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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月和閻羅系列II之二)聖贄》第3章
第3章

『去找出能令你寵物恢複記憶的法子。』

  歡愛過後,魔主趴在他的身上,冷酷地說:『在他死之前,讓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讓他知道自己犯的錯,讓他看看自己羞恥的模樣,我要讓他在嚐盡折磨的同時,受不了這些羞愧,恨不能了結自己生命之際,殺了他!』

  『吾主,您的口氣不像是在玩一場遊戲呢?』

  對菉華而言,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場遊戲,重點是他開心就夠了。所以密斯無法理解,他怎麼會突然以憎恨入骨的口吻,要求他做出這種事。

  被密斯這麼一說,菉華當下換了張臉,天真地笑著:『是遊戲啊?你怎麼不懂呢?看著那被弄髒、嚐盡各種不可告人,沉溺在無可自拔的低等、原始慾望裏,你那可憐又可愛的小寵物,由無知的一刻醒悟的瞬間,想想他那痛苦的表情會有多麼美麗?啊,我的血液已經騷動,在看到的那瞬間將會是高潮連連吧?』

  難耐地添著唇,菉華催促地說:『快去吧,密斯,你一定知道如何恢複他的記憶,不是嗎?』

  密斯沒有被菉華的演技所騙過,想看邔浚痛苦自責的模樣或許是理由之一,但絕不是其中最主要的。他相信背後一定還有什麼理由——而他猜得不錯的話,那還和多瑞尼斯有相當大的關連。

  由魔宮大殿那一刻,不,還要更早、更早,密斯就曉得當魔王向天上界硬要來一顆棋子的時候,魔主就篤定主意要做什麼了。而那個理由驅使著魔主,在人界七百、天上七年、魔界的七十年當中——不斷地編著龐大的計畫,逐步的進行,等待著時機成熟,開始轉動命運之輪。

  這計畫的一環有多精密,恐怕由屠殺人界生靈,擠爆天界,進而造成天界那場意外開始,這一切就已經在菉華的全盤掌握中。也就是說,手上雖沒有百分之百的證據,密斯敢做大膽推測:邔浚的(或任何一個天界人)墜入人界,亦是菉華計畫中的一小步而已。

  目的何在?

  密斯還沒有解答。但他不介意助菉華一臂之力,按照他的命令去做, 樂於做個旁觀事情發展的第三者。不汲汲營營追求是他的處事原則,靜觀局勢,挑選最有利於自己的機會,可說是通往必勝的不二法門。

  因此,他將手放在母親的膝蓋上,微笑地說:[母親大人您願意幫忙我這個忙吧?]

  妖精女王淡綠色的眼珠閃過困惑,[你要我幫你對付這個天界人嗎?我對天界沒有好感,倒也不想與之為敵,也沒有試過奪走任何天界人的命。不過,好吧,應你的要求,我可以試上一試。]

  發出笑聲,密斯趕緊拉住母親大人的手說:[且慢,您別忙,我不是要您殺了他。]

  [不要我殺他?那你是……]

  [隻須將他在天界的記憶,複製一份給我就行了。用您的感性潛入他的腦海中,竊取記憶,再用您的法術把記憶儲存在魔法球中,交給我。]密斯不忘捧上一捧說:[對法力高強的母親大人而言,本不該要您耍這雕蟲小技,不過我能仰賴的,就隻有您啊!]

  妖精女王思索片刻,[理由,你不打算說嗎?]

  [不過是我的一點小惡作劇而已,不值得一提。]密斯輕描淡寫帶過。

  想了想,女王沒再追問下去,隻是伸長手指,往漂浮的晶球裏,仍在迷霧森林中徘徊的天界人影上,一點。

  這裏是?又回到原點了。

  一看見過去數個時辰自己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物,他就知道看似走了非常遙遠的路,其實不過在原地打轉。這霧氣、這清新得讓人開始有些厭惡的空氣,加深心浮氣躁,多瑞尼斯沮喪地折下一根樹枝往地上一甩。

  不論他想什麼法子,做記號,絕不踏上自己曾經碰壁的路,都是徒勞無功。雖然嗅不出任何法術的味道,但他曉得這麼詭異的事不可能是偶然發生,一如迷霧森林這個名字,一旦踏進這兒絕對無法靠自己離開,傳言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再度回到這棵樹前面,多瑞尼斯突然覺得一陣精疲力竭……徐徐微風吹來,舒服得讓人不知不覺地放下焦慮的心……眼前暈眩了起來……

  不行,他不能睡著啊,他還得走出森林去找邔浚!

  撐著自己沉重的腦袋,多瑞尼斯勉強自己往前跨出一步、兩步,接下來他就像斷了線的人偶,咚地倒在地上。

  多瑞尼斯睡著了。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夢中,不然為何會看到……

  [喲!你怎麼這麼慢,慢得我們都快等不及了。]

  大塊頭的玖星舉起手朝他打招呼,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對金童璧人——雪楠與春樁,再旁邊的還有邔浚!

  等我?為什麼?要去哪裏?

  [不要理玖星那個笨蛋說的話,我們一點都不覺得久。]刀子口豆腐心的春樁迎上前來,親熱地拉起他的手。

  [你怎麼還傻楞楞的呢?剛睡醒嗎?哈!難不成你真的忘了我們的約定嗎?]玖星也上前拍了一下他肩膀。

  好痛。這痛感好真實。可是我不可能再回到天界才對啊?

  [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你今天真的很怪耶!吶,邔浚,你也這麼覺得吧?]一回頭,玖星大聲地向好友征詢意見。

  溫柔的邔浚,善體人意的邔浚和過去一模一樣的,對他微微笑著說:[或許是累了吧?如果是身子不舒服,那艾默應該不會讓他來這裏的。]

  噗通!心猛一跳。

  艾默也在?他在哪裏?為何我沒看到他?

  [沒看到?你在說什麼夢話,他不就站在你身後,一直站在那裏啊?]春樁不解的直指著後方說道。

  啊……是艾默……以為再也無法見到面了……

  一隻寬大暖和包容的手,緩緩地伸過來,端整美麗的容顏絲毫未褪色,比記憶中還要俊美的面孔是那樣莊嚴而無懈可擊,一股感動流過心底,光是看到艾默的臉,多瑞尼斯就有一種想哭泣的衝動,更別說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腦袋上,輕輕撫摸著。

  [多瑞,你還好嗎?]悅耳的聖音,懷著濃濃關心的說。

  好。能再看到你,當然是好的。

  閉上自己的雙眼,沉醉在他掌心的溫暖底下,多瑞尼斯盼望這一刻永遠不要停止——

  [喂!]

  是誰在搖我的肩膀?不要吵我,再讓我多溫存這一刻。

  [喂,多瑞尼斯殿下,你再不醒來,我就不客氣地嚐一嚐你的味道了喔!]

  耳朵被人一舔。

  [哇啊!]

  猛地從地上翻身坐起,多瑞尼斯從恍惚的境界中一口氣警醒,他慌張地四下張望,哪還有好友們的蹤跡,一切果然隻是場夢。

  [喂喂,這回是真的醒了嗎?]

  聽到這句話,多瑞尼斯慢半拍地想起:[密斯!你這家夥,丟下我到底跑哪裏去了!那棵樹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怎麼走都走不出這個森林!]

  [嗚喔喔,冷靜一點,冷靜下來,多瑞尼斯殿下。]豎起白旗,舉高兩手,密斯跳開半尺,免得被多瑞的拳頭打到。

  一揮不中,再揮!這幾個白白浪費的時辰,不打他個幾拳,實在心有不甘!多瑞尼斯虎虎生風拳拳淩厲的攻勢,每次都在差點打到時,被密斯狡滑地逃開,一再落空。

  冷不妨,密斯竄出一句,[這麼兇悍,被自己的情人艾默看到了,可會怕得不敢再要你喔!]

  多瑞尼斯戛然停下所有攻擊行動,圓睜著雙眼。

  揚起一邊唇色,呵呵地,密斯說:[『艾默,不要走,等等我……』,夢囈時說了一遍又一遍呢?天界的生活想必很壓抑吧?居然浪費時間做什麼春夢,早知道就跟我說一聲,我很樂意化身為你的『艾默』好好安慰你的。就像我疼愛『邔浚』一樣。]

  [閉上你的髒嘴。]

  找回一點控製力的多瑞尼斯,壓下滿腔的怒火,[你根本不配提到我任何一位朋友的名字,光是從你這種妖魔口中說出,都會有辱他們的天人格。我不想聽你廢話,既然你回來了,這次要是再不乖乖招出邔浚人在何方,我就要你的命!]

  無比認真的,多瑞尼斯將體內的氣濃縮成一把銳利無比的劍,直指密斯的咽喉。

  [好、好,我發誓我不再捉弄你行了吧?]

  密斯裝出誠惶誠恐的模樣,嘻笑地說:[先把劍收起,我們有事好商量。]

  咻地,劍一把劃過了密斯臉頰,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痕,滲出雨絲血,多瑞尼斯怒豎兩道英眉,冷冷地說:[我不聽其它的話,說,邔浚在哪。]

  [唉。]一摸臉頰,密斯看了看自己的血液,厭惡的皺起眉頭,[同樣是天界人,你還真粗魯,應該和我的小寵物多學一下教養才對。你這種拿刀架在脖子上的作法,和人界那種低級土匪也沒兩樣嘛!打劫……]

  咻咻地,這一回落地的是密斯的兩絡棕發。

  雙唇一抿,笑意少見地出金發魔物的臉上逸去,[本來還想給你一點優惠的,罷了,既然你這般頑強,行,就讓我見識一下你有多大本領吧?]

  要打?哼,來啊!多瑞尼斯擺出接招的架式。

  [我不是好勇鬥狠的武鬥派,打打殺殺有違敝魔的美學,你當然不介意我派出代打者吧?]密斯吹了聲口哨,那間森林中烏雲密佈,純淨的大氣滲入了些許不寧的混沌,而林中的鳥獸紛紛逃散開來。

  [我將關閉邔浚的鑰匙封閉在代打者的右眼珠中,你有本事就刨出牠的右眼,帶著它來找我,我的住所在哪裏,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密斯舉示一把金色的鑰,低聲念咒的同一時刻,鑰匙亦不翼而飛。

  多瑞尼斯擰了擰眉頭,何以密斯在迷霧森林中可以自在使用他的魔力、法術,而自己卻辦不到?

  [鑰匙就那一把,你那怕在這兒把我殺了,也不過是讓我的小寵物活活餓死在屋裏頭。換言之,你花多少時間殺了牠,奪得鑰匙,邔浚就要餓上多少時間。希望你到最後不會看到一個,餓得奄奄一息的朋友。我走了。]不知哪兒吹起的霧,將密斯團團圍住。

  [最後,我再做點好事,告訴你——迷霧森林中,魔咒、法術都是無用武之地,這場打鬥你就隻能靠體內的天之氣和牠對打了。打輸的話,就得葬身在這迷霧森林,打贏的話也不需擔心迷路,手上的鑰匙會帶你走出這裏的,祝好運囉。]

  突如其來的霧,又突如其來的散去,撥開眼前的迷霧之際,多瑞尼斯已經看不到密斯的人影了。那混帳,逃得還真夠快!

  哼,代打者嗎?

  [出來吧!要做我手中劍下亡魂的患者,不要浪費我的寶貴時間,快一點出來吧!]多瑞尼斯不管出來的會是什麼魔物,擋在他和邔浚之間的——都要給我消失!

  吼!

  宛若接下多瑞尼斯的挑戰般的,大地應聲晃動,一棵棵的樹紛紛倒在地上,啪嘰啪嘰地,被一隻巨大的腳給踩斷,定是有三丈高的樹毫無招架之力地分斷成數截,遮蔽住半邊天空的綠意,被黑影取代……

  這、這是什麼——從映入眼簾的巨大腳掌,多瑞尼斯不斷地抬高視線,往上方的上方看去——淩駕在樹梢的一個(匹?)龐大到不成比例的噴火魔獸,正吼叫著,往多瑞尼斯的頭頂上踩下來。

  [可惡!]一躍而起,多瑞尼斯拔是飛奔,什麼代打者,找這種一掌就能把人打扁成肉汁的的怪物來代打,除卑鄙無恥外,哪還有其它文字可以形容。

  嘎吱!嘎吱嘎吱!

  魔獸張開血盆大口將眼前所有看到的樹枝,全都咬斷。

  不光是巨大而已,也具有智慧,他曉得要除去遮蔽物,讓多瑞尼斯無可遁形。

  全力奔跑之際,一道冷汗流過多瑞尼斯的背脊。快想、快想,有什麼可以對付這頭大得不象話,因猛又具有智慧的魔獸,不殺了牠取得右眼,他和邔浚都將面臨死亡威脅!

  吼……猛烈的青火噴過森林,燒出一道火線,阻斷了多瑞尼斯的去路。

  停下腳步,回頭,多瑞尼斯緊握著手中的劍——哈、哈、哈,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灼熱的煙。

  機會。右眼。活下去!

  高高地舉起劍,多瑞尼斯嘶喊著:[過來受死吧!你這醜陋的怪獸———]

  寧靜的,天上界中最是受到重重森嚴守衛,不允許任何人擅闖的禁地——九塔天的雲上塔頂——今日卻異常的紛擾不平靜。

  [讓我過去,斐爾,不要攔我!]細瘦的手腕拚了命地 想要撥開擋在前方的人。

  斐爾聖戰使,也是天上界裏僅次於上神,握有主宰混沌天一切人事物,仲裁天上界糾紛的權力者,以沒有表情的嚴肅態度說: [不可。契夫聖法使,你現在的行為已經逾越本分,你該留在你的命園,那兒現在迫切需要你的守護,你得重整前一陣子九塔天裏,粹靈爆炸所造成的損失,再生新命。]

  [我隻是要見上神一面!]

  契夫原本就纖細的容貌,在憂愁與煩惱下更形憔悴,彷佛風一吹就會倒下。斐爾牢牢地握住他的手腕,以防止他真的再度昏倒。

  [你我都知道,沒有上神召見,是不允許靠近雲上塔的。光是你此刻硬闖到塔頂的事,就可以被治重罪,你懂不懂!]

  [……不管我如何要求,上神都不肯召見我,我除了硬闖到這裏外,已經沒有其它法子可想了。]黯然地低下頭,契夫搖晃著一頭淡金的發,滴水的憂鬱藍眸,喃喃地說著:[我已經……沒有……選擇了……]

  連忙抱住了契夫失去力量的身體,斐爾聖戰使又何嚐不瞭解他的心痛,天上界裏每個人都知道契夫多麼地偏愛他親手所培育,以自身的血肉複育的子——多瑞尼斯。

  被當成可憐棋子的——

  為了天界和平被犧牲的——

  最後投降於[惡] ,被[惡]所染黑,放棄了天界人身份,投入魔主麾下的——多瑞尼斯。

  斐爾瞭解契夫的心痛,卻不能說讚成契夫因此而造下種種的莽撞。身為命園之主,如果失去了平和的心就無法繼續培育重要的天界人,這對整個天界而言都是影響深遠的事。看在身為負責看守混沌天,守護天界平和與安寧的他,這無疑是危險的,意味支撐著天界的三根柱子已經有一根出現裂痕。

  假使契夫已經選定繼任者,也許將聖法使的工作移交就可以解決問題。偏偏契夫當初選定的人是多瑞尼斯,在多瑞尼斯發生那種事後,愧疚的契夫也不願再培育其它繼任者,也就是說契夫不能倒下,不能陷入混亂,沒有人可以在此時接替他的工作。

  [上神知道你想說什麼,他都知道,契夫聖法使。]斐爾安撫地說:[你想見他就是為了多瑞尼斯的事吧?可是那件事已經決定了,而且該劃下句點,不論你有多麼不舍,請以大局為重。]

  契夫顫抖著雙手,掩住自己的臉說:[……讓我去換……隻要我去……也許那魔頭會……這是我虧欠多瑞 ]

  [請不要說如此不謹慎的話,你明知那是不可能的。割捨掉你心中的毒芽吧,契夫聖法使,請盡早恢複成為過去天界人所愛戴不已的聖法使。你知道你的心一旦病了,命園連結一顆子都不能。]將他攙扶起來,斐爾做個手勢,要兩名守護著雲上塔頂頂口的護衛使過來。

  [你們兩人,護送聖法使回命園。]

  [是!]

  斐爾拍撫著契夫的背說:[回去吧,好好地休息,無須想太多。]

  閉上眼睛的契夫,默默地在心中說:艾默,我能幫的忙隻到這裏了,其餘的就隻能靠你自己。我心中雖然認為這是非常不可能的,但我仍然盼望你能拯救多瑞尼斯,脫離魔主的掌握。告訴多瑞尼斯,我永遠愛他。

  九塔天裏的雲上塔,高聳入雲端的塔身是它的名稱由來。護衛使將塔僅有單一入口層層封鎖,固若金湯。想要不經上神的召見,進入雲上塔頂是難如登天。裏面正在和護衛們苦苦糾纏的契夫聖法使就是明證。

  即使位高權重,被人稱為天界三大守護主使之一的聖法使,都不得其門而入,區區一名使徒長的自己,又有何法寶能穿越過那扇高門呢?艾默想過許多計謀,從強硬闖關到設計守衛們離開,迷昏守衛等等,但任何一個法子在尚未實行階段,他就判斷過失敗的可能很高。

  聖戰使斐爾是個性謹慎無比的人,若說十道關卡已經是滴水不漏,他必定會選擇二十道、三十道關卡直到密不透風為止。縱使艾默願意冒險去闖二、三十道的關卡,但在最後一定也會遇上聖戰使親自出馬……

  據聞右手那把百發百中的神弓,要百人才能拉開,聖戰使卻能眉也不皺的輕易使它,而隻要被聖戰使的[製裁]之箭命中心口,當下就會魂飛魄散形消影滅。

  硬碰硬,是愚蠢的行為。

  艾默咬著牙,將手扣在滿是荊棘的塔身上,往上攀爬。當契夫為他在塔內爭取時間,引開護衛使的注意力時,他能爬多高就爬多高,一定要爬到是以讓底下的人抬起頭也看不到他影蹤的地方。

  掌心已經不知被刺開多少洞,血泊泊流出,契夫曾要他在掌上捆一層紗帶,以防被荊棘刺傷,艾默斷然拒絕……紗帶不隻會讓他的五指麻痹,也會讓他的感覺變遲鈍,反而可能會失手摔落。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自己死了後,將沒有人能拯救多瑞尼斯,而等著多瑞尼斯的命運,就是成為魔頭的人了。

  不,我不許,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純真的多瑞,率直的多瑞,總是以無垢笑容來掩藏著最深的痛苦,起初相識時彼此看不順眼的互別苗頭,接著多瑞一次次令他驚奇地將他拋出的難題解決,曾幾何時他的雙眼再也離開不了他,等到發覺時他心中多瑞已經衍生出不該有的激情了!

  當多瑞留在魔界的那一半日子,要不是說服自己很快多瑞就會回來,再過不久這無聊的賭注結束,多瑞就能真真正正地留在天上界,他早就因為心中對多瑞這份無法抑遏的激情而瘋狂、失控。

  愛有多深,絕望就有多無邊。

  他看見多瑞尼斯送回天上界的信時,簡直不敢相信他的雙眼。

  ——『我多瑞尼斯決定留在魔界,依照賭注的約定,實踐永不回天界之諾言』

  為何?最痛恨魔頭的莫過多瑞尼斯自己,他怎麼可能輕易就向魔主投降?離賭注到期之日不遠,要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意誌堅定從未被魔主洗腦的多瑞尼斯,絕對不可能自斷生路。

  必定是魔主要了什麼手段,才令多瑞尼斯做出這樣的決定!

  立刻做出這個結論,艾默也同時誓言要奪回多瑞尼斯,管它什麼天上界與魔王的約定,管它什麼天上界的平和寧詳,要是天上界認為多瑞尼斯回來是破壞一切,那他就和多瑞尼斯一起墜入魔界……

  沒有多瑞尼斯的世界,根本不是世界,而是[無]。

  他沒有辦法想像,再也無法見到多瑞、碰觸到他、同他交換言語的——[永生]會是什麼模樣?

  他可以不奢求多瑞尼斯響應他的愛,可是他不能接受明明知道多瑞尼斯還活在宇宙的某一世界裏,而他卻無法待在多瑞尼斯的身邊。他可以不拿自己的[愛]去強製多瑞尼斯的心,取而代之的是他絕不會放棄,以各種名目留在多瑞尼斯身旁的權利!

  是朋友也沒關係!

  是同儕也沒關係!

  就算隻是晨間擦身而過的,點頭之交都可以!

  他都已經退讓到這種地步了,為什麼還要剝奪這最後的小小請求?

  是命運的作弄?(我不屑去面對)

  是註定的結局?(我會改寫它)

  他曾經答應多瑞尼斯要在天上界等著他回來,豈知等到的竟是這樣一封信——所以,從現在起,他不再聽從任何人的阻止!不管誰說些什麼、或要接受什麼樣的製裁,就算要帶著多瑞尼斯在天上界、人界或魔界四處躲避追兵,永生流浪,永無止盡的尋找著他們所能棲身之處,對他而言那就是一方樂土。

  [嗯!]

  一股椎心刺痛讓艾默縮回了一手,已經傷痕累累的右手中指,指甲剝開了半片,而剩下的半斤則插入肉中,怪不得會如此痛苦。想也不想的,艾默咬住了那剩下的半塊指甲,用力一咬,將它扯落。

   呸! 吐出口中的血後,艾默繼續拉扯著藤蔓往上爬。

  還要多久,才會到盡頭?手腳失去知覺不過是遲早的問題,腦子裏也漸漸朦朧……痛苦,四面八方地襲來。

  ——愛得如此痛苦,為什麼還要繼續?

  這個問題早已經不是問題了。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的結果,再去追問原因,也改變不了事實。難道他能說[希望我永遠不認識多瑞尼斯]這樣的話嗎?不,不能,因為光是這樣的想法就會叫他痛苦不已。

  ——那,受著他的這件事,對多瑞尼斯造成的困擾,不該列入考慮嗎?

  浮現眼前的,是他告訴多瑞尼斯[我愛你]時,他深受打擊,蒼白錯愕的臉;是他強吻了多瑞尼斯之後,他怨怒的眼;是他不顧多瑞尼斯的反抗,硬將他身上的衣物撥開,宣洩自己早已滿溢的激情在他身上時,多瑞尼斯無助又淒楚的表情。

  明知多瑞尼斯會因而苦惱,還是壓抑不住的自己,不過是名符其實的……

  獸。禽獸。

  他根本沒有資格繼續談論愛,罔論對多瑞尼斯的愛!

  恍惚間,艾默一個失手,攀住了根爛掉的藤蔓,整個人往下墜。

  就這樣摔死了,也好。他沒有資格談論對多瑞尼斯的愛,他竟忘了,多瑞尼斯不需要他自私的愛,不顧一切的愛,隻是給多瑞帶來麻煩——

  艾默!

  怔忡間,多瑞尼斯的聲音將他帶回,艾默反手捉住了另一條藤蔓,幸運地止住了下墜的身子。原本充斥著茫然困惑的腦子,突然間又豁然開朗。艾默咬著牙,仔細一瞧,這才發現他一直沒有注意到,共生於藤蔓上的小小紅花,是會散發出擾亂思緒效果的毒香……差一點就被這毒香牽引到亡界了。

  算是及早發現,他一手掏出口袋中薄紗,將它纏住了自己的鼻端,阻斷花的香氣。

  沒有時間想那麼多了,當他在這邊自問自答些沒有意義的問題時,也許多瑞尼斯正在魔界受苦。他必須盡早爬到塔頂,進入上神的房間,那兒有唯一通往魔王宮殿的天魔交界門,想要偷渡到魔界唯有穿越這道門……

  再一會兒。

  再等我一會兒。

  我很快就會到下界去找你了,多瑞尼斯!

  [那邊那個攀爬在塔上的人,你想幹什麼?馬上停止你現在的行為!]騎乘的飛馬定時巡邏的兩名武裝護衛使,朝著艾默大聲喝叱著!

  [聽到沒有!]飛馬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往艾默所在的方向直衝過來。

  艾默咋地彈了彈舌根,萬萬沒想到斐爾聖戰使斯布下的天羅地網有如此細密,可是他已經下定決心,絕不回頭,那怕是要犯下天界的禁忌——互相殘殺。

  [你不是艾默使從長嗎!]護衛使認出他之後,詫異地說:[你怎麼會……]

  [……]艾默沉默以對。

  [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已經觸犯天條嗎?]護衛使一臉無法置信 和同行的夥伴打個手勢之後,飛翔到艾默的身邊說:[過來吧,上馬,我必須帶你去見聖戰使,將你交給他處置。]

  沒有抵抗的,艾默任由他將自己扣上飛馬。

  [要走了,坐穩……唔!]

  艾默迅如閃電地出手勒住對方的脖子,[很抱歉,在沒有抵達塔頂內時,我是不會跟你去任何地方的!]

  [唔!唔唔唔!]

  [快點放開西茗!你這叛徒!]另一名護衛使俯衝過來。

  駕著飛馬一閃,艾默將手中扣壓的人質無情地出馬背上推落,[哇——]

  見狀,為了去救手舞足動往下掉的同伴,護衛使迅速地轉了方向,而艾默也藉此機會一踢飛馬腹側,喝令牠往塔頂上直翔,就差一步了!

  磅咚!

  駕著飛馬,艾默沒有任何停頓地,直接連人帶馬地撞破塔頂上的落地門窗,降落在空無一人的塔頂空間——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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