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滾開。」王虎怒吼。
媽的,洞房之夜,那些典籍上都說這一夜是用來做那種事情的,可是不行啊,他還要飛仙呢!如果讓人知道他下凡第一天就被人給破了身,他還不如一頭撞死在霧隱山的大石頭上呢。
「幹什麼?」慕非凡大概是覺得這個問題太好笑了:「娘子不會純情至此吧?剛剛明明還對著為夫流口水不是嗎?怎的現在又一副貞節烈男的樣子呢?欲擒故縱玩過了頭,小心作繭自縛。」聲音驀然冷冽起來,慕非凡優雅的起身,先前的笑容一絲也看不見了,他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王虎:「雖然我不知道王連那個老傢夥要使什麼手段,不過你告訴他,想從我身上佔便宜,美人計是行不通的,即便是像你這樣的美人,也不行。」他嘴角邊扯出一絲讓人心寒的冷笑,倏忽間就轉身離去。
王虎心中一滯,為他臨去前那個冷冷的笑容。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剛想要拉住他說個清楚--等等!王虎,你不是來吃這個人的嗎?你怎麼會想著要向他解釋,你瘋了是不是?這種變臉比變天還快的冷血傢夥,他對你從此不聞不問才好呢,解釋什麼解釋什麼?反正那個姑娘和阿郎大概早就遠在百里之外了,你的任務也完成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你現在是人身,還不許使用法力,而那隻狼看起來就很難對付的樣子,不如退而求其次,到山野間撲兩隻野雞來解解饞好了......
王虎哀怨的看著自己這副人身:嗚嗚嗚,本來兔子更美味的,可看看現在的自己,估計大概也撲不住什麼兔子了,野雞好歹還會呆一些。
打定了主意,王虎說走就走。包袱也不用打,本來就沒什麼他看得上眼的東西,赤手出門還輕便一些呢。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也過去了。
兩個時辰後,王虎暈忽忽的站在看起來和先前走過的其他地方沒有任何不同的庭院小路上,仰天長嚎--
啊啊啊啊,這座府邸未免也太大了吧,都快趕上他們霧隱山了!
轉了半天也沒找著門的王虎氣急敗壞的一路踢著小石子。隨著最後一顆石子被他踢上半空、落進後院的雞窩後,被攪了好夢的雞群好似炸開了鍋一般。
一陣「咯咯咯喔喔喔」的聲音響起,嚇了王虎一跳,用那雙可夜間視物的妖精眼一看,王虎頓時便愣住了:那些......那些長得很像野雞的東西是什麼?看起來很肥很好吃的樣子啊!
他的口水再度流下,忍不住靠近雞窩,然後蹲在那裡仔細觀察起這些自己不認識的動物來──
慕府的另一個院子裡,慕非凡坐在屋子裡無聊地吹著茶杯裡上等的茶葉,偶爾抬起眼看一下屋外的院子,隨著天色漸漸的發亮發白,他挺秀的眉終於忍不住一皺,對旁邊直打呵欠的美貌女子哼聲道:「綠平真是越來越沒用了,不過跟蹤一個草包美人,竟然跟了一夜,到現在也沒回來。」話音剛落,就從門外走進一個小廝模樣的少年,一見慕非凡就叫起苦來:「我說爺啊,你確定這位新夫人有問題嗎?」他一面說著一面坐下,擦去身上臉上的露水,又對美貌女子陪笑道:「小凡姐姐,倒杯茶來喝吧,這一夜可冤死我了。」
名為小凡的女子瞪了他一眼,輕斥道:「這沒打你呢,你卻叫起冤來了。」嘴裡雖是這樣說著,手中卻仍是給那名叫綠平的少年倒去了一杯茶,綠平接過茶水一飲而盡,然後才看向靜靜等待他答案的主子,一抹嘴唇道:「爺,您這位新夫人,要麼就是個傻子,要麼,嘿嘿,還真的就是一號人物!不過說實在的,我覺得他還是像前者比較多些。」
慕非凡挑了一下眉:「嗯?這是怎麼說的?」他呷了一口茶,然後就聽綠平先發出幾聲「咯咯」的笑聲,才開始滔滔不絕道:「爺,我去的時候,就看見這位新夫人出來了,本以為他是盜了咱們的東西要逃走,可仔細一看,他兩手空空,嘖嘖,那麼美的美人兒,即使穿著一身吉服,身材也那麼纖細苗條,看起來也不像能偷裝什麼東西的樣子,嘖嘖,真是個漂亮的美人兒啊......」他似乎想再讚歎幾句的,卻看見主子忽然抬起頭來,視線淩厲的如同一把刀,似乎隨時都能把他給淩遲了。
綠平被這刀子似的目光嚇得一哆嗦,果然,就聽慕非凡陰惻惻地開口道:「你很喜歡他麼?明天我送給你如何?」
綠平打了個顫,不過他自小與小凡就陪在主子身邊,算是主子跟前唯一敢頂嘴的兩個人,因連忙陪笑道:「免了免了,爺要送也該有誠意一些,看這眼神,我要真敢接手,怕第二天連個囫圇屍體都找不著了。」耳聽慕非凡哼了一聲,他才又呵呵繼續道:「反正我看了半天,最後的結論是,這新夫人沒夾帶任何東西。我正在那裡奇怪呢,結果這夫人就帶著我在府裡兜起了圈子,爺,你是不知道,那真是個路癡,同樣的道兒他走了不下十遍,要不是重要的地方他一處也沒去,我還真懷疑他是探路呢,哎喲把我給急得啊,就差沒出去給他指條明路了。而且到了最後啊,他也太不講究了,咱們那不是石子兒路嗎?好嘛,那石子兒都成了他的出氣筒,亂踢起來是漫天石頭雨啊!我都挨了十幾下了,看看看看,頭上到現在還倆包呢。媽呀,下回我可再不跟著他了,這弄不好小命就沒了呢!」
慕非凡瞪了他一眼,不耐道:「行了行,囉哩囉嗦的一大堆,揀要緊的來說。」他卻沒有發覺,在聽這些囉嗦廢話的過程中,他已不知不覺的喝下了一杯濃茶。
「是,爺。」綠平答應了一聲,臉上卻再忍不住笑意:「反正,爺,後來這新夫人把石子給踢進了雞窩,當時那個熱鬧啊,我不知道你們聽沒聽到雞叫,什麼叫天下大亂我算是見識到了!」
貌到這裡,小凡忍不住插嘴道:「聽見了聽見了,我和爺還奇怪怎麼才半夜,雞就叫了呢。你倒是快說下文啊,真急死人了。」
「下文?」綠平故意大驚小怪的叫:「哪裡還有下文?沒下文了啊,雞叫了後,夫人就蹲在雞窩前,一直蹲了半宿,跟個黃鼠狼似的,都捨不得走了!這不?我實在受不了了才跑了回來,估計這會兒大概還在那兒蹲著呢。」
他懷疑地看嚮慕非凡:「爺,會不會是你把什麼機密文件給埋在雞窩裡,讓王連那老小子給知道了......」話沒說完,就見主人一向冷冽優雅的面容抽了幾下筋兒,悶悶道:「機密文件埋在雞窩裡?你倒還真想得出來!行了,跟了一夜,想必也累了,你下去休息吧。」
綠平答應著走了,慕非凡在這頭瞇上眼睛陷入沉思。
他想起了王虎那一雙清澈的不攙雜任何汙穢齷齪和貪婪慾望的眼睛,再回想起綠平所敘述昨夜的情景,嘴角邊忍不住便露出一個笑容。
呵呵,蹲在雞窩前,像黃鼠狼一樣,是饞雞肉了嗎?嗯,想想他昨夜流的那道口水,這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心情驟然放鬆下來,這樣一個人是絕不可能成為一名奸細的,而王連也是個精明人,不可能連看個人都會走眼。估計是王連那老傢夥那兒出了什麼差錯,這才臨時找個人代嫁。不過這事兒還是要好好查查,不能掉以輕心。
基本排除了王虎的是奸細的可能之後,慕非凡心情驟然大好了起來。
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發現茶水早已飲盡。
小凡在邊上站了許久,沒敢打擾慕非凡。
此時見他這個動作,忙過來把茶添上,一邊勸道:「爺也去睡會兒吧,爺昨夜也是一夜沒合眼,還是趁現在小睡一會兒,再攜六夫人去給老夫人請安吧。」
慕非凡擺擺手道:「罷了,我也不睏,上次馮夜白來信說他想來這一趟,也不知為什麼始終沒過來,唉,我們這幾個朋友,天南地北的,難得聚上一聚。聽說他在這裡又要開個米鋪,不如趁這個空兒去選幾樣禮物慶賀他開張。」說罷,慕非凡便起身離開屋子。
一旁的小凡一面聽著,一面拿了庫房鑰匙跟著他走出了屋去。
再說王虎,他在雞窩面前蹲了半宿,直到了天亮,才剛剛確定眼前這種東西應該沒有什麼危險且很容易捕食。可還沒等他付諸行動,天就大亮了,一個個僕人拿著掃把洗臉盆抹布什麼的穿梭往來,他等了許久,人卻是越來越多越來越熱鬧了。
王虎終於認清自己今天是別想將這東西吃到嘴裡的事實。
算了,反正就在這府裡,今晚來吃也是一樣的。他自我安慰了一番,便信步往回走,一邊微笑地回應那些不住拿眼看他的僕人。
正走著,忽聽前面傳來一個清脆的氣憤的聲音道:「你們憑什麼,夫人現在臥病在床,你不過是一個下人,就敢這樣的囂張,讓你端碗藥半天也不動,你們就不怕我一狀告到爺那裡,趕你們走人嗎?」
「咦,內訌內訌耶。」王虎有些興奮地往前走了兩步。嘖嘖,人間就是好啊,這麼簡單的事情就可以起內訌,我的聰明才智終於可以發揮出來了,哈哈哈,到時候讓那只豺狼看看我的能力,他管不好的府中下人被我三兩下擺平。
王虎漫無邊際的做著白日夢,一直來到事發地點,果然,就見一個清秀的小丫頭在那兒站著,眼睛紅紅的卻就是不肯落下淚來,她的面前,站著一個形容囂張的僕人。
「花枝姐,你就別拿著雞毛當令箭了。誰不知道咱們大夫人是被爺娶來幹什麼的?還去告狀?你倒是去啊,你看看爺會不會搭理你,別說昨兒剛娶了新夫人,就是平常,爺會管她的死活嗎?我去端藥,你也不問問廚房煎藥了嗎?剛剛爺才傳話,要給新夫人燉雞湯的,你這個時候就還是別去添亂了。」說完僕人怪笑著揚長而去。
剩下花枝在原地恨恨罵了幾聲,卻又無可奈何的轉身離去。
王虎一點也沒料到這場內訌結束的如此乾脆,自己的聰明才智都還沒用上就已經完了。
回想起剛才僕人的話,爺是誰?昨晚那只豺狼嗎?燉雞湯?給六夫人?六夫人好像就是他吧,雞湯又是什麼東西?
他的腦子裡一團疑問,不過算了,反正總會弄清楚的,倒是剛剛的那個小女孩,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引起了他的興趣,反正也沒什麼事情,不如去看看!在山上看那些典籍的時候,故事裡的大娘子都是非常厲害的,難得來到人間竟讓他碰上一位悲情大娘子,嗯,需要好好瞭解瞭解。
懷著好奇的心情,王虎逮著一個僕人,便讓他帶路前往慕非凡大夫人的住處。
那僕人一邊走一邊不住拿眼偷看他,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不過王虎顯然不知道這種表情是什麼意思,他不自禁摸摸自己的臉,心理立刻突地一跳:壞了,今天早上忘記洗臉這碼事兒了,難怪人家僕人老看我,這像什麼話?我可是愛乾淨的老虎精啊!
想到這裡,王虎立刻叫住僕人,讓他在這裡等自己,然後回身跑到不遠處的一個觀景小湖邊,用手在水裡撥拉幾下,便向臉上團團抹去,模樣猶如小貓洗臉。
慕非凡和綠平小凡往後園去尋王虎時,天已經大亮了。
想著老娘還等著自己和新媳婦去請安的慕非凡,一想到吃齋念佛的老娘看兄王虎時的反應便有股想要大笑的衝動,甚至可以說,他這一生中也從來沒有對一件事這麼的期待過,所以在左等王虎不到右等王虎也不到後,他破天荒的紆尊降貴,和兩個心腹一起到後園尋人了。
「爺,你說夫人會在哪兒呢?他不會是還蹲在雞窩前吧?天啊,這要讓咱們府裡這群下人給瞧見了,嘖嘖,那口水都能把他給淹死啊,這麼的沒有儀態......」綠平一邊走一邊嘮叨著。
忽見慕非凡停了腳步,聲音有些怪異地道:「沒有,他沒有蹲在雞窩前。」
「爺怎麼知道的?」綠平詫異地看向主子。難道爺什麼時候學會算命了?這不可能啊。下一刻他聽到小凡的聲音,似乎是雞被掐住脖子只能從嗓子眼裡發出聲音的那種怪異腔調:「因為爺已經看到他了。」
「在哪裡在哪裡?」綠平好奇地四處張望,然後終於看見了在湖邊認真洗臉的王虎,他看了許久,才呻吟著問自己英明偉大無所不知的主子:「爺,新夫人......他......他在幹什麼麼?」
不會的!新夫人不會是在洗臉的!他是個人,不是隻貓,對,他只是......只是覺得這湖裡的水清澈涼爽所以在玩耍而已,他絕對不是在洗臉!
慕非凡的嘴角又抽了幾下筋兒,一直等到王虎拿手抹臉的動作全部完成,勻稱的身子站起來伸了個優美的懶腰,他才瞇著眼睛道:「看來他的確是在洗臉,沒錯的。」
他下了結論,然後聽見身旁兩個心腹的呻吟聲,事實上他也很想為這個男妾迥異於常人的舉動呻吟幾聲。
「好了,我們趕緊過去吧,不然一會兒誰知道他會到哪裡去。」他說完,踏上一座精緻秀氣的小橋,向王虎走了過去。
與此同時,王虎正在抱怨著使用人類身體的不便--
真是的,這人類的手就是不好用,連幾根粗毛都沒有,也沒有柔軟的肉墊,嘖嘖,比起他們老虎來,真是差得太遠了。
王虎看著不遠處的小林子,非常痛心的歎息,如果不是之前和夥伴們約定好不能變身,他早就變回老虎的模樣進那座靈秀的山林了。
「夫人留步。」身後傳來一個冷冽的聲音,王虎左右望瞭望,似乎沒有別的夫人,他回過頭去,就見慕非凡帶著綠平和小凡追了過來,大概是他也覺得叫王虎夫人怪彆扭的,於是直接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你追過來就是為了問我叫什麼名字?」王虎詫異地問。
「不是。」慕非凡歎了口氣,從來沒有人敢像王虎這樣對待他的,被他問話的人沒有一個敢抬眼看他,更別提還敢不答反問了,不過看了一眼長髮及腰,只別了一根簪子的王虎,他不自覺的就被這份半含英氣的美艷蠱惑,沒有出口的訓斥就這樣又吞回了肚子裡去。
「我叫王虎,獸中之王的老虎。」王虎很腔調後面獸中之王這四個字,在他看來,這四個字可是威風凜凜的。
誰知剛說完,小凡就笑出聲來:「王虎,夫人,我看你叫妖狐差不多,你這麼的美,我以前只聽說過狐狸精才能如此。」
因為慕非凡對五個夫人從來不在意,所以府中真正打理後房事務的便是小凡,幾位夫人沒有一個敢得罪這小辣椒的,而她也有些瞧不起這些以色侍人的女子,言語中從不客氣,也因此才敢對王虎這麼大膽。
王虎聞言嚇出一身冷汗,心想這個女子竟然知道狐狸精,以後可不能小視,得當心著點兒。
不遇他顯然是杞人憂天,因為慕非凡狠狠瞪了小凡一眼,就這一眼,便讓小凡知道面前這個男夫人在主子心目中的份量與前幾位有些不同,雖然以後不知道,但是目前來看,不是自己可以得罪起的主兒,於是她很乖巧的閉上嘴巴,向王虎露出甜美笑容。
「我叫慕非凡,你以後叫我非凡就行。」慕非凡牽住他的手,嗯,很與眾不同的感覺,不像那些女子柔弱纖細,自有一份男子修長柔韌的感覺,握在手裡十分的舒服,他在心裡暗暗評價著,一瞬間便愛上了這份手牽手的感覺。
「我沒有問你的名字。」王虎有些困惑地說,登時讓跟在後面的小凡和綠平險些摔了個跟頭。
慕非凡的定力顯然要比兩個心腹強多了,他不過是頓了一下腳步而已,握住王虎的手絲毫沒有放鬆:「嗯,我知道,不過以後既然要相處,自然要知道彼此的名字。小老虎,我以後就這麼叫你吧,你剛才在湖邊幹什麼呢?」
「我......我在湖邊洗臉。」王虎有些心虛地回答。這個慕非凡說話還真是好準,自己可不就是一隻老虎嗎?只不過不是小老虎,是老老虎,不對,應該是老虎祖宗。
「哦。」慕非凡呻吟般的應了一聲,再次從王虎嘴中得到肯定答案,回想他剛才洗臉的有趣樣子,他不知心裡是什麼滋味,不過有道熱流倏然竄過下身讓他險些出醜他是知道的。
面上冷靜的慕非凡在心裡歎了口氣:他......不會栽在這個傻老虎的身上了吧?老娘說的那個鐵口直斷的錢半仙,明明算出自己會愛上的是為自己生育孩子的六夫人,並且從此不可自拔,還說他們二人必會經歷種種波折才能終成眷屬,說自己還會為愛人遣散其他妻妾......
慕非凡又看了看王虎,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不會的,自己不會栽在他身上的,也不會栽在任何人身上。因為王虎很顯然是個男人,不能生育孩子,而他同時也是自己的六夫人,他不會蠢到相信自己這位「六夫人」真能給他生個孩子--當然,最重要的是,他不會、也不可能愛上任何人!更不會放他的那位原配夫人離開慕府--
慕非凡瞇著眼睛冷笑一聲:才三年而已,報復不過是剛剛開始。他怎能如此輕易地放她和她的家族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