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淩楓是被一個夢驚醒的。
坐起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冷汗,心臟止不住的疼。
他並不記得夢的具體內容,卻真真切切的記得,夢裡,那個男人站在火的另一邊,輕喚他的那一聲。
“嚴淩楓……”
嘶啞而乾澀,好像有什麼話要說,最終,卻只剩一絲自嘲的歎息……
“……”皺著眉,嚴淩楓修長的手指無意識的抓住胸前的衣衫,企圖讓心臟的疼輕一些,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
那種疼其實並不強烈,卻沉悶得讓他有些無措,仿佛丟掉了一種永遠也找不回來的東西,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
他在這種疼痛裡略微茫然地下了床,走出房門。在這深夜裡,他的行走茫無目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拿著涯的血鞭,來到了他的住處……
可那裡依舊是一片漆黑,男人仍然沒有回來,只是他的房間裡,還留著屬於他那種特有的,溫潤的氣息。
嚴淩楓看了看周圍,心情頓時不可思議的平靜了下來。隨後,他有些無力的靠坐在涯的床上,閉眼時,腦子裡無意識的回憶起,第一次見到男人時的情景……
………………
那時剛剛入冬,風吹在身上,已是刺骨的疼。
當時,嚴淩楓與城水悅雙方的父母都已被殺害,卻連屍體都來不及埋葬,就被逼得逃亡。
甚至帶著渾身的傷,被迫進入傳說中有妖魔的森林躲藏。
逃亡的途中,嚴淩楓中了毒,沒有解藥,只能靠藥物暫時壓制,但顯然越來越沒有效果。晚上發作的時候,幾乎已經無法忍受。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在那片茂密的妖魔森林中,遇到了涯。
當時,他正用匕首削尖竹竿作為箭支使用,而城水悅則負責就近尋找有毒的藥草,突然,城水悅在遠處輕喚了他一聲,待他跑過去的時候,首先印入眼前的是,是一片被鮮血染紅的草叢,
一條近二十丈長的巨蟒屍體扭曲的橫在地上,血肉猙獰外翻著。
而屍體不遠處,一個灰色長髮的男人正面對著城水悅,勉強支撐著樹杆站著。
跟現在完全不同,當時的男人,渾身都是鮮血,狼狽而殘破,那雙透過髮絲也依舊犀利得如同野性生物般的灰瞳,嚴淩楓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
在他的身前,還站著一隻半大的黑豹,同樣渾身是傷,卻戒備的護在男人的面前,咧著利齒,隨時有撲上來的趨勢。
這種神秘而野性的氣息讓嚴淩楓皺起了眉,剛想制止城水悅的靠近,卻見他已經謹慎的靠近男人。
“叔叔,你受傷了……”仿佛在哄一個孩子的態度,盡可能的把聲音放柔:“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可他的動作卻讓本就警戒的男人立刻弓起了背,像一隻被威脅了的獸,喉嚨發出嘶啞的低謔聲。
“悅,回來。”嚴淩楓喊了城水悅一聲,並拿著手裡的劍朝男人警惕的走了過去。
但令他意外的是,城水悅竟沒有聽他的,依舊站在男人面前,怕驚擾了男人般,小心翼翼的安撫著說:“我幫你包紮傷口吧,再流血下去,你會死的……”
而更讓嚴淩楓奇怪的是,他剛才喊出聲後,本盯著城水悅的男人立刻轉頭朝他看了過來,目光竟灼熱了起來,且再也沒了敵意。
仿佛在安撫他並試圖幫助他的,是他,而不是城水悅。
“楓,他受了好重的傷……我們能帶上他麼?”這時,城水悅回頭看向他。
“……”嚴淩楓看了男人一眼,隨後搖了搖頭:“我們在被追殺。”
“可是……”
“沒有可是。”
“……”遭到否決的城水悅不舍的看著男人,最後無奈的跟著嚴淩楓離開。
而男人依舊孤單的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嚴淩楓離開他的視線。
臨走前,嚴淩楓不知怎麼的回頭看了男人一眼,當時他就有一種錯覺,對方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眼神,竟有些像被拋棄的犬只,雙眼黯然而無措。
可能也就是這個眼神,讓素來冷漠的嚴淩楓又折了回來,將身上最後一瓶傷藥遞給了男人。
但也僅此而已,他不可能帶他離開,因為,跟著他們,他反而會喪命。
畢竟,他們的身後,還有仇家在追殺。
之後的兩天,他們也確實再遇到了三次追殺,但都險險逃脫。只是水悅在逃亡的過程中扭傷了腳。
加上突然開始下雪,他們不得不找了一處兩頭都可以進出的山洞先躲了起來。並升起了火以免凍壞。
不過,好在他們已進入了另一個組織的勢力範圍,所以追殺他們的人已不敢再肆無忌憚的派出人馬搜尋,導致他們的情況好轉許多。
外面的雪越來越大,城水悅已經裹著衣服圍著火堆睡去,而嚴淩楓則坐在旁邊守夜。
火光的渲染下,才毒發過後的男孩依舊顯得有些疲憊而蒼白。
正在這時,他突然感到空氣中出現了一絲異樣的氣息,轉頭看去,只見洞口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竟站著一人一獸,滿身都是外面飄落的雪花,詭異而安靜的看著他們。
“……”嚴淩楓皺了皺眉,顯然沒想過那天在森林裡的男人竟跟了過來。
一時間,周圍安靜的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