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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月和閻羅系列I之一~五)亂魔/三個條件/溺鳥/背叛者之吻/世界的盡頭》第21章
特別番外篇〈異色紫羅蘭〉李葳

東霓、蘭提斯

人類的國度與妖魔的地帶交界處,是個出了名的紊亂邊境,向來是三不管地區,也可以說是個過渡貧瘠而沒有人願意去理會的地帶。

在這人蛇混雜的貧民地區,存在著各色各樣的人,各形各色的犯罪,各行各業的營生方式,沒有人會多管他人的閒事,沒有人理會街道下的流浪漢,更不會有人好心地提供任何幫助。這是個自我求生的殘酷世界,卻也是個最適合不喜歡他人過問生活,得以自由自在的過日子的地區。

遊民、混混、無法立足於妖魔界的低等魔物,都是這個地區常見的品種。有錢高貴的大爺,或地位尊貴的人,是絕不會單身涉足這樣的地方。

然而,這一天路上卻出現了一名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少年。

少年的容貌巧妙地被純白的蓋頭披風給遮擋起來,從披風底下隱約可見的是一把鑲著寶石的昂貴配劍,引人側目的還有他腳踩一雙上級發亮真皮的長靴。為什麼會猜測他是少年呢?理由很簡單,在這個女性人口稀少的國度,女人就是黃金珍寶,如果是女孩家絕對不可能沒有任何護衛走在大街上的。

晃蕩在街上的人們,開始聚集起來,他們大膽貪婪的盯著少年瘦弱的身影,伺機而動……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人下手,是因為他們還在揣測這名少年的實力,除非有個冒失鬼先上前試試!否則有膽量自己一人穿得如此引人注目而走在大街上,想必是有什麼特殊本事。

他身後的人越聚越多了,可是還是沒有人敢下手行搶,而少年的步伐也依然不亂地走向街心一座著名的酒吧!那兒可說是此地最兇悍的混混與深藏不露的各地殺手聚集的大本營。

當他走到酒吧的門口!身後的人們已經聚成一個小圈圈,觀望著他這隻身闖入「賊窟」的肥羊,到底會有什麼下場。

「歡迎……」酒保的話只到唇邊,他看過各種奇怪的人出現在這間酒吧,但是像這名少年渾身帶著高貴氣質的「笨蛋」可不多見。一時間他還真懷疑少年的腦筋是否有問題,知不知道自己走錯地方了。

但是毫不猶豫的,少年推開吧門,筆直走向酒保的身前,朗聲問道:「你們這一帶最厲害的人是誰?」

酒保皺皺眉頭,整間吵鬧不堪的酒吧也在那瞬間如同被消音地靜下來。」我不知道你在問什麼,如果你是來惹麻煩的,現在就出——」

一枚閃爍著純度的金幣扔到了桌上。酒保吞嚥了一口口水,立刻改口說:「你要找什麼最厲害?我沒聽清楚你的問題。」

可是酒保連金幣的邊都沒摸到,一隻長滿粗毛可比猩猩的手,就把那枚金幣給拿走了。「小子,你找最厲害的人幹嘛?這裡不是你這種小綿羊來的地方,快快滾回去吧。」

「你是這裡最厲害的人嗎?」少年冷聲問道。

「是又怎麼樣?可不是我誇口,這方圓百哩內大家誰沒聽過我黑毛鬼三的名號!我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才咧開一口黃板牙哈哈大笑,下一瞬間,他的口中就湧出一口鮮血,倒臥在吧臺上。

殺了他的人是個瘦不起眼,簡直像是骷髏人的傢夥,他從黑毛鬼三的身上抽出自己的長劍,順便搶走了緊握在鬼三手中的金幣。「吹牛不打草稿,死有餘辜。」

他轉身把劍對向少年說:「你也一樣,身上還有這種東西吧?我看你那把劍也挺值錢的,全部都拿過來。本大爺正缺沒錢好花用,誰叫你配把無用的劍在身上招搖作什麼,快拿來。」

少年看他一眼,「這裡沒有比你更厲害的人了嗎?」

「廢話,還有誰想送死的!」

少年聳聳肩,這個看似不經心的動作讓鬥蓬滑下了他的肩膀,露出底下一張即便是請最棒的藝術家都無法精雕細琢出如此一張完美的瞼。細白如象牙的肌膚,沒有半點瑕疵,兩道似乎以黑墨畫上去的柳葉眉,映著一雙深紫色有如羅蘭的深邃眸子,組合上筆挺的鼻樑、性感紅潤的朱唇,就連女人都會相形失色的美貌,讓在場的每個人都看呆了。

「如果你真的是這裡最厲害的人……那我當然就不替你擔心,否則……」他流光轉動的眸子稍稍在酒吧內尋梭了一下,「我猜你可能守不住到手的財寶事小,為了這把劍而送命身亡事大。」

骷髏人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耳中,他瞪著少年臉瞪得雙眼都快從眼眶中掉出來了。「好……好美……我沒摸過這麼美的人兒……」

只見他伸出去的手尚未碰到少年,就已經被砍斷了,血如同奔泉般湧出,濺紅了少年的鬥蓬。可是這時候誰也無暇他顧,因為整個酒吧在那瞬間成了一個大混戰的戰場,從裡到外所有的人都打破了頭爭先恐後的想擠到少年的身邊,哀嚎聲此起彼落,刀光劍影閃閃,到處都有人死傷。

少年呢?卻冷靜地爬到酒吧的臺上,居高臨下,臉色一點都沒變的凝視著一切,似乎正在等待著這裡面的混戰告一段落,分出個勝負。

「夠了,全部給我住手!」

隨著這聲暴喝,外加兩聲巨響,將人從酒吧內震到酒吧外,玻璃紛紛碎裂一地。但總算煙消雲散後,整個混亂的場面再度被人控制下來。

「你們好大膽子,竟在我的酒吧鬧事!全都給我滾出去,我明天會一個個和你們算帳的,聽到沒有!還有你,給我從吧臺上滾下來,我們……有好大筆帳要算!。」

少年轉頭看著那名站在二樓,雙手拿著兩管巨大火炮器的胖女人,沒有絲毫移動的意思。

「你還杵在那兒作銅像呀!再不下來,我就擰你的耳朵捉你下來,快給我過來!」

少年揚揚眉,思索了一下,看看週遭沒有人敢再靠近半公里內後,他才緩慢地以優雅的動作從吧臺上縱身跳下。

「我不管你是何方神聖,竟敢在我的店內挑起事端,讓那些傢夥差點砸了我的店,年輕人你膽子可真不小嘛!」胖女人帶著少年來到二樓的一間看似辦公室的地方,替自己倒了杯渾濁的酒液,灌進兩口後才抹著嘴吧說:「你打算怎麼解決呀!砍斷你的手腳還算便宜你的。」

「這位夫人你是這裡最厲害的人嗎?,」少年還是老話一句。

胖女人愣了一下,仰起頭哈哈大笑,笑得震天價響的,少年禁不住皺皺眉頭。等她笑完了,才接著開口:「我會負責賠償你店內的損失,你不用擔心。」

「見鬼的,在這種地方當什麼厲害角色都得要有點本事。可是我還不敢說自己是最厲害的人,倒是你挺厲害的,能在十秒內毀了我的店的,這方圓百哩內,我也只能找出幾個傢夥夠這膽色。」

胖女人喘口氣,心情似乎轉好些,她和顏悅色地說:「你為什麼要找最厲害的人呢?」

蹙著眉的少年淡淡地說:「如果你知道的話,請告訴我。如果你不知道,那麼請告訴我這裡的損失一共多少錢,我賠給你就可以離開了吧?」

「等等、等等。」胖女人揮揮手,「我還真沒見過像你這麼奇怪的少年,還真引起我的好奇了。錢的事就放一邊吧!告訴我你想找最厲害的人的理由是什麼?像你這樣好出身的人,又怎麼會跑到我們這種垃圾地帶來呢?你這模樣,走出去店門不到五步,運氣好是被人捉去賣了,運氣不好……被人輪姦到斷氣。你該不會天真的以為在這種地方會有什麼治安官來救你吧?」

「我找到了,自然會跟那個人談。」

雙手插著腰,胖女人瞧少年那高傲的神情,似乎是不肯回答。「嘿,你是真不怕,還是笨得不知道害怕呀?我可是看你還有點順眼,這麼多年沒聽過人家喊我『夫人』,才對你客氣的。」

「我不該稱你為夫人嗎?」少年只是疑惑地反問。

她又是一愣,接著猛歎口氣,「好好,我知道了。我跟你這種好出身的人講話講得快累死了。你想找最厲害的人是嗎?我可以告訴你,可是我不保證他會和你談。老實說,想和他『談』任何事,你運氣得夠好才行。看他心情好不好。」

「只要能幫我引見,我必會報酬你的。」

「不是說了嗎?錢的事放一邊。我呀,有個壞毛病,喜歡向我討厭的人拿錢,要是我看順眼的人的錢,一概不收。懂了嗎?」重重地拍拍少年的肩,她走向門外說:「過來吧!他恰巧在我店裡呢!」

少年咳了兩聲,點點頭跟上前去。

到了三樓,與底下截然不同的隔間,可以看到的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裡還不時傳來男、女的呻吟或是說笑聲。胖女人識途老馬地直接走向靠走道最遠的一間房門口,她連門都沒敲地打開來。「東霓,我進來了!」

「西娜你搞什麼鬼,我正在忙你沒看到嗎?」

「你無時不刻都忙,我哪管得了那麼多?快從安琪的身上下來,這兒有個人說想認識你。」

「認識我?滾一邊去,我現在除了安琪,誰都不想認識,你要是再繼續吵我,我就──」

「你就是這一帶最厲害的人嗎?」擠開胖女人阻擋的身體,少年越過了她自己開口。可是當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時,少年也不由得尷尬起來。的確,這個「最厲害的人」正在忙,他忙著和女人交媾,赤裸交疊的身體忙於運動,說明瞭他們是非常不受歡迎的不速之客。

他沒料到這位夫人會帶著自己闖進別人「情事」的場合中。

「對、對不起,你正在忙,那我們先出去在外面等——」

捉住了少年的衣領,胖女人咧嘴大笑地說:「東霓來我這兒,就是忙著找女人玩,你要是等他玩完了,他才不會聽你說話,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所以,你要說什麼就現在說,不然就沒機會見到他了。」

「該死的,西娜,你非得打斷我辦事的好心情不可嗎?」

「你可以繼續啊!反正辦事用不著你的耳朵,不是嗎?只要你的寶貝能繼續快活就行了。」

「我管你有什麼天大的事非找我說不可,去外面等,少在這邊掃興。」

「除非你保證待會兒空點時間出來。」西娜替他要求說。

「滾!西娜!」

床上不知什麼東西朝他們飛來,只見西娜笑嘻嘻的閃開,似乎相當樂在其中的樣子。她拉著少年往門外走去,還不忘記吆喝說:「記住了,我只給你十分鐘結束,不然我就再闖進來囉!」

來到門外,少年擰著手有些擔心地看著西娜說:「那個……」

「怎麼了?瞧你一臉驚嚇到的樣子,不會沒看過人家在辦事吧?」西娜睜大眼,嘖嘖地說:「你到底在什麼地方長大的啊?」

這和那有關係嗎?少年薄紅著臉,搖著頭說:「不,我是擔心你這麼對一個『最厲害的人』不要緊嗎?你不怕他生氣嗎?」

西娜哈哈大笑,拉著少年又回到二樓的辦公室說:「我可是打從東霓還包尿布喝奶瓶的時候就認識他了。別的我不敢說,但是他有個原則是絕對不會對女人動手的。就算是像我這樣的老女人也是一樣。應該說他不屑與女人動手,實力懸殊太大了。」

按著少年的肩膀將他壓到沙發坐下,「好了,你就在這邊等他吧,我想他很快就會氣沖沖的下來了。你想跟他談什麼儘管談,我介紹的人就算再不順眼,他也不會殺了你。我還得到樓下去處理善後呢!就這樣啦!」

     ~~~ ~~~ ~~~

「西娜!」

門被人使勁地一腳踹開來,嚇了他一跳。一轉身,只見方才「忙於辦事」的人上臉怒火未消的跨大步走進來,赤裸上身勻稱而筋肉發達的體格,可以稱得上難得一見的比例完美,修長的腿只圍著一件單薄的被單,看樣子是從床上直驅而來。

「喂,小子,西娜人呢?」忿忿地目光在搜索不到要找的人之後,落到了他的身上。

少年沒有被那盛怒下顯得有些兇猛的俊臉給嚇得退步三捨,相反地他看著對方顯目出眾的不凡容貌,緩慢地開口:「我不是『喂』,也不叫『小子』。」

「咋。」東霓粗魯地將一頭銀亮的長髮撈到腦後,俐落地以皮繩綁起來,一面上下地瞄著他說:「我管你叫什麼,我現在找西娜有事,你要是不想被我的怒火掃到,現在就滾出去。」

「我不能滾,因為我找你有事。」

將眉毛挑得老高,東霓一雙不輸給髮色的銀亮銳眼,撩起一絲興味的說:「好你個小子,你曉得你在跟誰說話嗎?」

「不曉得。因為你從剛剛進門到現在,沒有自我介紹過。我有理由『曉得』你是誰嗎?」淡淡的,那雙紫眸也毫無退縮之意的,無言與他對峙著。

「既然你不認得我,你找我會有什麼事?」

東霓將自己拋進西娜的大皮椅內,拉開抽屜自動取出她珍藏的上等煙草,燃起煙自顧自地抽起來。當他吐出一口藍霧後,才真正開始打量起眼前的人。

漂亮的臉蛋,看不到鬥蓬底下是什麼貨色,猜得出來也像那白細的臉一樣,渾身細皮嫩肉吧。平常東霓對小男生是沒什麼興趣,不過還能看得出來,這少年想要在男娼館討生活是綽綽有餘,不,肯定會大撈一票。問題是,他不像是需要靠「本錢」討生活。

他不是屬於這一帶的人,連三歲小孩都看得出來,而那身華貴的服飾更不用說絕對出自什麼豪門世家,問題是:像他這樣的人,來這種地方,找他會有什麼事?說老實話,東霓才懶得管少年找自己有什麼事,他不想知道更沒有意願聽他所說的話。根據經驗,這些有錢有銀子的大爺,不是想雇殺手就是想請保鏢,而自己生平最厭惡就是替人幹活。

「聽西娜說,你是這一帶最厲害的人。」少年緩緩地開口。

連聲音也很有氣質哩!東霓半打個哈欠,伸伸懶腰,滿足慾望後,現在他只想睡覺。  「厲害是什麼我不曉得,你有屁就快放,安琪那女人一整晚巴著我不放,現在我被她掏光存貨累斃了。」

「我想請你——」

還沒等少年話說完,東霓就揮揮手說:「不幹、不幹。」

他停頓了一下,「我還沒說要請你做什麼……」

將手拱在桌上,東霓斜斜地拉開唇角,把臉湊近他說:「聽好了,我不喜歡幫人家擦屁股,想要解決什麼人就自己去動手,別想叫別人替你雙手染血,自己卻站在一旁痛快。」

「我不是要請你做殺手。」

一喔,那就是保鏢囉?我也不幹。我最痛恨成天跟著某個人的屁股跑,幫人擋刀擋槍。費時費事又劃不來。另請高明吧!」翹起二郎腿,東霓擺出舒服的姿勢,準備打個小盹。

「我想請你做我的師父。」

咚!東霓的腿從桌上跌下來,他掏掏耳朵懷疑自己沒聽清楚,「我八成是太累了,我沒聽錯吧?師父?你到這種地方來找什麼師父?」

「我可以付給你相當的酬勞,那不是問題。只要你能教我即使生存在這種環境下,也絕對可以自我保護,並且不會受任何人威脅的一切技巧,包括戰術、智術及你的經驗。」

「幹嘛?你要搬來作我鄰居呀!」東霓嘲笑地說。

「不。」微蹙著眉心,少年淡淡地說:「我只是認為如果能在這個地方生存,那不管是什麼樣的環境我都可以不用擔心,面對任何敵人我都不會因為缺乏經驗而吃虧,最重要的是我相信自己到那裡都能保護得了我自己和我想保護的人。」

東霓瞇起一眼,熄了手上的煙,拍拍屁股起身。

「我是真心誠意的想拜你為師的!」看他要走,少年沈著的態度出現一絲慌張。

聽到他的話,東霓雖然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滾回去你那不知什麼見鬼的寶貝窩去,大少爺。別笑掉我的大牙了,什麼拜師學藝!你當這是哪所培養混混的學校不成?想學東西,乖乖地回家請你老子為你禮聘名師,相信那時候錢會有用得多。」

「為什麼你不肯接受呢?我保證不會給你帶來任何麻煩。我只是想學點……」

瞬間出手快得讓少年根本沒有機會細瞧,自己已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制住了頸子,就像被捉的小雞一樣,腳懸於半空中,而那雙銀色的眼閃爍著雷霆般的怒火。

「少在這邊侮辱人了,什麼叫做混在這種地方就可在任何地方生存下去?像你這樣的溫室花朵,想學什麼技藝、武術?我沒有東西可以教你這個大少爺的。真那麼想學著如何生存,到大街上去,只要你過了三天沒斷氣,你就出師了。管他在什麼地方,生存的法則只有一個,弱肉強食,世上沒有便宜可撿,想揀現成的人只有等死。不想死,就用你的腦筋,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

一被放下,少年只能倒在地上不停咳嗽,大口地呼吸。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會被殺了呢!

「知道我們這種人可怕,就別靠近。懂了嗎?這樣子就會長命的。」丟下最後的這句話,他人已消失在外面。

     ~~~ ~~~ ~~~

蘭提斯在東裡國別宮前下了馬車後,遣開左、右隨從,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間,而先來到右側廂房,他靜靜地在門上敲了兩下。「蜜雪兒,是我,可以進來嗎?」

「哥哥?你回來啦?」

門被人大力的拉開,一張不超過十二、三歲還帶著點稚氣的臉,歡欣地迎接他。「蜜雪兒好擔心喔,怕哥哥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不准護衛們跟著你呢?萬一哥哥被壞人捉走了,那該怎麼辦?」

「沒有那種事,我不是人好好地回來了嗎?」他笑著摸摸妹妹的頭,一面由她牽著自己的手,坐到擺放著下午茶點心的桌前。「今天你作了些什麼?有沒有乖乖地?」

「嗯,我好乖喔。我今天陪魚兒說話,陪鳥兒說話,還陪咪咪說話喔。」一邊替哥哥倒了杯茶,蜜雪兒歪著頭無邪的甜甜一笑說:「那哥哥呢?哥哥是不是也很乖呢?你有沒有找到自己的師父了呢?」

「嗯。」收斂起臉上的微笑,蘭提斯歎口氣。「找雖找到了,可是他似乎不願意收我為徒。」

「真的呀?為什麼呢?哥哥是個好學生呀!父王替你所請的那些老師、師父,個個都對哥哥讚不絕口,說哥哥是他們教過最棒的學生呢!為什麼他不肯教你呢?他真是太沒有眼光了。」替哥哥氣憤,蜜雪兒握緊拳頭嘟起嘴說:「我去幫哥哥說話,罵罵他!」

「蜜雪兒,不可以這樣子。」

她低下頭,鬆開手,點點頭說:「嗯,哥哥說的對,雪兒不可以壞。那,哥哥要放棄嗎?你不是答應我,要找到最棒的師父,學成以後要保護我嗎?還說不會讓任何壞人靠近我,現在哥哥不找師父了嗎?」

紫眸閃現一絲悲傷,蘭提斯緊緊地將妹妹抱入懷中,強忍著在眼眶中打轉的熱液,咬緊牙關地說:「不,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好好地學習,直到我可以親自保護你,絕對不會讓你受一丁點傷害。不,只要是我愛的人,我都不希望再見到有任何人受傷害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壞人碰你的。」

「嗯!」高興地點點頭,蜜雪兒的大眼中找不到半點陰影的說:「我相信哥哥。好了,吃點心吧,今天是哥哥最喜歡的蘋果派呢!」

表面上看來如天使的少女,其實卻是強鎖了一個飽受折騰導致人格分裂的惡魔。現在蜜雪兒的正常只能持續到日落之前,一旦太陽下山後,她就會轉化為……一個具有自我虐待傾向,對自己晚上所作所為全無記憶的可憐人。曾經有好幾次,蘭提斯在冰天雪地裡找到一絲不掛的她,或是在森林裡找到正拿著荊棘樹枝猛烈鞭打自己成傷的她。最後一到夜晚,他只好將妹妹鎖起來,希望她不要擅自逃脫。

這一切……都是一個名叫「密斯」的妖魔的錯!

一年前,蜜雪兒所念的神學院遭受一群妖魔攻擊,領頭的就是那名棕髮的妖魔,他見年幼的蜜雪兒生得美麗可愛,將她擄走……沒有人知道蜜雪兒在那段日子發生了什麼事,只曉得當父王費盡千辛萬苦從四面八方打聽得來的消息,得知蜜雪兒淪落到某個「市場」中時,救出她,她已經不再是以往的那天真無邪如同天使純真的妹妹了。

白天時看似正常的她,心智一直停留在她被捉走之前的模樣,完全不記得有那回事。可是夜晚來臨時,尤其是沒有月色的夜晚,她就會記起那段回憶,瘋狂地自我傷害。到最後,東裡國國王有個「瘋女兒」的事傳言開來,父王也忍受不了那些閒言閒語,命人把蜜雪兒送到這座靜僻的別宮,美其名為療養,其實是再也不打算讓蜜雪兒接觸外面的生活了。

蘭提斯只有這麼一個妹妹,因為兩人年紀相差不過三歲,所以出生後兄妹的情感簡直像連體嬰,無論做什麼事都在一起,直到後來蜜雪兒進了神學院為止,他們都是如膠似漆的兄妹淘。蜜雪兒身上發生這種事,最傷心難過的人也是蘭提斯。

他發誓自己要學會所有能對付妖魔的法術,找遍各地最強的高手,拜他們為師。光是父王為他聘請的那些師父不夠,那些人只會紙上談兵,他要找的是曾經與妖魔有過交手經驗的人,不管要使用什麼樣的手段,總有一天他要將妖魔從人世間趕出去。

他看過太多受妖魔所害的人,造成的悲劇,就算不為蜜雪兒復仇,也要為他東裡國的人民、未來的子子孫孫而戰。

所以,他不會放棄的。明天,他要再去找「那個人」,讓他知道自己的決心並非兒戲。

     ~~~ ~~~ ~~~

「喂,東霓,最近你身後多了個影子你知不知道。」

雙手從環抱的女人的腰際下滑到她大腿的地方,撩起了裙腳,不久後女人傳來了喜悅的格格笑聲,磨蹭著他扭動著說:「要在那孩子的面前做呀?我是沒意見啦,可是那孩子也挺漂亮的,不如……找他加入,我們三個一起玩嘛!」

「嫌我不夠看嗎?」叼著煙的唇角,邪邪地揚起,「你真是貪心呀,嬌嬌。」

啊、喔的叫了兩聲,女人突然緊抱著他的身體,大叫著:「就是那裡……東霓,啊……好舒服,快點,我等不及了。」

看著這一幕,蘭提斯已經從當初的尷尬到現在的「不為所動」,甚至是有些不耐煩。就像西娜所說的,東霓出現在這間酒吧的時候,多半是在床上。除此以外,這個人根本連人影都很難見到。今天一定要說服他,接受自己的條件。

「我不要求你太多的時間,只要每天一個時辰也行,你不想教我的話,就讓我跟著你看就行了。我會自己學的,我也會自己保護自己,你什麼責任都不用負,我也不會給你添麻煩。酬金方面,你要是不滿意,我可以再加十枚金幣。」

聽到這句話,女人吹了聲口哨。「你要發了耶,東霓。」

「我最後再說一次,出去,少爺。我的耐性已經快玩光了。」

「這一次除非你答應,否則我絕不會離開。我會一直跟著你,直到你答應為止。」蘭提斯下定決心,不惜放手一搏。他相信只要自己決心夠堅定,一定可以融化他的頑固。

東霓重重地歎口氣。「我受夠了。」

「你答應了嗎?」

將女人送下自己的大腿,東霓拍拍嬌嬌的屁股說:「出去一下,甜心,我有事得和這位少爺說清楚,等我和他把話說完,再陪你玩。乖!」

臨時被趕出去的女人嗲聲埋怨了兩句,不情不願地扭著腰走出門外。

蘭提斯的臉上出現希望的喜悅,經過這麼多天的努力,終於他肯和自己談了,只要他願意商談,那麼不管什麼樣的條件,自己都已有心理準備……錢不是問題,父王給他的零用金他甚少動用,至今還剩下一筆可以稱得上豐厚的財富。如果他要自己配合他行動的時間,他相信自己也能調整作息。

「不必一臉高興的樣子,王子殿下。」

蘭提斯意外地看著他。

「怎麼?你以為自己身份隱藏的很好?你認為對一個整天糾纏著我不放的人,我會不去調查他的底細。哼,我甚至連你在別宮內住哪間廂房都搞得一清二楚,我也知道你妹妹的事。很抱歉,我不會對令妹的事覺得有何需要同情的,這世上多得是比你妹妹可憐的女人,到現在還在市場上打滾。能活著就該偷笑了,要選擇發瘋逃避現實也是自己的事。」

紫眸燃起不悅的硬火,出自於愛護妹妹的心,他並不喜歡聽人用這種口氣說她。「我妹妹的事與我們之間的交易沒有關係。」

「說的沒錯,所以我已經厭倦了,我不管你有什麼理由而想『發憤圖強』,關我屁事。被你成天像個蒼蠅黏在屁股後面,每次來這兒找樂子就遇上你這掃興的傢夥,害得我這十天來沒一次盡興,你以為我很閒,成天在這邊和你糾纏不清,不用辦正事嗎?」

「我看不出和女人打滾的事有什麼重要。」

東霓掀掀嘴角,「很好,有這勇氣說這句話,希望等一下你別後悔。對於聽不懂我拒絕的人,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莫及。」

當蘭提斯警覺到他的笑其實是隱藏的一股龐大的憤怒時,後退已經來不及了,連驚叫的時間都沒有,他整個人被捉起來扔到了床上。「你要幹什麼!」

看著狼狽的從床上爬起身,卻依然不失優雅氣質,高傲的怒瞪著他的蘭提斯,東霓只是回以一笑地說:「你不是一直想學嗎?我現在就教你一件最重要的事,千萬……千萬別對一個……慾求不滿的男人做過度的挑釁,因為通常這個時候男人的耐性是很有限的!」

「大膽!住手!」蘭提斯拍打著他解著自己衣扣的手叫道。

「來呀,讓我看看你有沒那個本事跟我學東西,要是夠聰明的話,就想辦法阻止我。只要你有辦法從我手下逃,我就教你任何你想學的東西。要是沒那本事逃,我就不客氣地品嚐一下王子的貞操有沒有比那些妓女更可口。」

揮出一拳,東霓輕鬆地閃過,在他俐落的手腳下,蘭提斯的上衣已經被打開了,當他想要拉開腰帶時,蘭提斯彎起膝蓋,朝東霓的下體攻擊,但是他只是笑笑地後一退,反捉住他的腳,將他翻過身子,反壓在床墊上。

「真是兇悍,看你外表瘦弱,還真練過兩下子。差點就被你傷到重點了,不過,說實話……打鬥的時候,要懂得保護自己的○X,不然像你這樣……」他用力地握緊蘭提斯腿間,一邊在他耳邊笑說:「一被捉住就完了。」

整個人凍直,因為不知道他接下來還會有什麼樣的舉動,蘭提斯悔恨的咬緊下唇。

「很好,看樣子你還是知道該怎麼『聽從命令』的嘛,王子殿下。平常使喚人習慣了,現在嘗嘗不同的滋味也不錯吧。」

「你到底想幹什麼?」

「喂,小子,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知道。就算是王子也沒天真到,不曉得一般人都到妓院做什麼吧?你不是看過我和很多女人做過了嗎?到現在還問這種問題,想笑掉我大牙。」

「我又不是女的,沒有……沒有地方給你……」

東霓愣了一下,看看王子漲紅,想說卻又說不出話的模樣,他放聲大笑:「廢話呀,男的身上只要有洞不是一樣可以做嗎?你總不會告訴我,王子就沒屁眼吧!」

蘭提斯震驚的目瞪口呆,嘴巴開開闔闔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話擠出來。「低級、變態,那種地方……還那麼不知羞恥的說出來,你……你這個人比我想像得還要低級千倍,不,萬倍!」

「那不知是哪個笨蛋想拜我這種低級的傢夥為師喔!」

「……」紫眸轉為深沉的怒色,「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拜你為師了這總行了吧!快從我身上滾開!」

「呵,現在看我就像看什麼爬蟲類似的,」始終壓在他背上,故意多折騰他一些,也好為自己這十天來的不便出出氣。老實說,東霓早就料到了這招應該可以成功地把他給趕跑。「這下你總明白了吧?像我們這種人根本不可能當你的什麼師父。不到一天你就會被我們的辦事方法給嚇跑了。想學戰鬥、想知道怎麼對付妖魔,就去找那些著名的殲魔者團體嘛!像我們這種浪人,不合適你的,小王子。」

蘭提斯不甘地承認自己的失敗,事實擺在眼前,他要是不放棄,就會被這傢夥拿去充當變態的玩具了。「不要叫我小王子,我不小!已經十六歲了!」

「喔,十六歲就很偉大嗎?十六歲的你做過什麼事啦?玩過女人、還是生過小孩?殺過人沒有?」

「誰說要做過那些事才算大人!」

「沒人說。不過我在你這年紀的時候,除了生小孩以外,什麼事都經驗過了。但這可不是我自願的,沒辦法,討生活嘛!這個世界不喜歡我這種混血兒你懂嗎?」

「混血兒?你是……」

「現在才曉得呀,我身上有一半妖魔的血,不過八成不是什麼高級的吧?我也不知道。外表上除了我這耳朵和普通人不太一樣外,其餘的倒也沒啥不同。我老媽在你這年紀的時候,被一群妖魔捉去,做什麼就別說了,總之最後生下了我,從小我就是沒爹、娘又不疼的小鬼,十歲時,我媽改嫁,就把我趕出家門自謀生路了。」

說著說著,東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蘭提斯也終於可以坐起身恢復呼吸。聽到他的故事,蘭提斯才曉得就像他所說的,世界上可憐的人不只蜜雪兒呀!有太多的悲劇天天上演。

「從那時候起,你就沒有再見過自己母親了嗎?」

「見了又能怎樣?分一點母愛給我?拜託。」東霓哈哈大笑地說:「快回家去吧,小王子,總之別讓我再看到你。」

「你幹嘛老是喊我小王子!你自己又多大!」

盤腿坐在床上的東霓這會兒才掐指算數地說:「一、二……哎呀,太麻煩了,我不知道啦!」

「你不是十歲離家嗎?從你離家後過了幾年,加上來不就知道了。」

「說的也是。」東霓算了算數,「喔,我今年剛好二十了。比起你來,可是個實實在在的大人。」

「年齡這種東西不算數的,總有一天我也會追上你。」

「也許吧。」

看他不置可否的樣子,似乎是不願意再多談了。蘭提斯撿起自己的披風,臨走前不曉得為什麼總覺得如此走出去,和他切斷所有關連似乎有什麼不捨得之處,回過頭,他說:「我最後還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看我高不高興回答囉。」

「為什麼?你堅持不肯收我當徒弟?我知道錢不是問題,難道你不喜歡收入增加嗎?」

「你是說為什麼這麼好賺的錢我卻不想賺?不曉得。我對人類或是妖魔都沒有情感,身為這兩者之間的人種,我只能說我不想幫誰去對付誰。你一心一意想要保護你妹妹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可是我沒有保護誰的心情,所以也不想靠邊站,就是這麼簡單。」

蘭提斯稍稍有點懂又不是太懂。「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收我當徒弟,就等於要和妖魔為敵,而你不願意這麼做?」

「我只是喜歡我現在的日子勝過於一切而已。」

聽到這句話,蘭提斯的眼突然一亮。「我懂了。我不會要你作我師父了。」

「對,聰明一點放棄這個想法吧,小王子。我已經被你搞得生活一團亂了。」

「可是,我想交你這個朋友!」

「啊?」東霓的嘴差點沒掉下來。「你說什麼?」

蘭提斯走向門口,「作朋友就不成問題吧?只要有什麼疑問,我會自己過來找你的。」

「喂喂,這種事不是得問問我的意見嗎?」

「你可以繼續過你喜歡的日子呀,只是多了我這一個朋友而已。明天見,東霓!」

「喂,你還學不夠教訓呀!我還會侵犯你喔!別再來搗亂我的生活了,喂!」

可是,蘭提斯已經走出門外,顯然沒有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東霓搔搔頭,他真的不懂,為什麼這位王子偏偏就這麼喜歡找他的麻煩。想要找師父,路上多得是呀!原本以為已經把瘟神送走,看樣子下次得換別招了。

可惡,要是他是女人,他早就「做」了他,就不會這麼囉哩叭嗦的。

一想起那雙紫羅蘭色的大眼,東霓可以嗅到這王子身上帶著危險的氣味,再繼續和他糾纏下去,恐怕這輩子,他都無法擺脫他了……躺到床上,東霓哀嚎著:「饒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對一個男人下手呀!管他再漂亮,毒藥就是毒藥,一旦喝下去就沒命了!」

什麼見鬼的朋友!

什麼見鬼的──繼續過他喜歡過的生活方式。從他闖入自己的視界裡,他就不得安靜了。

蘭提斯,我詛咒你,別再出現了!

蘭提斯回家的路上,自言自語地說:「這個人還不壞嘛!下次,順便帶蜜雪兒來見他好了。嗯,不過,他可能會嚇到她,還是改天把他叫到家裡來,這樣比較安全。」

唇邊泛起甜甜的笑,蘭提斯不覺地露出了自滿的笑臉。

他就曉得,一旦他鎖定的目標,是絕不會逃出他的手掌心的。

東霓,我纏定你這個「朋友」了,我絕對會找到駕馭你的方式,然後好好利用你「厲害」的本領,為我斬妖除魔。等著瞧吧!

我們鬥智的機會,還多得是呢!嘻嘻。

     〈特別番外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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