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這個地方氣候乾燥，天氣總是很晴朗，徐徐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吹到古老的城牆前只剩嗚嗚響，像帶著千年的幽怨。

城牆的牆體是歷經風霜的淺黃色，高大的牆體被風吹雨打，輪廓由尖銳變得柔和，卻是一如既往的偉岸，如一個巨人般在這裡靜靜佇立與守護，靜心聽，興許還會聽到亡魂在風中的幽語，那是歷史的聲音，在科技時代所聽不見的歷史的聲音。

「別擔心，有我們作保，黑甲軍不會把你們怎麼樣的。」見姜未目不轉睛地盯著城牆根下那泛著肅殺氣息的漆黑鎧甲，精緻的臉上帶著一點凝重甚至駭然，同行的青年們拍著胸脯安慰他道。

「對，別擔心，丟失路引的人多的是，現在是間災期，黑甲軍們查得並不嚴，這關很容易過的。」

見大家七嘴八舌地都來安慰他，姜未對他們笑笑，示意自己沒事。

其實姜未不是害怕這些鎧甲，而是在驚訝，他沒想到這裡也有類似機甲一樣的鎧甲，他一直以為這裡的科技水平並不怎麼樣，起碼依照他們的探查的資料來看，這裡的人甚至連通訊信號都沒有，卻有類似機甲的鎧甲？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裡人的科技是怎麼跳躍某些東西發展出來的？！

經過塔塔木仁族的青年們嘰嘰喳喳的談話，很快姜未就知道自己猜錯了，這種鎧甲雖然形似機甲，但和機甲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物，機甲的戰力更多的來源於機甲的本身，而鎧甲的戰力卻更多地來源於穿著鎧甲的武士，鎧甲主要是用作保護武士。

這些鎧甲裡面也有動力系統，也能大大增強人的攻擊力，卻沒有達到機甲那麼誇張的程度，這些鎧甲更多的是朝機械化方向前進，而不是像機甲一樣朝著武器化方向進步，這讓姜未想起一個古老的詞語——蒸汽朋克！

這些鎧甲簡直像遠古時期的蒸汽時代走向另一條岔路所發展出來的產物！

姜未朝那些黑甲看去，黑甲的肩部，手肘，膝蓋乃至腳後跟的部位都有泛著黑色寒光的尖刺，顯然這些部位也常用來攻擊，姜未甚至看見那些部位的縫隙裡還帶著血污。此外，城牆壁也有乾涸的血跡，泛著不詳的黑色，看來此處在不久前經歷過一場大戰。

從城門進入風城，他們首先面對的是外城，外城也有寬闊的街道，兩邊是整齊的民居，建築物都呈淺黃色，那是建築物外面塗料的顏色，至於內裡，應該是壘起來的石頭或磚頭。

這些建築物的歷史都不短，很明顯地受到風沙的侵襲，邊邊角角都被磨去了尖銳的角，露出了古舊的內裡。

同一的顏色，同一的式樣，同樣的門窗緊閉，這些屹立在這片土地上的建築物顯得十分整齊，帶著粗獷古樸的美感。

不過這些建築物整齊雖整齊，但因為沒有人煙，難免有幾分荒涼所在，姜未和衛穎深方虎三人混在塔塔木仁族的隊伍中，跟著隊伍往前去，哪怕是說話聲和噠噠的牲畜行走聲都沒能為這地方增添幾分熱鬧。

順著長而寬闊的街道往下走，足足走了半個多小時，他們才又見到一座巍峨的城門。

此城門整體呈黑色，上面遍佈尖刺，顯得厚重又猙獰。城門旁邊還有一角小門，門很小，牲畜勉強能過去，人走過去都得束手束腳。

小門前有兩門執著武器披著黑色戰甲的守衛，姜未猜測那就是黑甲軍，他朝那兩名黑甲軍望去，只見這兩人高大魁梧，面色肅然，對上他們幽深凝定的眼睛後，撲面而來的都是肅殺的氣勢，這一定是上慣戰場的老兵！

「什麼人？」沒等塔塔木仁族的人走到近前，黑甲軍持著武器攔下了他們。

「回稟大人，我們是出去關外獵采的塔塔木仁族的族人，這是我們的路引與身份憑證。」塔塔木仁族的族長上前一步，掏出相關文書呈給對方看。

其中一個守門的黑甲軍接過文書看了看，沉默地向另一名黑甲軍打了個手勢，那名黑甲軍馬上轉身跑回城裡去，很快就帶了三個穿著同樣裝束的黑甲軍出來。

走出來的三名黑甲軍隱隱以中間那人為主，那人帶著左右兩人一個一個地檢查塔塔木仁族人的身份憑證，十分認真嚴謹，則守門的那兩名黑甲軍重新回到城門處站好。

「這……」塔塔木仁族的族長顯得有些惴惴不安，他跟在黑甲軍後面，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大人，除了我的族人之外，我們隊裡還有三個人，是……」

「大人，」方虎站了出來，「在下方虎，和衛穎深姜未一起，是北昊城的商人，在行商的過程中遭到盜匪的侵擾，因此丟失了路引和身份憑證，並且與商隊失散，我們在中途遇上了塔塔木仁族的族人們，被他們收留，所以和他們一起進城。」

方虎這話說得不卑不亢，那黑甲軍的頭領看他一眼，問道：「北昊城與這裡相去甚遠，你們如何走到這邊？」

「回稟大人，我們商隊帶著明珠和珊瑚而來，途徑大乘城、尚雲城、沈城，從火遁關出來，想經過古湖之路，最終走到羅煙城去，收購那裡的玉春子。」方虎他們早就根據得到的信息對好了口供，作為星盜，衛穎深和方虎深諳偵查和反偵查之術，自然不會留下明顯的破綻。

黑甲軍的幾個軍士聞言看了方虎好幾眼，而此時，姜未和衛穎深也從隊伍中出列，他們兩個都俊美非凡氣質不俗，看著不像是盜匪。

「包裹裡的是什麼？」黑甲軍的首領問道，這問的是衛穎深背著的大包裹。

衛穎深把巨大的包裹放下來給他看，裡面的埃爾維斯龍的蛋被姜未塞進了空間寶石裡，現在包裹中都是他們在戈壁灘與草原上收集到的一些東西，比如動物的皮毛，角，一些沒有經過打磨的天然寶石，還有塔塔木仁族採集到的那種豫蕨，全是各種值錢的東西。

塔塔木仁族的族長在後面賠笑，賭誓保證衛穎深他們絕對不是盜匪，請讓衛穎深他們進入風城辦理身份憑證，他們塔塔木仁族願意做擔保。

說著塔塔木仁族的族長掏出錢袋隱晦地朝黑甲軍左邊的那個軍士手裡塞，期盼著他們能鬆一鬆手，放他們進去。

錢袋黑甲軍們並沒有收，不過在盤問清楚後還是將姜未他們入內城去，看起來十分清廉公正，讓一干年輕人大生好感。

外城荒涼，而進入內城之後便是一片繁華，與外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牲畜行走的噠噠聲，各種聲音一併冒出來，往人的耳朵裡鑽，帶著別樣的熱鬧。

內城由一條寬闊的主幹道貫穿整個內城，主幹道兩旁有無數小商販在擺攤，賣水果，賣菜，賣烤囊，賣烤肉，賣麵餅，甚至有人賣水，林林總總，不一而足，撲面而來都是生活的氣息，這是姜未從來沒有見過的場景。

在星際生活中，大家都習慣了在星網上購物，幾乎沒有這種小攤販的存在，也從來沒有這種討價還價的熱鬧。

「想吃？」衛穎深見姜未的目光投向一個糖果攤子，低聲在他耳邊問道，大有姜未說一個想字，他就去為姜未買來的氣勢。

那糖攤子的糖果是現做的，攤子上有一大鍋咕咚咕咚冒著熱氣的糖漿，旁邊的一個個盆子內則裝著各種水果堅果，攤主在精緻的糖格子內鋪上一層炒熟的堅果撒一層糖漿，再鋪上酸甜的水果，然後又撒一層糖漿，最後攤主手腳麻利地把凝固好的糖塊倒出來，用油紙包著，遞給買主，買主便可以趁熱吃了。

姜未看得有趣，但其實並沒有想吃的念頭，何況他們手上也沒有這裡的錢幣，現在還是要先跟著大部隊找地方住下。

衛穎深見姜未拒絕也不多說，只是打定主意等安頓好之後帶姜未出來逛逛。

因為並沒有在這座城市久留的想法，塔塔木仁族的人直接找了間客棧住下，衛穎深他們也跟著住在同一家酒店之內，不過他們是在酒店內開房間，而不是住在塔塔木仁族租住的院子中。

酒店之內投宿的都是外地來的客人，有商人會抓住機會直接到酒店中來，以相對低廉的價格購買一些從外地帶進來的貨物。

方虎見到來攀談的商人出的價格還可以，便直接把手中的貨物賣了些，他們現在可以說是身無分文，老是等著塔塔木仁族的錢花也不是辦法，何況這些貨物也不過是在關外的時候順手收集的，對他們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賣賤一些也沒什麼大不了。

處理掉一部分獵物，又和塔塔木仁族的人約好去政務廳補辦身份憑證的時間後，雙方各自回自己租住的地方休整一番。

姜未和衛穎深一個房間，在洗了澡，好好睡了一個午覺之後，姜未精神飽滿地拉著衛穎深和方虎出來吃晚餐，順便逛逛風城的夜市，要是沒有流落到這個陌生的星球，他們還沒辦法見到這種繁華的景象，畢竟星際的人可是一幫習慣喝營養液的傢伙，當然不會有食攤聚眾喝營養液這種事。

挑了風城最著名的酒樓，衛穎深帶著姜未和方虎出來吃晚飯，剛賣完一些動物皮子和幾顆沒有經過打磨的天然寶石的他們並不缺錢花。

「幾位客官想吃什麼？要不要來幾個風城的特色菜？我們這裡還有最烈最香醇的百草酒，客官要來點麼？」笑瞇瞇的小二熱情地迎上來。

衛穎深他們對風城的特色菜毫無瞭解，聽見小二一介紹當即決定先試試，「特色菜是哪幾樣，先送上來，酒暫時不必。」

「好咧，香烤囊、金玉白豆、黃沙油爆拆八珍、陀櫻燴素、嫩蠍丸子、點翠湯，就這幾樣，客官您稍等。」小二很快地下去點單。

沒一會兒，熱騰騰的菜就帶著撲鼻的香氣被送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