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喜歡你。」
我貼在他耳邊,腦袋磨蹭著他的鬢角,嘴裡說著這些年來幾乎就在嘴邊卻遲遲沒有勇氣說出來的話。那一瞬間我的眼淚忽的一下就湧了出來,像是被鼓滿風的塑料袋終於被闖開了一絲縫隙。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我伏在他身上,幾近哽咽,不停重複著這句話,感覺好像只要錯過了這個時候,我就再也沒有機會和勇氣說出這句話。
醫生整個人都僵了,一動也不動。那刻他甚至沒有說出拒絕我的話。任由我把手伸進了他的衣服裡,醫生的毛衣質地特別軟,寬寬鬆鬆,我的手掀開他的毛衣觸到他腰際胡亂摸索的時候,我清晰地聽到他悶哼了一聲。
緊接著,一片黑暗之中,我的手準確無誤的鑽進了他的褲子裡。
他褲子上的拉鏈卡的我的手有點痛,但更大的刺激蓋過了這絲微弱的疼痛。我的手覆在上面稍微揉了下,就遭到了醫生前所未有的掙扎。
他撈出我的手,驀然翻了個身,雙手按住我的手,腿也死死地壓住我,我聽到了他的喘息聲,大得像那日噩夢中汽車的轟鳴。
我突然有點害怕了,醫生那麼溫柔的人,怎麼會喜歡我如此暴力的色誘。
他一定是,討厭死我了。
想到這一點,我的內心格外荒涼。
眼淚鼻涕不受控制的糊滿了整個臉,我哭的斷斷續續,醫生壓著我,放鬆了手上的力道,呼吸逐漸趨於平緩。
我聽到他歎了口氣,我以為他是失望到了極點,連句髒話都不願意賦予我。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我臉上的水光,慢慢的把我從床上拉起來,像兒時那樣摟著我,輕輕拍我的背,甚至捋了捋我額前濕亂的頭髮。
「洋洋。」他喊了聲我的名字,頓了頓,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你知道的,醫生也是男性,我們不該這樣。」
他說的是不該,我敏銳的捕捉到這個字眼。
「那…什麼才是應該的?」我無聲的笑了笑,腿擰了個彎兒,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喘著氣摸索著重新吻上他的唇,牙齒輕輕撕咬舔舐著他的唇瓣,「醫生想看我娶妻嗎?像這樣…親吻她,撫摸她。」我摸上他的臉頰,在他鼻子上,眼梢處流連,用盡了我想像中所有勾引的招數。
「然後…和她在一起,生個胖娃…唔…」醫生像是被刺激到了哪根神經,瞬間貼過來將我的「娃娃」吞到了他自己口中。
這不像是唇齒廝磨,醫生力道大的像要我我的靈魂都拆吃入腹。我呆愣了好久才回過神來,心臟「撲通撲通」,像迎風跑了800米一樣震顫。
這是什麼意思,他是喜歡我嗎?還是我勾引的計劃得逞了?
當他的舌頭鑽進我嘴裡,幾乎堵住我所有話的時候,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可笑的念頭。
醫生像是比我還會勾引人。
醫生在親吻我,這個認知太色情了,我的腳尖都忍不住彎了起來,身下也起了反應。
我擁著他跌倒床上,迫不及待的想要脫下他的毛衣,佔據主導地位。
醫生卻猛然停頓了下,「洋洋…」
我摀住他的嘴,「別說話,我當你是喜歡我的,別讓我的幻想再破滅了。」
「求你,江照。」
我頭回喊他的名字,在床上,以這種難堪的姿勢,用醫生心裡那點對我的慈悲,脅迫他向我妥協。
他停頓了好久,忽然笑了一聲,帶著些冷意和難以置信,靜謐的空間激的我起了身雞皮疙瘩。
「你想上我?」
陌生的語氣讓我無所適從,我想辯解卻無從開口,我的確想上-他,但那是出於我愛他。
他忽然扯過我的手放在他腹部,我有些懵了,不懂他是什麼意思,只聽到他淡淡的開口。
「感覺到了嗎?」
我下意識的動了動手,醫生的皮膚很滑,但並不像我想像中那麼柔軟,他拽著我的手往裡探了探,我有些貪婪的感受著指尖感觸到的溫度,醫生皮膚底下的肌肉滿滿的蓄著力量,此刻摸上去像一堵溫暖的牆。
緊接著,他把我的手從他衣服裡拽出來,塞進了我自己的睡衣裡。
「我比你高半頭有餘,比你健康,比你有力氣,是什麼給你的自信,讓你覺得你能上^我?」
他仍然握著我的手,我和他靠得如此近,呼吸都彷彿纏綿在一起,他的語氣卻比昨夜的風還要森冷。
「你生氣了?」
這是我腦子裡閃過了第一個想法,上次醫生這麼教訓我時,還是我十六歲的時候跑去後山摘花時從山上摔下來的時候。
瞎子對聲音的鑒別,不亞於任何調音師。我瑟縮了下肩膀,條件反射的想要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來躲避追責。
「我不該生氣嗎?我辛辛苦苦一次又一次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人,費盡心思想爬到我的床上,你有這麼飢渴嗎?」
我從未想過這樣的話會從醫生嘴裡說出來,如同一把闊斧活生生將我劈成兩半,再無暇思慮其他,腦子裡全是他那句話,「你有這麼飢渴嗎?」
但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啊,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我十分迫切的想要說出來,嘴唇卻像被黏住了一樣。
「洋洋。」他喚了我一聲,將我游離的思緒拉了回來,緊接著一句話又讓我險些暈了過去。
「你該冷靜一下了,或者,我該離開你一段時間。」
我聽到「嘩啦」一聲冰塊碎掉的聲音,我那完整的,小心翼翼安放的愛的幼苗,一瞬化為齏粉,散落在各個罅隙。
我顫顫巍巍地從床上滾下來,呼吸頓覺有些滯塞,「江照,你真的…太狠了。」
明明對我那麼好,肯教我唸書,肯教我算式,肯記得我生日,為什麼就是不肯喜歡我。
我唯一的那點向著光的執念,終於也像蒲公英一樣,離開了自己的闊土,又找不到地方立足,只好飄飄蕩蕩,這裡撒一句啼哭,那裡撒一聲悲鳴。
那一瞬的失落,狂風一樣侵佔了我的大腦,以至於我甚至忘了深究,醫生那個吻,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