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距離他一百多碼的拉梅森接起電話，李奇的大拇指始終壓在手機的液晶螢幕上，以免露出亮光。一方面那道光會妨礙他在夜裡的視線，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保全人員遠遠看到有張透著藍光的臉。他盡可能用正常語氣說話。

　　他說：「我們在二一〇號公路上卡住了，前面有輛拋錨車。」

　　拉梅森說：「放屁，你們就在這附近。那些汽油彈就是你們丟的。」他講話很大聲，聽起來憤怒不已。因為收訊的關係，他的聲音尖銳刺耳，聽起來吱吱嘎嘎，斷斷續續。李奇用食指的指腹蓋住手機聽筒，抬頭瞥向那兩個保全人員，他們在一百二十碼外，沒有任何反應。

　　他對著手機說：「什麼汽油彈？」

　　「少裝蒜。」

　　「我們在高速公路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放屁。李奇，你就在這附近，火是你放的。但你真可悲，他們只花了五分鐘就把火撲滅了。我確定你也看到了。」

　　李奇心想：事實上是八分鐘，多少也稱讚我一下嘛！但他沒多說什麼，只看著那兩個保全人員，他們的位置變成一百一十碼外了。

　　拉梅森說：「我不跟你交易了。」

　　李奇說：「等一下，我還在考慮。不過我也不是白癡，我要他們還活著的證據。搞不好你已經把他們幹掉了。」

　　「他們還活著。」

　　「證明給我看。」

　　「怎麼證明？」

　　「等我們走過塞車路段後，我再打電話給你，你可以把他們帶到大門口。」

　　「門都沒有，我不會移動他們的。」

　　「那我們要怎麼交易？」

　　拉梅森說：「我幫你問他們問題好了。」

　　保全人員已經來到九十碼外。

　　「什麼問題？」

　　「想個只有他們能回答的問題，我們問問看，然後回電給你。」

　　李奇說：「我回電給你，開車時我不接手機的。」

　　「你又沒在開車，什麼問題？」

　　李奇說：「幫我問他們，他們加入憲兵一一〇特調組之前，待的是什麼單位。」說完他就切斷通話，把手機擺回口袋裡。

　　他們現在已經在七十碼外了，李奇又慢慢往回爬了二十碼，小心翼翼，始終與圍籬保持平行。當他爬行時，那兩個人又走了十碼路程。現在他們在四十碼外了，兩人也是慢慢前進，相隔五呎，腳踏草地而來，眼睛盯著圍籬，查看是否有破壞跡象。

　　李奇看到主建物前發出亮光，是門被打開了。一個高大的人形走出來，可能是帕克。他把門關上，急忙繞過最近的一堵山形牆，然後前往三十碼外那棟比較遠的附屬大樓。他開鎖進門，不到一分鐘後又走出來，把門鎖上。

　　李奇心想：他們就是被關在那裡。謝啦！

　　那兩個保全人員離他只剩二十碼了，等於十八點二五公尺，也相當於六十呎或者七百二十吋，或者是一哩的百分之一點一三。李奇往前移動一下，把整個窟窿填滿。他們還是繼續慢步走著，就在他前頭十碼，如果用對角線距離來算，他們距離李奇左邊只有八碼。

　　電話在他口袋裡震動起來。

　　李奇心想：我說過我會打給你，現在不能通話。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等待。他們幾乎來到與他相對的位置，他左側八碼處，然後繼續往下移動。李奇在地上扭動，默不作聲地轉了半圈。那兩個人一直往下走，李奇也一直扭動，直到他轉了一整圈，此刻他已經在他們身後。他默默站起來，安靜地踩著小小的步伐，把腳抬高，以免腳底摩擦草地發出沙沙聲，因而被發現。他本來在那兩人身後十碼，慢慢靠近他們，接著剩八碼……六碼……走的路線保持在兩人正中間。他們身材都很高大，也許有六呎二吋，兩百一十磅重，兩個都是皮白肉多。他們穿著藍色西裝，理著小平頭，而且膀寬頸粗。

　　他攻擊第一個傢伙時，用的是一記直拳，正中他頸部後方。這拳不但完全使出全身兩百五十磅的力氣，同時也把多日來的憤怒發洩出來。那傢伙的頸子往前折斷，頭顱先往後傾，接著往前彈開，直到下巴重壓在胸口。這就像汽車被人從後方追撞時對乘客造成的頸部扭傷。在撞擊力測驗中，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上前方車輛，車裡的假人就像現在這傢伙一樣。他像一棵樹一樣往前傾頹，他的夥伴轉身看他，震驚之餘臉部也吃了李奇一記頭槌。從聲音李奇就知道這下肯定不輕：骨頭、軟骨和肌肉全被撞得嘎吱作響，傷勢肯定不輕。第二個傢伙挺直站了一會兒，但已失去意識，接著也癱倒在地。

　　李奇把第一個傢伙翻過來，坐在他的胸口，一手捏住他的鼻子，另一手摀住他的嘴，直到他窒息而死才罷手。這沒花他太久時間，不到一分鐘就搞定了。然後他又用同樣手法對付第二個傢伙，也是不到一分鐘。

　　他看看他們的口袋，第一個傢伙有手機和槍，還有個裝滿現鈔與信用卡的皮夾。李奇把槍和現鈔拿走，沒動手機和信用卡。那是一把席格索爾P二二六型九毫米手槍，現鈔部分有將近兩百元。

　　第二個傢伙也有手機和席格索爾P二二六手槍，一樣有皮夾。

　　還有歐唐納的陶瓷指節環。

　　東西就擺在他的外套口袋裡，可能是老大看他在醫院逮人時表現不錯賞給他的，或是他自己偷來當紀念品。總之就是他的戰利品。李奇把指節環擺在自己的口袋，兩把手槍都插在腰帶上，現鈔放在後褲袋裡。然後他用第二個傢伙的外套擦擦雙手，低伏在地上，很快地爬走。他看看黑暗中法蘭西絲可能會在的地方，但那方向完全沒有聲音傳來。他一點也不擔心，因為法蘭西絲在黑暗中解決兩個傢伙的機率，就像太陽在西邊下山一樣是百分之百。

　　他又發現草地上有另一個窟窿，躺進去後用手肘撐著，拿出手機，撥打卡拉的號碼。

　　拉梅森問他：「你死到哪裡去了？」

　　李奇說：「我說過了，開車時我不接電話的。」

　　「你又沒在開車。」

　　「那我幹嘛不接電話？」

　　拉梅森：「不管啦，你到底在哪裡？」

　　「在附近了。」

　　「卡拉說，她加入一一〇特調組前，是第五十三憲兵營的，歐唐納說他是第么三么營的。」

　　李奇說：「好，十分鐘後我會回電，我們就要到了。」

　　他切斷通話，盤腿坐在地上，拉梅森的確把他們還活著的證據說出來了。

　　唯一的問題是：這兩個答案根本牛頭不對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