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稍後苗禾找了一下記憶才知,這漢子叫苗強,是楊大郎發小。
苗強他娘石茹青與楊大郎他娘石愉,都來自隔壁的石家村,似乎嫁過來前就感情親密。苗強他娘當先嫁到苗家村後,不久後楊大郎的娘也嫁了過來。閨蜜兩感情因此更好,楊大郎亦是從小與苗強關係親近,喊苗強他娘叫青姨。大白還是自苗強家討的。
而理所當然,只要是楊大郎親友,看苗禾都不會順眼。
苗禾一走到前院,苗強立刻變臉,「幹什麼?」以往他來,這人可都躲房裡,今日跑出來要隔應人麼?
苗禾瞅瞅苗強,對楊大郎招呼道,「你回來了,有客人啊。」
搶在楊大郎回話前,苗強大大嗤笑一聲,「回來?客人?好笑了,你還真有臉以主人自居,也不想想先前幹過什麼醜事!」
楊大郎拉下搭在肩上的手,對苗強皺眉,「強子。別這樣。」
他忘了苗強對苗禾態度,或許不該把人往家裡帶。
「你說什麼?別這樣?」苗強以為聽錯。
「我說,別這樣。」楊大郎對上苗強視線。
「但以前……」苗強一愣,張張嘴。以前他是沒當苗禾面嗆過人,可他在楊大郎面前罵過不少,從沒見他為這個人說話啊!?
「以後不行。」楊大郎加重語氣。
苗強有些懵,下一刻竟撲上楊大郎,兩手扯著人臉皮。「你是大郎?!真沒錯?!是大郎!?」
苗禾一旁看的眼睛都有些圓。他來到這裡後,還沒見過漢子間這麼親近的動作。楊大郎卻也似習慣了,只單手制住苗強的手,把另一手換回的餅子遞給苗禾。
「拿進去。我與強子說話。」
苗禾眨眨眼,聽話卻有些遲疑地「喔」一聲。
等苗禾回屋裡一關上門,苗強連珠炮地追問,「到底怎麼了?都怎麼回事!?你,你不是因為你娘關係才娶的他?你現在是,是願意認他做夫郎了!?」說到後來,有些氣急敗壞。
楊大郎瞥了人一眼,似乎覺得吵,走出院子外才道,「他現在很好。」
「好?好什麼?他全身上下只好到一張臉皮,骨子從裡到外都是個自私沒規矩的!你是被什麼迷了眼,突然會這麼說!?」
「有錯,改了便好。」
「他能改麼?他要改,早在與你成親之後,就該知道什麼該做不該做!!否則他能跑鎮上去糾纏苗遠!?能趁你不在還偷了銀錢想跑!?現在,他改了什麼,你告訴我!」
楊大郎不想多說,只道,「沒事。我有眼,不會錯。」
苗強一聽都要氣笑,以往他還覺得跟大郎說話就是簡單,夠俐落,也都說重點。可現在,這重點完全沒有細節,叫他怎麼信!!還說有眼睛了,有眼睛也能被糊住的不是!!
「你!你現在就跟我回去,看敢不敢把這話說給我阿娘聽!」
楊大郎竟搖頭,「今日不行。」
「為什麼不行!?」
小哥兒在樹林裡受了驚嚇,晚上一個人待著怕是會怕。
楊大郎多看了屋裡一眼,說,「太晚。」
然而認識大郎這麼多年的苗強,如何能錯過這個明顯在意的眼神。心中突然一股不是滋味,就好像最好的兄弟突然間就被人搶走似的。他臉色沉了沉,卻知大郎要下了決定,要改很難。
苗強強壓下心中煩躁,轉口道,「那好,就明日!方才跟你說的,我家要插秧了,明日你便過來吧!一大早!可別忘了!!」
「嗯。」
見楊大郎答應的毫不猶豫,苗強總算氣平了些,這才走了。
稍後得知楊大郎得去幫忙插秧的苗禾,方才起的一點兒不舒服立刻被丟了開去,光顧著暗喜得了這幾日的空檔,他能催生多少黨參啊!
整晚笑咪咪的,連楊大郎趁空多看了他幾眼,半點都沒察覺。
隔日一早,苗禾高興地揮手送楊大郎出門幹活兒,接著人就來到後院,把昨日埋息壤裡的那顆黨參收了種子後挖起,這一挖,可嚇了一跳,這根須大小,竟比樹林裡挖的大上三倍有餘!!
這,這拿出去賣沒事麼?
苗禾苦惱了一下,而後想起楊大郎說過,黨參做藥材得要將根莖切片曬乾的。要不,太大的他就切片再拿出去賣。雖說非常可惜,一切還是安全為上。之後再種下的黨參,他得多注意時間,可別又讓參往大了長。
接下來苗禾拿出了大蔥種子。經過連日努力,他手頭上的種子都已用息壤種過一輪,並已將改良後的良種種進菜田。所餘下的種子,是留著自己吃的。
穿來這裡後,苗禾沒還機會吃上息壤種出的菜了。如今有這空檔,他決定先改善伙食,再來折騰黨參。
首先把大蔥種子種下,等待期間,他轉身去清了雞棚,順便把才纔那株要切片的黨參上頭不能做藥的葉子,撕碎了餵雞。跌跌撞撞跟在苗禾身後的大白,也喵喵地要了一杯羹。
打掃雞棚時,苗禾欣慰發現,終於有雞蛋了!!三隻母雞便找到四隻雞蛋!果然餵上息壤種的菜葉,營養非常給力。苗禾沒想要留著孵小雞,他實在有些嘴饞,決定午飯時都把它們吃掉!
樂滋滋回到息壤邊,整顆大蔥已長出蔥葉。這次不用等種子,有蔥葉就能拔,速度快的很,拔夠一大筐沒費上太久,最後再把黨參種子種下,苗禾便進屋做飯了。
因為有蛋,中午的菜單就決定是蔥油餅加蛋!
將麵團比照前次方法和好後,花上一段時間醒麵。當中苗禾去看了眼離開前種下的黨參,綠葉已冒出了一小片,苗禾計算時間,大約再半個時辰過後,他就該再換一顆種子種下。
黨參比較麻煩的地方是,要收成的正是它的根,等同整株拔起,無法如同果子般,摘下後能很快長出,而是要一株株重新種植。看在它價格不錯的份上,苗禾也就不嫌麻煩地折騰了。
檢查完回到灶前,把醒好的麵團壓成麵皮,抹上層薄油。苗禾沒帶上這裡的習慣、老想省油捨不得用,且黨參都在後院種著了,該放的就放唄。抹完油,再灑上厚厚一層蔥段,用鹽調味,接著像卷花捲般將麵皮捲起來。捲起後,切成小段,用手扭麻花般再扭上一次,壓成螺旋狀的小餅,餅皮就成了。
之後餅皮只需用油煎過一輪,待到表面金黃時再打個蛋在上頭,就是苗禾以前經常吃的蔥油餅加蛋了!
苗禾很大手筆地弄了四張餅。自己吃了一張,那鮮明的蔥香與蛋香混合後的美味,呼呼呼地讓苗禾連舌頭都差點吞了進去。其餘三張則打算留給楊大郎回家吃。餅用了人油鹽白麵的,只自己偷吃實在心虛,此外,等楊大郎這陣子忙活完,他還想讓楊大郎帶他上鎮裡一趟。
那時自己手裡應該已有不少黨參。而沒賣出去的黨參不是好黨參,得要找機會與鎮上藥店聯絡上,這銀錢才能真正入袋。具體想法他已經有了,就差一個進鎮的機會。
不過苗禾知道自己是個有前科的,要楊大郎不一同去,自己偷偷跑去怕又成了瓜田李下。這時候,楊大郎的同意就很重要了。
只是當晚,楊大郎回的很晚。苗禾的餅熱了又涼,涼了又熱,最後想人怕是不會回家吃飯了。
空蕩蕩的屋子少一個人在,外頭黑乎乎一點照明都沒有,只桌上一盞搖曳油燈,昏昏暗暗。苗禾一人待著,縱使抱著大白,仍覺得些微不適應。除了打獵,楊大郎從未這麼晚歸家。今兒個他去苗強家幫忙插秧,大概是被留飯了?
但好歹也能回來說一聲,又不遠,苗禾有些埋怨。加上桌上的蔥油蛋餅,其實更多是為楊大郎做的。自己受他那麼多照顧,想做點好吃的給人,誰知道人就不回來了。
所以會不會是苗強?那個楊大郎心底的人……可看著反倒是苗強更為熱情,並不太像……
楊大郎回家時,就見坐在油燈前的小哥兒,桌上擺了三張餅,抱著小黑貓呆呆等著自己。
苗禾掃了眼前高大男人幾眼,「你回來了。吃飯了?」
未料,楊大郎搖頭,「還沒。」
苗禾愣了愣,眨眨眼,放了貓端起盤子要走。「那我給你熱熱。」
楊大郎拉住人說「不用」,逕自拿過一張餅咬了。餅有放油也有加蛋,涼了會多些油膩,可這人依舊說了聲「好吃」。
沒來由的,苗禾就高興了。也覺得,屋裡沒這麼暗了。
之後幾日,苗禾都窩在後院種黨參,手邊累積的量也有一大包。還費盡心思藏在自己唯一的嫁妝箱裡。為了出賣方便,苗禾最後都把黨參切片曬上。如此好藏,日後賣藥店時,也較好掩護。
至於吃的,除了蔥油餅,這幾日苗禾還弄了小白菜炒蛋絲配大米、小油菜腊肉炒麵筋等等之類,全都是息壤出品!小白菜清甜爽脆,口感絕佳。小油菜則是連菜心都不帶苦,一整個滑嫩多汁。本來苗禾還等著楊大郎問怎會有菜,現在菜田中的菜才剛抽了嫩葉,誰知楊大郎問都不問,就是吃的認真,話都不說。
這晚見楊大郎依舊吃得開心,苗禾給他夾一筷子滑嫩的小油菜。「好吃麼?」
「嗯。」
「可是灶房裡的油快用完了,白麵也是,」苗禾無辜道,「你還要忙幾日?忙完了,我們去一趟鎮上?」
楊大郎動作一停,抬眼看向苗禾。
苗禾有些緊張,「上次摘的黨參,我依你說的,切片曬著了,都還沒換銀錢呢,還有覆盆子跟黃芹,不說藥店也收的?上次挖回來都活的挺好。你跟我說說法子,我明天弄弄,就能一塊兒賣了。」
楊大郎依舊沒接話。
「家裡還缺油、醋、糖的,油的話不需要豬油,菜籽油就行,醬油有的話更好,一起去買,才不買漏。」苗禾見人久久不說話,聲音漸漸小了,「我也不會亂跑,都跟著你的。」
「好。」楊大郎突地說了聲,而後又吃起來。
「啊?」
「後天去。」
苗禾臉色一亮,「真的?」
楊大郎只繼續沉默吃著,腦子裡想的卻是青姨的話。
『大郎,青姨一直覺得對不起你。若不是那年硬要你娘帶你去聽那和尚說課,去去你身上血氣,也不會由他批命說你克父傷母,忌妻缺子,孤老終身之命。如今這麼多年過去,青姨卻想,這人啊,就算老天替你選了條路,難道就只有一種走法?』
『強子他爹早亡,只留下強子陪我。要我去給那和尚批命,怕是只比你好上一些。可大郎,就算這樣,青姨依舊覺得跟了強子他爹是跟對了,縱使他是個短命的,但要換旁人,我也不願。一條路,有人能走的甘願,有人只能走的埋怨。』
『你娘先前總擔心你被拋下,怕你親事應了命,徒傷心。可最終她是想通了,這有沒有人陪,到底不一樣。她能選的禾哥兒,其中用意,想必你猜也能猜到。』
『那日強子回來說,你覺得禾哥兒好,青姨聽著就只有高興。與其怕被說準了命,就像你娘生病的事,可人生在世,樁樁件件,不也都是甘苦自知,只求到頭不後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