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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教被關小黑屋的那些年》第7章
  07.

  顧千隨第二日起早時,看著身側空蕩蕩的位置皺眉想了一會兒才迷迷糊糊的記起來昨夜他們回來之後顧百縱去參加了教內的年夜宴,看樣子是一夜未歸。

  手腕和脖頸上的鏈子不知是什麼時候扣了上去了,顧千隨摸了兩下便不去管它了,跳下床去書櫃抽出前幾天八卦筆新寄來的《京城娛樂快報》,路過窗邊時眼角的餘光瞥到一點紅,顧千隨停下,站在窗邊盯著這一塊剪得亂七八糟的紅紙陷入沉思。

  顧百縱進門時便看到顧千隨站在窗邊表情古怪,當下便有些不愉:「我不會弄那些玩意,這窗花不好看就撕了吧。」

  顧千隨來不及反應便眼睜睜見那一張所謂的窗花在顧百縱手裡變成了真-廢紙。

  「......」

  顧千隨心裡歎一口氣,曉得顧百縱好哥哥的遊戲結束了,心下卻還盤算著待會兒等他走了再撿回來粘粘說不定還能看。

  哪知顧百縱就不走了,指指床頭的箱子:「去換衣服。」

  顧千隨愣了一下:「今天還要出去?」

  「去看看師父。」顧百縱的語調毫無起伏的提醒道,「祭祖你沒資格去,但師父你要看去。」

  顧千隨對上顧百縱平靜無波的視線,恍然記起了今天是什麼日子,聽話道:「我知道了。」

  他找出一身素白的衣裝快速穿好,顧百縱拿起他放在桌上的報紙掃了一眼:「林子青?」

  顧千隨系衣帶的手指一頓,想起來林子青就是八卦筆:「我們教內不是有不少人訂過他家的報紙,我順手要了一份。」

  顧百縱隨便翻了翻,一眼就看到了上個月顧千隨寫的那份男寵體驗,下面還有八卦筆的親自點評:「真想看看顧兄弟所評價的三界第一絕色的魔教教主面具下到底是何等美貌,這月訂閱過五萬,上元節主編就去魔教掀教主的面具。」

  「......」

  顧千隨看著顧百縱手裡的報紙瞬間變成粉末,尷尬的臉上掛不住笑:「你別介意,這個人就是嘴欠。」

  顧百縱瞟了他一眼:「你跟他很熟?」

  「......」

  顧千隨不敢說話了,飛快收拾了地上的垃圾老老實實的跟在顧百縱身後出門了。

  他們要去的地方離東巷有一段距離,馬車也要行駛一炷香的時間。

  顧百縱今日穿的相當正式,白色的衣袍襯得臉上的面具都顯得正氣凜然,他正半闔著眼靠在車壁毯上養神,從衣襟到袍角連一絲褶皺都沒有——這是顧千隨偷瞄了好幾眼發現的事實。

  顧百縱閉著眼忽然沉聲道:「一會兒下去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你還記得吧。」

  顧千隨聞言也正色道:「我明白。」

  待到馬車停下布簾掀開,他先一步下了馬車,恭敬的垂首立在一旁。雪白脖頸上露出的一根小指粗細的銀色鐵鏈,在寒冬日光下時隱時現的反光讓人不容忽視。

  顧千隨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身後射來的一眾如芒目光。

  鏈子的另一頭被握在了顧百縱手中,隨著那人的步伐輕微作響。在他露面時,身後齊刷刷跪起了幾十有資格進入此地的魔教高層。

  顧千隨自然也是應聲而跪,目光卻悄悄隨著顧百縱一起掃了一圈現場。

  前面跪著的是李思棋打頭六峰長老,再後面便是左右護法和四大堂主。上一年這個時候右護法和四大堂主應該還是顧百縱的人,今年卻又說不准了。

  顧千隨暗中思襯著勢力劃分,一時沒注意他們什麼時候起了身,匆忙站起時與李思棋對上了眼。

  看見那老頭微笑顧千隨便覺不好,接著就見他跨出一步向顧百縱昂首道:「教主,今日祭祖您把人這副打扮帶來,於禮不合吧。」

  顧百縱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沒記錯的話,是李長老當年跟我提議走到哪都得把人栓了才好叫你們放心,怎麼今年才想起來給人打抱不平了?」

  左護法忙出來打圓場:「顧千隨又不會參與祭祖,教主的人當然是教主說了算。」

  李思棋皮笑肉不笑的退下去,餘光看著的方向卻是顧千隨。

  顧千隨眼觀鼻,鼻觀心,在心裡冷笑,剛才李思棋的話哪是在指責顧百縱,那可是說給自己聽的呢。生怕自己樂不思蜀忘了虛無山還有他這麼一號人物。

  接著底下有三分之二的人跟著顧百縱走進祠堂裡面。顧千隨的鏈子被栓在了外面的亭子裡,不用顧百縱說他也知道規規矩矩在裡面坐好等著他們出來,然後顧百縱會帶他去後山祭拜師父。

  顧千隨每年都想直接跳過這一段,在東巷等顧百縱祭完祖再出門,但是不行。

  七年前顧百縱能讓他活下來也是需要長老們的同意,此後每年帶他出來在長老面前轉一圈也有讓其他人放心的意思——放心他不會搶了顧百縱的位置。

  顧千隨百無聊賴的看著亭柱上的一道道歪七扭八的劃痕,那都是他前幾年坐在此處等的無趣拿石子劃出來的。

  就在他又撿起石子劃的開心時,一道古怪的聲線尖銳的在耳邊響起,像是要給他把耳膜刺穿了:「顧千隨,這可快要到第八年了,爐鼎都是什麼下場你不會不知道,你還有命繼續考慮麼?」

  顧千隨瞇了瞇眼睛看向祠堂的方向,果然那老頭終於坐不住了。

  他拋了拋手中的石子,漫不經心的回道:「我早就考慮好了,該什麼時候動手我心裡有數,你在你的景虛峰等我消息便是。

  那聲音過了片刻再次響起:「希望這次你不會再讓我們失望。」

  顧千隨嗤笑一聲,不再理會那邊的動靜,專心劃自己的柱子。

  等顧百縱出來時,四根柱子只剩下一根還是空白的,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劃痕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牽著顧千隨走出祠堂禁地,去往白雪皚皚的後山。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幾乎沒入小腿的雪中,顧百縱握著顧千隨冰涼的手皺了皺眉,走在前面稍稍為顧千隨擋下了寒風,卻沒辦法將寒意都隔絕了去。

  顧千隨咬著牙跟緊了顧百縱,又前行了一炷香的時間,終於看到了那棵被雪裹滿枝椏的老松和松下的墓碑——吾師徐景深之墓。

  兩人在墓前跪下,恭敬的點上香,又磕了三次頭。

  「師父,我帶著顧千隨來看您了。」

  顧百縱的聲音在夾在呼嘯的風中也是沉沉穩穩,先說了這一年教中發生的大事,又提了幾句其他各門各派發展的大概,就像是在做年末報告。

  顧千隨安靜的在一旁聽著。其實他已經記不清他們師父的音容相貌了,徐景深本是他們父親的至交好友,實力當年在排行榜上也曾進過前三,在父親意外故去之後一直看顧他們兄弟兩個。

  顧千隨心裡一直明白,徐景深早就代他們兩個做出了選擇,如果雙生子只能活一個,徐景深看中了性子更沉穩的顧百縱。他對顧千隨的懶骨很少指責,精力大多都用在了指導顧百縱的武功。

  後來在他們十五歲那年,徐景深的流水劍法至第八重再無進境,在死關中走火入魔而亡。他好像預感到了自己的結局,在進關之前便將顧百縱叫到跟前叮囑過之後的一些處理事宜。他說了那麼多,卻唯獨沒有告知顧百縱關於雙生子的傳統,也許是覺得沒有必要,顧百縱能活下去是理所當然的。

  他希望顧百縱能繼承發揚他的劍法,卻沒有想過這樣一個武癡真的可以僅憑武力就鎮壓下魔教裡所有的不安定因素麼?

  顧百縱簡短快速的說完他的總結,起身把地方留給顧千隨,走到樹的另一面等他。

  顧千隨沉默了一會兒,天空又飄起了雪花,卷在凜冽的風中掩過了他的視線,幾乎要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他伸手摸索著碰上了墓碑,低聲道:「師父,顧百縱他每年只會說那些聽著沒趣的東西,您也別介意。」

  「顧百縱和我過的都很好,他的武功進境很快,沒有辱了您的名聲。至於我,反正您也從沒有指望過我什麼,但我也不想糟蹋了您的劍法,從前還是有盡心練過的。」

  「其實您也不能總是覺得我只是懶,我要是和哥哥一樣厲害,他肯定不會一直擋在我前面。」

  顧千隨說著說著便覺的有些發暈,大概是跪的時間太久,今日又太冷才會這樣吧。

  他伸手掐了自己一把又繼續說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放心,我不會忘恩負義。」

  顧百縱站在樹下望著蒼茫的天空,並沒有刻意去聽顧千隨在說什麼,只覺得這次他們在這裡待的時間有些長了。如此又等了一刻鐘,他走過去發現顧千隨還呆呆的跪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說完了麼?」顧百縱拍拍他的肩,卻見顧千隨極慢的回過頭,眼睛裡滿是茫然。

  「該走了嗎?」顧千隨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又向來時一樣跟在顧百縱身後。

  顧百縱惦記著回去處理這幾天攢下的教務,腳步不自覺的漸漸加快。只是很快便覺得身後少了點什麼,他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想回頭教訓顧千隨。

  然而他回過頭去,卻見漫天的風雪中那人倒在地上,在無垠的雪中就像一塊微不足道的石子,就要被風雪掩埋在地底。

  顧百縱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飛快的過去將他抱起,低頭查看。顧千隨臉上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眼睫下透出一點淡淡的青黑,連呼吸都微弱的好像隨時都要消失。

  顧百縱抱著人飛快的向山下掠去。之前來時顧忌在著墓地行走不易用輕功,此時卻是管不了那麼多規矩了。

  他懷裡的身體比前些日子又輕了許多,簡直像是抱著一棵沒什麼重量的草。

  顧百縱幾乎是有些慌亂的把他放到床上,讓人去把大夫給找來。他坐在那裡探著顧千隨混亂不堪的脈象,心中越發不安。

  他從前所說的三五年在他的概念裡就像一輩子那麼漫長,從沒想過也許一眨眼的功夫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顧千隨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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