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四天了,眼看著就5月20了,許安城沒有再和袁天田說過一句話。
他們兩個人之間似乎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僵局,許安城早上走得越來越早,回來得越來越晚,即使遇上袁天田,也只是深深地看他一眼,透過玻璃鏡片,那眼神幾乎冷漠得讓人窒息。
好幾次袁天田下意識地開口和他打了招呼,就像以前一樣在睡眼惺忪的時候說自己想吃的早飯。
許安城依然會給他帶,卻不像以前一樣輕輕推醒他,告訴他包子要趁熱吃。
簡言之,許安城開啟了對袁天田的單方面冷戰。
似乎事情也不會更壞了。袁天田想。反正許安城已經不理他了,表白失敗好像也不會怎麼樣,最多不過是搬出去,然後老死不相往來。
這樣也比現在這種搔不到癢處的若即若離好。
袁天田心裡還在謀劃著表白,手上卻已經買好了和許安城同一場次的電影票。就在他學妹後面一排,很方便盯梢和攔人。
5月20日。這注定是要被載入袁天田人生大事紀的一天。
他裝備好墨鏡口罩帽子,提早半小時走進了電影院的大門。周圍成雙成對的都是相互依偎的情侶,空氣裡飄滿了愛情的酸臭味。袁天田一個人給自己買了一份爆米花,堅強地坐在大廳裡,認真的在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尋找著許安城和吳清嘉。
沒有找到。
也不知是被他一不小心錯過了,還是根本就沒有來,或者只是兩個人想換一個別的地方約會,直到檢票入場,電影開場了十五分鐘,袁天田前面的兩張座位依舊空空如也。
他心裡說不上來的酸楚又慶幸,根本沒有注意到電影在映的是什麼內容,只是機械式的往嘴裡扔著爆米花,試圖平緩自己莫名有些焦躁的情緒。一桶爆米花漸漸見了底,在他摸了半天都沒有再摸出任何一顆爆米花的時候,他還是溜出了電影院。
如果兩個人沒有去看電影,那許安城現在會在哪裡?袁天田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電影院周圍漫無目的的晃蕩著。初夏的空氣還帶著一絲些微的涼意。空氣裡瀰漫著爆米花和愛情的甜香,袁天田突然就覺得有些委屈。要是不喜歡這個人該多好,不用左右為難舉步維艱,不用心懷牽掛滿腹愁腸,不用走在這冷風裡被虐狗。
他正在感時傷懷,一直毫無動靜的手機突然響了。
袁天田心一顫,幾乎是手忙腳亂的把手機從兜裡掏出來。來電的卻不是許安城,而是吳清嘉。
袁天田心裡一沉,還是接通了電話。
「學長……」對面的女聲裡帶了一點微妙的鼻音,像是剛剛哭過。
袁天田雖然覺得這個小姑娘可能是他的情敵,但還是有著憐香惜玉的基本素養,遂溫聲問道:「怎麼了?許安城沒有和你在一起麼?」
吳清嘉那裡突然奇異地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她問:「你不在宿舍?」
袁天田有些懵,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不在啊……」
吳清嘉抽了抽鼻子,突然笑起來:「那你快回去啦,有人在等你哦。」
袁天田還沒反應過來,那頭的小姑娘又接著道:「學長,你是個好人!祝你幸福!」
莫名其妙被發了好人卡的袁天田:……
他反應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什麼,詫異地問道:「誰在宿舍等我?」
「許學長啊。」
「你們不是一起出去約會了麼?」
電話那頭又靜默了片刻,這才傳來吳清嘉小心翼翼的試探:「……許學長,沒有和你說過?」
袁天田被這一圈圈繞得摸不著頭腦:「……他和我說什麼?」
他這一問,小姑娘似乎是確定了什麼,也不回答,只是催促著:「不說什麼!你快回去啦!要開心哦!」然後便掛了電話。
宿舍,許安城在宿舍,沒有跟人出去約會!
袁天田心裡不自覺漫起一點不可思議的竊喜,好像可樂的氣泡從瓶底一點一點的浮上來,然後噗倏一下,炸開一朵甜甜的煙花。
好像有什麼東西蠢蠢欲動,即將破土而出。
可能是因為心裡有所期待,有所掛念,袁天田就是頭碰頭,背貼背的和人一起擠在公交車裡也沒覺得煩躁,一下車他就風一樣的往宿舍跑去。他不知道許安城要對他說什麼,但是他知道他有話要對許安城說,說了也許也不會有結果,但是不說他會後悔,哪怕十年二十年的時光也抹消不了那份懊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