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弄的?”
墨溪斷的動作太快,以至於涯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身形就已到了面前,修長的手指更是不容閃避地直接撫向涯的臉頰。
“……”涯皺了皺眉,拉開了墨溪斷的手,對方卻順勢用掌心托住了他的後腦,雙眼死死的盯著他的傷口,有些嚴厲的道:“很嚴重,為什麼不上藥?”
涯沒有表情的抬頭看著他,頓了頓,而後出手如閃電,在對方有所動作之前已然將那手扯開:“我來找你談事,不是來讓你管的。”
“……”
墨溪斷沉默了,靜靜的看著涯,雙眼深沉得讓人無法讀懂他在想什麼。
隨後,他笑了笑,緩緩的後退了幾步,道:“請說。”
沒有馬上回答,涯轉身找了位置坐下。
旁邊侍女連忙恭謹的端上沏好的茶,不過他並沒有理會,而是沉默了一會,才淡淡的道:“聽說你們現在緊缺黑鋼木。”
黑綱木,一種非常堅固卻重量並不沉的木材,造船的上品選擇,本身的產量非常的稀少。其中幾處來源,更是死死的控制在各大勢力手中。
墨溪中斷點了點頭,沒否認。
整個人比起以往,沉默了很多。只是雙眼,卻始終沒有從男人的身上離開過半分。
就在他靜待男人接下來的話,卻愣然的發現對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神了。
那雙灰色的眼明明看著他,卻沒有任何焦距……
“……”墨溪斷暗金的瞳孔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掙紮著什麼,卻又很快壓制了下去。只是嘶啞的提醒道:“涯?”
“……”涯將焦距對準他,仿佛還沒回神一般靜了好一會,才道:“我用三十噸,換你一瓶‘回生。”
看著男人仿佛只剩一些本能的機械摸樣,墨溪斷過了好久,才緩緩的出聲道:“可以。”
“……”而墨溪斷的乾脆讓涯微微愣然,因為按他預計,最少得給墨溪斷七十噸木材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拆料才能換到。不過,既然能這樣就換到,那也甚好。“現在就交易吧。”
點了點頭,墨溪斷轉頭的對旁邊的侍衛吩咐道:“去讓唐零把回生拿過來。”
隨後,他又看向男人:“還有其他需要麼?”
“……”涯搖了搖頭。
“你並非給自己用的對麼?”沉默了一會,墨溪斷忽然問道。
雖沒有確切依據,但是墨溪斷卻還是憑直覺肯定了答案。
涯點了點頭,也沒否認。這讓墨溪斷又沉默了好一會,以至於大堂有種死般的寂靜,直至藥被小心的拿了上來。
隨後,兩人很順利的達成了協定。
木材約在五天內送到,而藥物則是涯先拿走。
到他們這個地位,因為協議而說出去的承諾,基本都不會違背,所以也不必害怕違約。
當然,交易歸交易,敵對的關係並不會應此而改變。
所謂的和平,也僅僅只是短暫的存在於互相索取利益前提下。若之後在戰場,誰都不會因此而留手。
涯前腳才離開,唐零後腳已經迫不及待的從屏風後沖了出來,看著墨溪斷雙眼濕潤的大聲喊道:“墨哥哥你瘋了麼!?回生我們自己原本只有三瓶,上次用掉一瓶,現在就兩瓶了你怎麼能拿它來這樣交換?”
回生不是一般的藥,它的材料可遇不可求,又是絕佳的保命靈藥,怎麼能拿來換一些拆料,而且分量還那麼少,跟送有什麼區別?
何況那個人上次還燒了黑域閣的總部!不光是那些建築跟其他的重要資料!她的藥材也全毀在了那次火災中。
“下去。”
冰冷得毫無溫度的聲音,從墨溪斷的嘴裡緩緩傳出。伴隨著讓人心底發寒的威壓,無生息的遍佈整個大堂。
“都給我滾。”
“……”唐零傷心又畏懼的看著他,眼淚幾乎當場就溢了出來。隨後,跟其他人一起,默默退出了大堂。
一時間,寬敞而雅致黑色大堂,僅僅只有墨溪斷一個人站著。
過了一會,他忽然猛的一拳打向桌子,單手一橫直接將上面的東西盡數掃落。隨著器具的破碎聲,按著桌子的墨溪斷開始劇烈的顫抖雙瞳,猶如一頭負傷的野獸,呼吸急促而頻亂。
焦躁的腦子裡,更是反反復複回想著那人毫無光澤的雙眼。
像一潭即將乾渴的湖水,毫不波瀾的死寂。
連他都懷疑他快撐不住了……
那人卻像是沒有絲毫自覺一樣,只機械地猶如平常一般,依舊做著他‘該’做的事情。
仿佛一具只憑本能行走的軀殼,看起來很強大,卻分明就要碎了。
可諷刺的時,讓那人走到如今的這一步的,卻是自己。
他明明知道那人有多在意另一個男人,卻還是殘忍的用計謀,將他一步步推向絕境……
殘忍的剝去他所有的牽掛,用血讓他認清其實本沒有那麼殘酷的事實……
可是那人現在的摸樣,卻讓他,怎麼都不忍心再繼續下去了……
就在剛才,他有好幾次,好幾次都差點克制不住要將那人狠狠的摟進懷裡,再也不要放開。
甚至,懷疑這樣到最後,他得到的男人,真的,還是原來的他麼…
可是,到了這一步,他卻已經停不下了。
只能在男人有要求的時候,補償一般,儘量的滿足。
“嚴淩楓……”黑暗中,墨溪斷嘶啞而低沉的聲音,仿佛至地獄深處傳來,一字一句,都冷得懾人,沉得驚人:“總有一天,你會發現,最重要的東西,是自己親手摧毀的……”
他幾乎可以肯定的推測出,涯臉上的傷,來自誰……
“你已經沒資格了……”
“沒資格再擁有他了……”
* * * * *
月光透過枯枝,無聲的灑落在森林裡騎著馬,獨自行走的男人身上。
周圍很靜,連風都沒有。只有馬蹄踩在枯葉上時,少許的沙沙聲……
寂寥而清冷……
男人雙眼沒有焦距的看著前方,似乎在想什麼,有似乎什麼都沒想。
他沒有指揮馬任何方向,但他知道,馬回帶他回去的……
否則,他也回不去了……
他並不是刻意去忘記這本應該無比熟悉的路,卻,真的不記得了……
正在這時,一隻暗紅色的鷹緩緩的在他頭頂盤旋,那是黑獅他們的鷹……隨後,鷹如同過去每一次般,停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後叼出了纏在自己腳上的字條遞給男人。
“……”涯皺了皺眉,伸手接過。
以前黑獅他們都是用這個跟他聯繫,尤其是任務回饋的資訊。可他知道現在的字條,已經不可能有那些內容了。
就連黑獅是否還活著,他也並不確認了。
緩緩的將字條打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限汝午夜子時趕到寒水莊,
否則,城水悅必死;
且,依然是你‘指使’的。
蠍姬字
“……”無言的掐碎字條,涯沉下了一張臉。
看玄月的位置,現在離子時恐怕還不到三個時辰,完全來不急回莊跟嚴淩楓商量對策。何況他也很可能為了找城水悅而出去了。
最可笑的是,自己跟城水悅,都同時不在莊裡,嚴淩楓會怎麼想,他已經不需要去猜,就完全可以想像了……
原地沉思了一會,涯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淡然而淒冷的笑。
如今,只有他知道城水悅的位置,這算不算一個補償的機會?
隨後,涯頭也沒回的拉著馬掉頭朝寒水莊奔去。
只是這一次,他連自己的血鞭,都沒有帶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