬著牙問:「你的回答就是從喜歡變成了愛嗎?」

方默沉默了半晌。

老爺子盯著他,逼迫他給出個答案。

「是的。」方默終於出聲,「我不是在玩兒男人,我愛他。」

「方默。」老爺子突然心平氣和下來,「你知道男人之間的愛,有多齷齪可笑嗎?」

方默被打得狠了,臉色慘白,他搖搖頭。

「你要是見了他,准覺得他乾乾淨淨又好看。不騙你,我特別愛他。」

老爺子從計劃經濟年代走過來,大風大浪見得多了。這時候被他氣得竟笑了,下了逐客令:「給我滾!」

方默踉踉蹌蹌地起身,幾乎眼冒金星,他扶著屋裡的傢俱努力站直了往外走。

走到飯廳門口,老爺子又用力大吼了聲:「別再來我這兒!」

方默輕輕地回頭,說:「別生氣,爺爺。我改不了,您保重身體。」

老爺子衝過來大力地摔上了門。

方默捂著嗡嗡作響的耳朵,拒絕了保姆的攙扶,搖晃著走出了宅子。

車子也開不了了,他只好摸出手機,昏昏沉沉地撥出電話:「李叔,我在老爺子這兒,現在來接我。我被打了,疼得慌,盡快來。」

扶著門口的大樹,方默疼得要命,更多的卻覺得難過。

不僅僅因為傷了老人的心。更覺得,相處了一年多,他竟現在才對家人說出這些,實在對不起許鳶。

他的小鳶,乖乖待在他身邊一年,卻什麼都沒得到。他給許鳶的好太少,竟連一份家人的認可都沒能給他。

等了半個小時左右,一輛車子停到他面前。

方默被車燈晃了眼,腦袋暈沉沉的,扶著樹半天提不起力氣。

車門打開,有人走下來。

方默半閉著眼招招手:「李叔來扶我一下,疼死我了。」

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方默猛地一顫,猶豫著問了句:「小鳶?」

許鳶見他傷成這樣,已經心疼得不行,聽到他這聲音,更是鼻酸。

方默睜開眼,看向他,既驚喜又迷惑:「你怎麼來了?」

「你打錯電話了。打到我這兒了。」

方默懊惱。他幹的什麼破事兒?

許鳶扶住他,見他似乎傷得不輕,忍不住問一句:「怎麼被打了?」

方默忽然就被點燃了,他心裡一遍遍問:是在關心我是吧?是的吧?小鳶的語氣很緊張是吧?

他想起來剛挨的一頓鞭子,這時覺得簡直太值了,他高興得厲害,拉著許鳶的手,歡歡喜喜地告訴他:「我對爺爺出櫃啦。我說我愛你,特別喜歡你。我不要和女人結婚。」

許鳶的心臟彷彿被劇烈地砸了下。

這人又在說什麼胡話?

他們分手了不是嗎?

然而方默似乎很是快樂,他簡直像個剛出高考考場的孩子,揪著許鳶的袖子討好地問:「我做的好吧?」

許鳶再也受不了了。他眼眶通紅,抱住方默:「疼不疼?」

這一抱叫方默清醒過來。他猛地意識到他和許鳶之間發生的一切,這時全部都真真切切地在腦中重演。

這一個擁抱的份量太重了。

方默脫去方才有些瘋瘋癲癲的樣子,溫柔地回摟住許鳶,用手隔著布料點了點許鳶的肩胛骨:

「這裡。小鳶會長出翅膀來。」

許鳶抽泣了一聲,問:「什麼?」

方默目光幽深:「愈我傷痛的那一劑藥,它銜在嘴裡。」

他微微後退,捏著許鳶的下巴,吻上他的嘴唇:

「請允許我,親吻神鳥。」

作者有話要說:

小鳶不是凶凶的老鷹,是神鳥。

哈哈哈。(?˙▽˙?)

我要立flag!11月份之前開文長篇古耽!

寫得爛就該多練。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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