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自殺

　　“琪琪你不但傷疤好了，”小美在葉琪化妝時說道，“皮膚也變好了呢！化妝時都不用在皮膚上打底了，真羡慕你！”

　　她忍不住在葉琪臉上揉了幾把，贊道：“手感好好，好嫩哦！”

　　葉琪撥開她的手，“揉臉怪住手！”

　　小美不知是出於怎樣的心理，看到誰的皮膚好都想揉兩把，完全不顧當事人的意願。

　　雖然葉琪現在的皮膚很好，但是工作時還是要化妝的，平面拍攝時往往要化濃妝，這樣入鏡的效果才好。這種濃妝日常用其實並不好看，會顯得很誇張，只適合拍攝而已。

　　葉琪化好妝後，去了更衣室換衣服，今天要拍的服裝已經準備好了，掛滿了好幾個衣架，看上去就讓她覺得很累。

　　換好衣服出來，葉琪看到小美正追著一個小女孩兒捏人家的臉。小女孩兒被捏得哭喪著臉，小手努力地試圖推開小美。

　　“好啦，小美，你快把人家小姑娘弄哭啦！”葉琪拉開小美。

　　小女孩兒這才松了口氣，很有禮貌地說了句：“謝謝姐姐！”

　　她大概六、七歲的樣子，眼睛大大的，皮膚白嫩，看起來非常可愛。

　　葉琪覺得自己也想伸出魔爪，去捏捏她的小臉蛋兒，努力忍住了，問道：“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是誰家的孩子啊？”

　　小女孩兒道：“我叫甜甜，我舅舅是給人拍照片的。”

　　葉琪聽明白了，她應該是攝影師孫昭華帶來的。

　　甜甜人如其名，長得很甜，只是……葉琪發現，她的頭髮亂糟糟的，都沒有梳好，胡亂地在腦後紮了個馬尾，紮得歪在一邊，顯得滑稽可笑。

　　“甜甜的頭髮是誰給你紮的呀？”葉琪問。

　　甜甜很老實地回答：“舅舅！”

　　果然，讓一個大男人去帶個小女孩兒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一旁的小美忍不住問道：“你媽媽呢？她怎麼不帶你啊？你舅舅工作可忙呢，把你帶過來也顧不上照顧你呀！”

　　甜甜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咬了咬嘴唇，低聲說道：“媽媽在……醫院……”

　　葉琪和小美對望了一眼，心裡知道大概是甜甜的媽媽病了，才不得不把她託付給哥哥來帶。

　　至於甜甜的父親為什麼不照顧孩子……她們很默契地沒有再問，想來又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小美趁著這會兒有空，把甜甜帶進化妝間，給她紮頭髮。葉琪的拍攝工作要開始了，便來到了攝影棚裡。

　　拍攝的工作非常緊張，上午的工作結束時張姐讓大家休息一會兒，她訂了盒飯給大家，吃過飯後再繼續拍攝。

　　葉琪吃完後去丟垃圾，走到垃圾桶旁邊時，孫昭華忽然走了過來，低聲對她說，“葉小姐，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葉琪有些奇怪，孫昭華一個攝影師，跟她能有什麼好說的？還要借一步說話？

　　她跟著孫昭華來到隔壁的更衣室，這個時候服裝師和模特們都在吃飯，這裡沒有人。

　　“葉小姐，我知道這樣說很唐突，”孫昭華猶豫著開口，“可是你能不能把你……治臉上傷疤的藥水給我一點？多少錢我都想辦法湊給你，求你了！”

　　葉琪明白了，孫昭華是沖著她的藥水來的。她本來以為會為這種藥水瘋狂的是女同事們，沒想到第一個私下找她的居然是孫昭華這樣一個大男人。

　　但她已經打定了主意，無論誰問都說沒有，孫昭華自然也不例外。

　　“不好意思，我也是運氣好才弄到一點點，治自己的臉傷時用完了，真的沒有多餘的了。這種東西如果可以量產，我早就拿來賣錢發財了，也不用這麼辛苦了，對吧？”葉琪笑了笑，就想走。

　　孫昭華急了，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葉琪沒想到這個平時很文靜的男人會這樣做，倒是呆了一下。孫昭華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魯莽了，連忙放開了手，連聲道歉，“對不起，我……”

　　葉琪搖頭，“算了。”

　　說著，轉身大步離開了更衣室。

　　整個下午拍攝的時候，孫昭華都有些魂不守舍，不時地犯一些低級錯誤。一旁的張姐看不下去了，讓暫停拍攝，把他叫進辦公室說了一頓，好一會兒才讓他出來。

　　孫昭華的狀態恢復了一些，但依舊是心神不寧的樣子。

　　葉琪就不明白了，孫昭華的臉上並沒有傷疤，就算是用了藥水，也就是把皮膚變得白嫩而已，這一點對他來說這麼重要嗎？他的長相只能算是中等，皮膚變好雖然可以讓他的顏值提高一個檔次，但對他一個攝影師來說也沒有太大的意義吧？

　　拍攝的休息間隔，孫昭華又過來找葉琪，小聲請求著：“求你啦，葉小姐，這對我真的非常重要！”

　　葉琪不得不再次重複：“真的沒有了！”

　　從孫昭華失望的神色中，葉琪不禁猜想，難道是他的女朋友因為他的長相把他甩了，他才這麼在乎自己的容貌的？她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只知道他是未婚。

　　因為孫昭華的狀態不佳，下午的拍攝慢了許多，原本五點就能拍完的照片，到了七點鐘才全部拍好。所有參加拍攝的工作人員都有些不滿，不過大家都是同事也不好說什麼，拍完後到後臺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忽然，孫昭華大聲喊道：“有沒有人看到甜甜？誰知道她跑哪兒去了？”

　　他這一喊，所有人都自覺地幫他找了起來。工作室就這麼大一點兒，不多時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被翻遍了，卻沒能看到甜甜的身影。

　　孫昭華急得快哭了，“她不會跑出去了吧？都怪我沒看好她……大家……能不能幫我找找？”

　　張姐連忙道：“你別急，大家都幫著找找。”

　　原本急著回家的人們都停下了動作，紛紛表示願意幫他找到孩子再離開。事關孩子的安危，就算孫昭華是個陌生人，大家也不會置之不理。

　　張姐去調了監控，從監控裡可以看到，甜甜五點多的時候一個人出去了，但她沒有走電梯，而是走了樓梯，樓梯那裡是沒有監控的，不知道她會去哪一層。

　　這樣一來，就要調所有樓層的監控來看。大家便分工合作，每人看一個樓層，終於有人在五層發現了甜甜的身影。

　　孫昭華立刻跑去五樓，把甜甜帶了回來。原來這小姑娘困了，就找了個有沙發的房間睡著了。

　　張姐責備道：“你這樣怎麼帶孩子啊？今天幸好孩子沒有跑遠，萬一跑到大街上被壞人抱走了怎麼辦？不行！你不能再把孩子帶到工作室來了，得找個人看著！”

　　孫昭華很為難，“我沒有結婚，她媽媽又住院了，家裡長輩們都在鄉下來不了。我每天都要工作，實在是找不到人幫忙帶……”

　　張姐皺眉，“那也不能邊工作邊帶孩子啊！這樣……大家誰家白天有人的，一人幫著帶一天，總能熬到孩子媽媽出院。我大後天休息，大後天我來帶！”

　　她這一帶頭，葉琪首先表態，“我明後兩天都沒有工作，可以幫著帶兩天！”

　　很快有不少同事都表示，自己輪休時可以幫著帶一到兩天。也有家裡有長輩在家的，表示自己可以多幫著帶幾天。

　　人多力量大，沒多時就湊夠了一個月。

　　張姐很滿意，“一個月這孩子的媽媽肯定就出院了吧？”

　　孫昭華卻是眼神閃爍，含糊不清地道：“可能吧……”

　　因為明天後天甜甜都是由葉琪帶，她當天晚上就要帶甜甜回自己的住處。孫昭華是開車來的，他提出要送葉琪和甜甜回家。

　　葉琪有些猶豫，今天一整天都被孫昭華纏著要藥水，怕他路上再糾纏。孫昭華再三堅持，她才上了車。

　　甜甜貪睡，一上車就又睡著了。

　　孫昭華果然又提起了藥水的事情，“葉小姐，藥水能不能……”

　　葉琪打斷了他的話：“沒有藥水的！”

　　孫昭華失望地歎了口氣，“葉小姐，其實我不是為自己要藥水的，我這張臉怎樣都無所謂，我是為了……甜甜的媽媽。她……其實不是生病，是……自殺！”

　　葉琪呆住，“自殺？”

　　孫昭華點頭，“她半年前遇到火災，毀了容。這半年她丈夫一直嫌棄她，最近她發現丈夫找了小三，想不開就吞了安眠藥……現在雖然搶救過來了，但是保不好哪天又想不開了，我想，只有她的臉醫好了才不會想自殺。葉小姐，我求求你，這藥水我是拿來救命的，你要什麼我都想辦法給你，求你……救救我的妹妹吧！”

　　葉琪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複雜，她沉默了許久，才道：“容貌並不是一個人的全部，就算她今天臉醫好了，但十年、二十年之後依舊會衰老、變醜，難道那個時候她要再自殺一次嗎？”

　　這個女人的做法讓她心裡很不舒服，她有沒有想過，自己死了，她的孩子要怎麼辦？

　　既然把孩子生了下來，她就不該為孩子負責嗎？

　　葉琪並不是捨不得藥水，只是為了這個人……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