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正是散席的時候,李家門口人來人往。
莊崇瀾憑著自己高大的身軀,將徐辭遮擋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徐辭小口吃著雞蛋,抬頭瞅向男人,含糊不清地問道:「你找我,不會就為了看我吃東西吧?」
莊崇瀾反應了片刻,搖搖頭:「找你有事。」
「什麼事?」徐辭順勢問道。
「明日你能出門嗎?」莊崇瀾不等他回答,緊接著道,「我,我在肉鋪,有東西想送你。」
「啊?」徐辭一愣。
「明日不成,還有後日,總之,我等你。」
莊崇瀾說罷,轉身打算離開,又似想到了什麼,側過身,從懷裡掏出一枝槐花,抬手別至徐辭耳後。
「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開花,我就想帶來給你瞧瞧。」
他不敢說,素白的槐花就如初次見到徐辭時那一身淺色的裙裝,只是一眼,就令人難忘。
徐辭抿抿唇,目送他走遠,又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半顆蛋,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徐光回過頭,碰巧看見徐辭一臉春意,不禁哆嗦了兩下,叫醒他:「阿辭,該回家啦!」
徐辭應和一聲,小跑上前,抬眼卻看到幾步之外的蕭齊。
路邊燈籠晦暗,光影在他面上時閃時滅。
徐辭站在暗處,即使看不清蕭齊的表情,也能從他緊握成拳的雙手猜測出他此刻的心情並不太好。
「蕭管事,你怎麼來了?」徐辭試探地問了一句,扭頭看身邊的徐光,只見他的臉色比自己還惶恐幾分。
「天色已晚,我來接二位少爺回家。」蕭齊輕笑,他話雖這麼說,但眼神始終卻只看著徐辭一人。
徐光識眼色地挪開兩步,見倆人根本沒注意他,索性一溜煙地跑回了徐府。
「蕭管事,你心情不好?」徐辭小步走至他跟前,硬著頭皮問道。
「沒有。」蕭齊搖搖頭,揚起披風掛在徐辭身後,眸眼卻一轉,望向了街尾那道壯碩的背影。
當晚夜裡,徐辭睡得正香,他的貼身小廝卻被叫到了蕭齊臥房。
房內氣壓很低,小廝弓著腰,戰戰兢兢,甚至不敢多看蕭齊一眼。
「明日小少爺要上禮儀課,你讓禮儀先生多上兩堂課。」蕭齊開口,細長的手指輕叩桌面,一下一下彷彿敲擊著小廝的心。
「是。」小廝用力點頭,至於為什麼突然加課,他卻不敢多問。
「還有,看好少爺。」蕭齊話音一轉,「若是被我發現他擅自離府……」
「不,不會,小的一定看住少爺。」小廝暗自打了個冷顫,頭是越垂越低。
「好了,出去吧。」
蕭齊手一揮,小廝便如釋重負般地鬆了口氣,隨後躡手躡腳地離開了他的房間。
關門聲落,蕭齊坐回軟塌,想起晚上看到的一幕,眼底染上一層意味不明的燥火。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氣,似是想起了什麼,忽地從旁邊案台上抽出一幅畫卷。
畫卷裡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素衣白裙,墨色的長髮隨意披在腰後。他趴在石桌旁,像是打盹兒,杏眼緊閉,額鬢散落下幾根髮絲。
蕭齊盯著畫,片刻以後恢復了平靜。
他用手撫過畫中人的臉,好似真正觸碰到了那人一般,話語溫柔:「你是我的,怎麼能讓給別人?」
***
小廝按照蕭齊的吩咐,特地讓禮儀先生給徐辭加了兩堂課。
徐辭搞不懂禮儀先生為何要拖堂,可想到昨夜莊崇瀾認真的表情,又不敢頂撞先生,只好在快要傍晚時借口解手,然後偷跑出了徐府。
小廝得了命令,本來要跟,可臨到一半就被徐光攔了下來,好說一頓後,再看徐府,早就沒了徐辭的影子。
初夏的天變幻莫測。
徐辭出門時還是晴空萬里,不想跑到一半,天就下起了太陽雨。太陽仍掛在天上,雨滴卻是不小,豆大一點的砸下來,沒多久就淋濕了徐辭的衣裳。
他這一路盡量靠屋簷走,奈何雨勢猛烈,快到豬肉鋪時,他衣衫盡濕,白底繡花的布鞋也沾滿了泥巴。
與此同時,莊崇瀾正抱著一頭小豬崽坐在店門口。
眼看雨是越下越大,他歎了口氣,估摸著徐辭多半不會過來了,結果還不等他細想,一個狼狽的身影就闖入了他的視線。
纖瘦的少年奔跑在雨中,衣裙因為打濕而服帖在身上,莊崇瀾看得心一緊,扔下懷裡的豬崽,趕忙迎了上去。
「雨下這麼大,你怎麼還跑過來?」莊崇瀾邊跑邊解開外衫,隨即攬過徐辭,將他納入自己的長袍。
「我走到一半才下的雨。」徐辭倚在他懷裡,有些委屈地咬了他衣襟一口。
莊崇瀾便不再說話,直到把徐辭帶回肉鋪,他才又找來一塊干帕給人擦頭髮。
徐辭任由他給自己擦拭,黑眸好奇地在店裡打望一周,有了疑惑;「你要送我什麼東西啊?」
呆木頭手工差,自然不可能送他那些小玩意兒,可這屋裡除了菜刀、砧板,還有沒砍的豬肉,就沒旁的東西,實在叫他心癢癢。
「我……」莊崇瀾難為情地撓撓頭,「家裡生了小豬崽,我想抱一隻給你養。」
說著,他指了指不遠處正用頭鑽牆角的小豬崽。小豬崽洗得乾淨,肉色的皮膚透著粉嫩,捲翹的小尾巴隨著它的動作搖搖擺擺,實在憨態可掬。
徐辭沒見過這麼大的豬崽,看它拱來拱去,瞬間就被吸引了注意。
他半蹲下身,摸了摸不怕生的小豬,激動地轉向莊崇瀾;「你真的要把它送我?」
莊崇瀾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只想著徐辭現下必須得泡個熱水澡,再換身乾燥衣裳,否則肯定要風寒。
「去我家換身衣服吧。」莊崇瀾丟下手裡的干帕,建議道,「待到雨停,你再走。」
「去你家?」徐辭抱著豬崽,沒反應過來。
「嗯。」老實男人紅著臉說瞎話,「我家比較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