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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兔與窩邊草(十二妖精系列)》第7章
第六章

芮王府。

豪華的客廳之中,芮小王爺似乎漫不經心的吹著茶杯上漂浮著的茶葉細沫兒,但一雙眼卻精光閃閃滿含戒備的盯著對面坐著的康健和居月。

這兩個人到底來幹什麼?小王爺有些惱火地想。

一個眼中含笑嘴角也含著笑一副”你是傻瓜”的樣子看自己,一個就是目露春光嘴裏吞著口水一個勁兒往對面丫鬢的胸脯上盯,難道他們來這王府只是為了給本王施加心理壓力外加用眼睛去吃丫鬟們的豆腐嗎?

“咳咳。”咳嗽了一聲。

沒用。

“咳咳咳。”再咳嗽一聲。

還是沒用。

“康健,你們到本王這裏來到底是幹什麼?不會只是為了用本王的丫鬢來練定力的吧?”他惡狠狠看向康健,話中的意思很明顯:拜託你看看自己家人那副德性吧,那口水都要滴到本王的地毯上了。

“定力?”康健心中一驚,立刻想起居月的毛病,扭回頭一看,果然就看見居月那副丟臉的樣子,他氣的一把轉過居月的脖子,一邊沉聲道:”小王爺,在下此來,是想和你談談我堂哥的事情,在此之前,為了您的名聲和形象著想,請您將下人遣退,我保證這是對你對我都好的決定。”哼哼,我們家居月是不爭氣,不過閣下若看見了我堂哥,恐舊樣子也不會好看到哪里吧?

這麼明顯的弦外之音芮小王爺哪有聽不出來的道理,心中一凜,暗道莫非康健已經知道了?只是藏著掖著也不是他芮小王爺的作為。

想到這裏,他便從容的揮一下手,那些丫鬟們得到示意,都魚貫走了出去,只把居月急得,恨不得拽住丫鬟姐姐們的袖子被她們拖了去,只恨他已死死被康健抓在了手中。

等到丫鬟們一走,居月就一下子掙脫了康健,跑到芮小王爺的身邊怒吼道:”你這個混蛋,居然趕走了丫鬟姐姐!哼,我本來還想著從中周旋,成全你和他堂哥的好事,現在嘛……你給我等著!看我的手段,怎麼讓你永遠看得到他卻得不到他,我要讓你痛苦後悔一輩子,敢惹我居月,哼哼。”

這兔子精因美麗的丫鬟姐姐們的離去,只氣得是口不擇言。

然而這一番話在芮小王爺耳中不啻於晴天霹靂,轟得他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喜得一把抓住了居月的手,激動問道:”你說……你說你有辦法幫我娶到遠?你真的有辦法讓他心甘情願的嫁給我嗎?”在見到居月傲然的點了點下巴後,樂瘋了的小王爺立刻跑到門邊,一邊陪笑道:”稍等,您稍等,我這就把全王府的丫鬟給喊出來,哦,我府上有皇兄剛剛送了我十幾個絕色的歌姬,小哥兒若不嫌棄,我全都送給你。”

居月一聽見”絕色的歌姬”五字,也跑到門邊去了,一邊兩眼放光地問:”真的嗎真的嗎?真的有那麼漂亮嗎……”冷不防嘴巴被一隻大手捂住。

康健怒氣衝衝的將他拖到了座位上,一邊沉聲道:”小王爺,請顧及一下您王爺的尊貴身份,莫要將居月的瘋話當真。”他見芮小王爺回過頭來,遲疑道:”可是……可是小哥兒說有辦法幫助我娶到遠,他……他所有的要求我都可以答應的。”

康健無奈的搖搖頭,同時心裏的醋缸子也打翻了,心想若這夏侯展真將那些絕色歌姬給了懷裏的這小東西,今後就別指望他在拿正眼瞧自己了。

想到這裏不由也沉聲道:”小王爺,你要搞清楚,究竟你說的那個遠他是誰的堂哥,能幫到你的人又究竟是誰。”

兔子精居月在一旁不屑的撇嘴,看看,這兩人,他們一個是出身高貴心機深沉的王爺,一個是商場上無往不利的冷酷商人,可看看他們此時的對話,簡直比稚兒還不如。

“此話當真?”芮小王爺在心裏權衡了一下利弊得失,顯然認為康健的話比較可信,於是從門邊信步挪回椅子上。屁股剛沾上椅面,就聽康健慘叫一聲,嚇得他又站了起來,一看之下,原來是居月眼看到手的鴨子讓康健三兩語就給攪和飛了,他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說話,因此氣憤之下,張口就咬。

芮小王爺呆呆看著康健手心上兩排鋒利的牙印,此時他若再不明白這兩人的關係就是傻子了。

他眼看著康健手上的傷痕,不由得抹抹頭上冷汗,心中萬分慶倖自己喜歡的是康遠——不論如何,他溫柔的康遠是不會這樣『兇殘』的。

同情地看了眼康健,他苦笑著道:”看來康兄以後的生活不怎麼太平啊,不過情之所鐘,即便理智上知道該如何如何,情感上卻也是控制不了的,幸福與否只有自己心知,不知小王的話康兄可贊同否?”

這話也是他間接道出自己的心聲,換成大白話便是:其實我知道單方面喜歡你堂哥並且使用詭計陷害他想讓他和我永遠在一起是不對的,但是沒有辦法,我太愛他了,控制不了自己啊,所以你要怪不能怪我,只能怪感情這個東西太讓人沉迷了。

因為意識到康健將在他和康遠之中起到的巨大作用,芮小王爺的語氣也空前的謙虛恭敬起來。

“等等……等等,讓我說句話。”居月一看小王爺這個見利忘義的王八蛋幾乎是立刻就倒戈相向,不由急得跳了起來,一邊大聲的嚷嚷,想重申自己在這件事中舉足輕重的地位,可惜只蹦了兩下,就被康健給摁了下來,重新捂住他的嘴,又面色如常的看向芮王爺夏侯展:”哦,他的話你可以忽視,不聽也罷,下面我們談談一些具體的事吧,例如我堂哥究竟是怎麼被人陷害了的。”

夏侯展看向居月那雙憤憤瞪著自己的通紅眼睛,心裏不由得犯了點嘀咕,暗道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他的好,於是自認為聰明的誇獎道:”這位小哥兒蹦得真高,想必平日裏定是勤勞鍛煉,康兄你好福氣啊。”說完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仔細一看,只見康健眉毛緊皺,英俊的臉孔都有些扭曲了。

夏侯展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怎麼回事,突然見居月將康健捂著他嘴巴的那只手拽了下來,只見幾滴鮮血落在地上,他愕然看向康健,顫聲問道:”我……我都咬的這麼狠了,你怎麼……還不拿下來,你看都流血了。”他手忙腳亂的撕下一截衣襟,替康健包紮傷口。

康健苦笑道:”你若是還想跟王爺要那些絕色歌姬,奉勸你就死了心吧,我就是讓你咬下一塊肉來,也不可能鬆手。”他說完,居月的目光竟然垂了下去,半晌後頹然坐到他身邊,輕聲道:”何必呢?我……我就是喜歡看美女姐姐,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這又是何苦,算了,那些歌姬丫鬟我不要還不行嗎?”

芮小王爺看到這一幕,大為感動,也輕歎一聲道:”小哥兒啊,這就是男人的感情,誰說癡心女子負心漢?男人真正動了情,那就是一輩子,是刻在心上的相思,是什麼都無法減輕一分一毫的,若嫉妒起來,會比女人還要發狂啊。”

他又感歎了一聲,卻聽居月和康健異口同聲的問道:”所以你就把我(他)堂哥給陷害了,因為你那比女人還要發狂的嫉妒?”

夏侯展尷尬笑了兩聲,但想起康遠溫和的眼神沉穩的微笑,整張臉又全佈滿了嚮往之色,半晌方點頭道:”沒錯,我對遠,就是這樣的心思,我處處和他抬杠,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想讓他也承認我的才華,想讓我能走進他的心裏占一個位置,可他呢?他永遠把我當作不懂事的孩子看待,無論我怎樣的撩惹他,始終是給我那樣淺淡溫柔的笑容,他對誰都是那樣的笑,可我不想他對我也像對別人一樣,我想讓他為我露出不一樣的笑來,可是……有什麼用呢?”

他忽然慘澹的一笑:”他始終還是將我當作王爺,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他要和那個該死的女人訂婚,明年春天就要迎娶她過門,我呢?康健,你說我怎麼辦?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娶妻生子,對他說一聲百年好合琴瑟和鳴嗎?不,辦不到,我辦不到。”

“所以你就設計陷害他入獄,打算在他被斬首之日用偷樑換柱之計,然後把真正的他永遠的囚禁在你的府裏是嗎?”居月一針見血,然後加了句評論:”真是太可怕的感情了,為了偏執的愛竟然如此惡毒,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如果康遠這一輩子再也不對你露出笑容,你仍會因為得到他而開心嗎?”

夏侯展茫然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只知如果他痛苦的話,我會比他還痛苦一萬倍,如果這樣,我就和他一起死,然後轉世輪回,到下一世裏……下一世我會好好的將他守在身邊,再也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接近他染指他。”他看到居月不贊同的神色,忽然大吼起來:”你以為我是一直這麼自私的嗎?你以為我沒有想過放手嗎?可是有什麼用?我根本放不開也放不下,我說過,那是刻在心上的相思,是什麼都無法減輕一分一毫的。”

他說著,猛然發瘋似的捶起了桌子,喉間也逸出一聲發洩式的怒吼,那聲音,直叫人聽得也心痛不已。

康健忽然就覺得有些同情起芮小王爺來,再高高在上的人,也不能事事遂心啊,何況捫心自問,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的人,如果居月不肯留在他身邊,他必定也會發瘋,會請國師施展法力將他強行留住……所以從這一點上說,他實在沒有任何指責夏侯展的資格。

只看他吼了這半天,王府中卻沒有一個人前來,便知他這種痛苦的發洩已不知有多少回了,以至於府中的人都已習慣,連過來探看一番都省了。

正不知如何開解,忽見居月沖了上去,正以為他想抱著小王爺安慰一番而忍不住從心裏往上冒酸水時,卻見他彎下身子仔細的檢查起那張被芮小王爺捶著的桌子,半晌方直起身做嚴肅貌道:”小王爺,這可是千年的沉香木,稀世奇珍啊,你那拳頭可千萬輕點,砸碎了實在太可惜了。” 這一招可比安慰開解管用多了,芮小王爺幾乎是立刻就停止了捶桌子的動作,而康健額上的冷汗也滴落下來。

“既然小哥兒喜歡,俗話說貨賣識家,稍後我就命人將這張桌子抬到相府,贈與小哥兒如何?”芮小王爺發洩完了,依舊一臉諂媚的笑著,一切可能讓他和康遠幸福在一起的人都值得他下大本錢巴結。

康健心中不由稱奇道:這兔子精還有喜歡珍稀物品的毛病?

兔子精居月喜歡美色這點已經夠讓他操心了,若真讓王府僕人拾一張沉香木桌子回相府,那他今後真不用在京裏見人了。

想到這裏,他剛要阻止,卻見兔子精居月祭出他的招牌動作:用手向後撥了撥頭髮,然後踱回自己身邊,微笑道:”不用了小王爺,我又不是那只公雞,愛錢吝嗇的要死,唉,其實如果那些絕色歌姬……”他忽然看向康健,見他的目光倏然盯在自己身上,只好頹然歎口氣道:”算了算了,不要了,不要了還不行嗎?”

康健這才轉回頭,芮小王爺還想問公雞是誰,但沒等問出來,就被康健的話吸引了心神,只聽他沉吟著道:”我已經試探過嬸嬸,似乎只要堂哥不用被砍頭,她還是能夠答應讓堂哥嫁給一個男人的,只是她也說了,若讓叔叔同意這件事情,恐怕不容易啊,你有辦法讓皇上下旨賜婚嗎?”

“這沒問題,只要老相國和相國夫人沒有意見,別說皇兄,就連太后我也可以讓他下旨的。”不等說完,康健就驚叫道:”什麼?太后皇上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

“皇兄還不知道。”芮小王爺臉上浮現出愧色:”其實母后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只是一直不肯答應我,皇兄則還被蒙在鼓裏,不過我想以他的聰明個性,肯定知道這裏面有問題,只是還不知道是什麼問題罷了。”說完他又歎了口氣:”唉,說起來,若非我知道了遠要娶親的消息後茶飯不思魂不守舍,母后擔心我的身體,她也不會助我下那道不准探監的旨意的,為這事她日夜覺得愧對老相國一家,可身為母親,大概總是偏向自己的兒子吧,現在想來,她的心裏也一定受著煎熬,我真是不孝啊。”

康健也歎了一聲,喃喃自語道:”孽緣,這便是孽緣啊。什麼也別說了,事到如今,倒是想想該怎麼救出堂哥,說服叔叔為好。” 夏侯展忙道:”這個不難的,其實那日遠去踏青,我就遠遠跟在他後面,後來因為想起皇兄召我下午進宮,這才急急往回返,誰知到了山腳下,正聽見一農婦呼救,待我趕到時,那農婦和丈夫已經被兩個大漢殺了,我抓住了那兩個大漢,見那農婦渾身赤裸,便知前因後果,當時我正為遠要娶親的事發怒發愁,因此看見這場面,心中就生了一計,回去安排人將遠弄昏放在殺人現場,又派了官兵在外面埋伏,只等他醒來,便進屋抓人。後來事情果然如我所料,遠被抓了起來。那兩個大漢現在還被我關在一個秘密地方,口供什麼的一應俱全,到時候只需將他們交出,就說案件已經審清,犯人已經到案就完了。”

康健道:”小王爺思慮倒是周密的很,將我堂哥關入大牢,好方便你半夜行事,又不准人探監,堂哥縱有一肚子話也傳不出來。雖然你對堂哥的情意令我同情感動,但這招實在太也毒辣了吧?”

夏侯展苦笑道:”康兄休要冷嘲熱諷,本王也實在是思念成疾走投無路了。我做下這件事後,到底心虛,自覺無顏去見遠,哪還有臉去半夜行事,可是在牢外,還不如平日裏不管如何,總能見上他幾回,我熬得心力交瘁,就在這時遇見了國師,你是知道他那人的,瀟灑不羈亦正亦邪,向來不認什麼仁義道德法理人情的,連皇兄也拿他沒辦法。因那日在春江月喝悶酒被他遇見,就詢問於我,我也是憋的久了,再加上素日和他交好,便酒後吐真言,都告訴了他,然後他便替我想出了這個法子,起先我不同意,但一想到只是夢中行事,遠肯定不會發覺端倪,我……唉,我就忍不住心動了,我……我實在是太想抱他了。”他說完垂下頭去,完全沒有了當日在監牢裏的那股強勢。

康健這個氣啊,站起來恨恨道:”原來是關山這個混蛋,虧他還是國師,竟然出這種損主意,看我明天打上他的國師府,連我的堂哥他也幫著你算計……”不等說完,夏侯展就笑道:”他豈是那樣的人?只不過最近好像也陷入情網,所以和我一聊之下,對我大為同情,這才教了我那個不入流法子的。”

話一說開了,雙方都覺松了口氣。於是小王爺熱情留他們在王府用飯,為了巴結居月,他還特地提出要讓歌舞伶人來助興。這是很明顯的,如果康遠嫁過來,自己肯定是對他言聽計從的,推己及彼,想也知道居月和康健之間誰說了算,他芮小王爺絕對是分得清形勢的。

果然,居月一聽說歌舞助興,本來抬起的屁股立刻又坐了回去,而康健與他正相反,本來牢牢坐在凳子上的屁股則立刻抬起來,而且以飛一樣的速度拉上了居月就狂奔出門,讓兔子精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都跑出府門了,他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一看,夏侯展卻也跟在後面追的氣喘噓噓,見自己停下來,他也跟著停了下來,喘著氣苦笑道:”那個……你們走了,我總得……親自送客啊,天啊……我……這是我最別致的一次……送客了。”

“我也……告訴你啊……從今晚開始,不許……偷偷在夢裏去……對我堂哥做那些……不入流……不入流的事清。好了……不用送了……我們以後……見面的時間少不了,我先回了。”康健也氣喘噓噓地說,說完,拉著居月的手又狂奔出府。

一直跑了三裏多,康健才停了下來,他方才一心急著要帶居月走,竟也忘了要用輕功,此時停下來,實在是累得氣喘如牛。

汗水順著額頭鼻尖滑落到嘴角,康健露出勝利的笑容看向居月,卻發現兔子精正用一副又好笑又好氣的表情看著他:”你就為了阻止我看歌舞便跑得這麼拼命,累死也活該。”他似笑非笑的搖頭說了一句,嬌憨可愛的表情登時又讓康健看得呆了。

“還看什麼看,走了,回相府,飯也沒有蹭到,我都快餓死了,我要吃蘿蔔。”居月回拉住康健的手,拖著他往相府的方向而去。

“不,不是,我們不回相府,要去我們在京城的莊子,反正堂哥的事情我已經透露給了嬸嬸一點,讓她和叔叔說吧,太后那裏既然都已經默許夏侯展和堂哥的事情,甚至還做了幫兇,那麼進宮找皇上賜婚對於小王爺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兒了,剩下的我們等消息就行,我正好要去莊子裏查一下京城的生意賬目。”康健一面解釋著,一面拉起居月的小手拐了個彎兒。

約莫走了一刻鐘,便看見一座掩映在十幾棵參天大樹下的深宅大院,康健上去敲了敲門,一會兒功夫,有個老僕人打開門,一看見他們就驚喜叫道:”爺可算來了,快快,飯都做好了,就等著你們呢。”

原來康小四早上就得了康健的命令,到這裏都安排妥了。當下吃完飯,居月抱著一根蘿蔔進屋睡覺去了,康健便和康小四出去視察各處鋪子的生意,他昨晚一夜沒睡,但到底是習武之人,身子強健,竟不露一絲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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