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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東宮》第49章
  

  第49章 野心

  不能搶?

  沈四終究年輕,聞言登時愣住,忍不住去看沈老爺,期冀沈老爺能否定這個答案。

  孰料沈老爺本就惱他做官幾年,孩子都有了,還不能立時想明白這件事情,又有嫡親的外孫被搶了個憋屈,見沈四看他,直接就給瞪了回去。

  “糊塗!”沈老爺罵道,“旁人想不明白就罷了,你做官做了幾年了?在早朝上站了幾年班?不曾瞧見幾位年長的皇子和他們的外祖家對太子的為難和嫉恨麼?而皇上,皇上雖在大事上護著太子,可是為了讓太子歷練,也為了他的其他骨肉,有時候也是需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這種情形下,一旦太子身份暴露,那麼如今有著寧家撐腰、並且肚子裡還有一個被至善大師算過是嫡皇子的皇后不會太過擔憂,反而是咱們才要害怕。”

  沈老爺微微頓了頓,才道:“恐怕若是如此,才是會如了咱們這位皇后娘娘的意。”

  沈夫人不意自己堂姐的女兒,竟然做出了這等事情,還害得自己的女兒母子相隔,害得沈家面臨窘境,心中歎息之餘,更覺愧對家人,掩面不語。

  沈大、沈二聽得沈老爺的話,俱都點頭:“父親說得正是。這件事情,咱們不但不能承認,反而要幫著太子把這件事情瞞下來。雖然皇后現下或許不怕咱們捅出這件事情,但是,一旦捅出這件事情,皇后混淆皇家龍脈,欺君罔上,苛待庶皇子的罪名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兒子瞧著,咱們這位皇后,也輕易不敢說出這件事情。畢竟,聖上英明睿智,若是當真知曉了換子一事,為著寧家,或許不會殺皇后,但是把廢後之事,卻大有可能。”

  而皇后為著保住皇后的名分,保住自己親生兒子嫡皇子的名分,是輕易不會把這件事情暴露出去的。

  “所以,皇后為著她肚子裡的孩子,或許會毫無顧忌的對太子出手,但是絕不會輕易把這件事捅出來。”沈大鎮定地道,“我們如今該擔心的,應當是太皇太后、太后和皇上是否真的知曉換子一事,以及……太子,芯兒的兒子,是不是也知曉這件事情。”

  沈三道:“當初五公主被驟然送出庵堂,且還是在太子高燒幾日之後,然後被送出的……顯見那幾位……”

  他沒有再接著說下去,在場幾人,心中卻都有了計較。太后身份尷尬,暫且不提;太皇太后和皇上心裡,即便是對此事沒有十分把握,大約也是有個七八分的。

  于太皇太后和皇上而言,證據甚麼的,反倒在其次,最關鍵是二人心中願意相信的東西。

  既太子在百日後,曾傳出癡傻名頭,周歲宴上,皇上仍舊封他為王,太子三歲回長安,更是正式冊封太子。如今九年時間已經過去,無論當初的事實真相如何,對皇上來說,太子就是太子。

  而太皇太后輩分最高,身份貴重,她見著皇上對太子這般好,自己也對太子好,顯見也是認可了這件事情。

  如此來說,事實如何,還真的不算重要。

  “那太子……”沈四見眾人都沉默起來,自己忍了又忍,方才開口道,“那太子,是不是也知道了這件事情?太子有過目不忘之能,或許……”

  “胡鬧!”沈老爺素來就惱恨小兒子太過“活潑”,斥道,“剛剛出生的小兒,任事不知,就算過目不忘,他能知道甚麼是好,甚麼是不好?且你三歲之前的事情可還能記得?這世上人,一百個裡,有一百個會慢慢忘記三歲之前的事情,太子再聰慧,又如何能對註定忘記了的事情記在腦海裡?”

  沈四聞得有理,連連點頭。

  沈老爺:“……”好想再摔個茶杯!可是又怕自己眼拙,摔了貴的那個,沒摔著便宜的那個!

  沈婷見父兄都沉默思索,自己想了一會,遲疑著開口:“我、我倒是覺得,太子可能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沈老爺和沈夫人以及四兄弟俱都看向沈婷:“婷兒怎會如此猜測?”

  沈婷看一眼香爐,道:“香爐姑姑從前說過,姐姐生九公主的時候,是意外難產,還是被迫停在玥婕妤的宮裡生產的。香爐姑姑因腿腳不便,所以那一日即便緊趕慢趕,依舊落在其他人後面。只是這一落後,竟是遇到了正巧從東宮出來的太子。太子身份何等尊貴?那時候見了香爐姑姑,竟會特特停下來詢問,再問過香爐姑姑是為何這般焦急之後,就派了身邊的石女官去玥婕妤的宮裡為姐姐的孩子送禮。

  生子送禮,素來都是在生子之後才會有。太子何故在明知姐姐難產的時候就令石女官前去送禮?而眾所周知,石女官並非普通女官,石女官的姐姐從前是伺候太子長大的澤蘭姑姑,石女官自己則頗為精通醫術和毒術,幾乎時時刻刻隨侍太子身邊,為太子驗毒。那個時候,太子就算要送禮,派其他小太監小宮女去又有何不可?為何偏偏派了會醫術的石女官?而姐姐那一次,也是因著石女官是女子,進入產房裡為姐姐看診接生,如此才沒有一屍兩命,順順利利的生下了九公主。”

  香爐在一旁道:“的確是這樣。那一日,太子派了一個會醫術的人來送禮,奴婢原本也是懷疑。可是娘娘難產,危在旦夕,眼瞧著就要救不回來了,太醫因男女有別,不能當面瞧娘娘顏色,察看胎位,奴婢當時情急之下,問過娘娘後,才一力請石女官進了產房,幫娘娘生產。”她微微一頓,“那一日好在有石女官在,娘娘也僅僅是被害得不能再次生產。”

  馨妃驟然生產,且不是在已經準備妥當的自己的宮殿裡,而是在散心之後,在回去的路上,在路過玥婕妤宮殿時開始破了羊水,生產過程中又開始難產,種種事端,絕非巧合。

  只是皇家之事,饒是沈家再想護著馨妃,也不好插手皇宮去打聽,尤其是事後,那時已經被封嬪位的玥婕妤被接連貶了數級,馨妃又傳出話來,說自己無事,家中莫要擔憂插手,沈家也只得按捺下來,想要悄悄去查這件事情。

  然後就查到了皇后身上。

  那時候皇后有了太子,有寧家做依靠,還有曾經生產過的幾個公主的功勞,沈家如何動得了皇后?此事自然只能按捺下來。

  沒想到這一按捺,竟然等到了太子是寧家人的事情。

  “這件事情,咱們本也知道。”沈夫人拭淚道,“原本只道是巧合,現下想想,即便不是太子早知身份,那也是母子、兄妹緣分在,才會在冥冥之中,讓太子救了芯兒和九公主兩條性命。”

  沈老爺和沈家四兄弟亦是面色複雜。

  沈婷又道:“除卻這些,九公主還曾悄悄告訴我,是太子讓她常常往長樂宮去的。若非如此,姐姐向來不在意恩寵一事,九公主年紀又小,如何能想得到討好太皇太后和太后一事?且,”沈婷接著道,“那一日,在蔣家,我被人推到湖中,太子和侍從從橋上走過時,我瞧得清清楚楚,他們若是那時候離開,絕不會沾染半分。可是,我朦朧中瞧著,太子似是在橋上看到了我的臉,然後才跳入湖中來救得我。”

  沈婷說罷,就摸了摸自己的臉:“說起來,我和姐姐卻是一樣,長得都不像娘。我和姐姐,倒是有幾分相似。”

  沈家眾人聽得沈婷的話,再細想太子往日作為,雖對沈家無甚青眼,但也不曾像皇后那般,把沈家當仇人。而太子和皇后的關係……皇后不喜太子,太子孝順皇后但卻又不愚孝,再加上以上種種,沈家人頓時覺得,太子大約有六七分可能,是知曉自己身世的。

  “又或許,他並不知道?只是想拉攏沈家?”沈四年輕,想的反而更多,“還有,太子的相貌,真的是和皇后像太多了,單單憑著梅花胎記,就真的能確定他是咱們沈家骨血了?咱們,是不是還要再等等?”

  沈夫人聞言,氣得險些也要把茶杯往沈四腦袋上砸:“太子像皇后,難道就不像你娘我了?你可知孫子孫女像祖母外祖母的事情並不罕見?還有,這天下間,天生有胎記的人或許不算少,可是恰恰好,就有了梅花形胎記的人,除了沈家人,你還見過幾個?就算這些還不算,那麼,皇后和芯兒同日產子的巧合,五公主被突然送往庵堂一事,皇后對太子的不喜,以及太子有意無意幫了芯兒和婷兒的事情……一件事或許能說是巧合,那麼,這些事情都加起來呢?難道這還算是巧合麼?”

  沈婷忙忙勸道:“娘莫要氣壞了身子。四哥也是一時說錯了話而已。”

  沈四被沈夫人大罵一通,已然反應過來——是啊,一件事情是巧合,可是,這諸多事情都加起來,顯然就只能說,太子真的是馨妃的兒子,是有著沈家血脈的皇子。

  而沈家,也必須要支持這位皇子。並且無論太子之前是否真的知曉身世,接下來,等太子回了長安城,他們都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太子,並且商議接下來要怎樣掩蓋這件事情。

  雖然沈家男人因胎記形狀似梅花,覺得太過女氣,甚少與他人說這件事情。可是沈家男人也是自小被伺候著長大的,旁人便罷了,那些貼身伺候的人裡,哪個不知道沈家男子身上的胎記?而這些人裡,未必沒有嘴碎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的。

  且,沈家男子在外與人鳧水時,怕也有人不巧瞧見了他們的胎記。

  至於太子的胎記自不必說,不提其他,一個寧君遲知道了,就等於寧家人和皇后都知道了。

  是以這件事情,沈家必須要快些告知太子,讓太子早做準備才好。

  沈家一眾人商議好此事,沈夫人就道:“罷了,時辰差不多了,把你們媳婦兒孩子叫來,都來這裡用晚膳罷。”

  沈家四子自是答應不提。

  沈婷卻愣住了,呆了片刻,見四個兄長都要離開了,才忙忙開口道:“等等,娘,那姐姐呢?姐姐是太子生母,她、她總該知曉這件事情才好!她從前以為五公主才是她的孩子,五公主在庵堂的時候,她日日憂心五公主在庵堂青衣古佛,太過清苦;等五公主回了宮,偏偏只以嫡母為尊,甚至不屑認她這個庶母。姐姐為此,不知流了多少眼淚。若非有九公主在,姐姐大約日日裡都沒個小臉了。

  她這般痛苦,總該叫她知道,不是她這個做母妃的不好,而是她和五公主並非親生母女,是以才會不親近。而她親生的那個孩子,其實早早就在對她好了。”

  沈婷原以為,商量完了如何把這件事情告訴太子並且提醒太子提防之後,就該商量如何委婉的把事情告訴馨妃了,孰料她把事情說出來後,她的父親母親和兄長們,竟都沉默了起來。

  對沈婷來說,馨妃既然是太子生母,就該知曉太子身世;可是對沈家其他人來說,他們寵愛馨妃是真,願意因此對馨妃的孩子哪怕是從前的五公主好也是真的。可是,馨妃性子太過天真單純,若是不知這件事情,馨妃也僅僅是為此傷心淚流,但若是知曉了,馨妃會不會一時愛子心切之下,為此讓已經在太子之位上坐的穩穩地棠落瑾,驟然失去太子之位,從此心中恨極了馨妃,讓馨妃愧疚悔恨而淚流呢?

  但凡男子,都是有野心的。

  太子自出生,就是金尊玉貴。周歲封昭王,三歲封太子。如此做了九年的太子後,沈家男人想,就算是換了他們自己,也容不得其他人來破壞自己的身份、權利、地位,甚至生命。即便這個人是他們的親生母親,哪怕不會那麼怪罪,心裡也會因此生了嫌隙。

  且,太子現下是太子,尚且有人容不得他,若有一日,太子若不是太子了,想要殺他或廢他的人自會更多。沈家,並不願意為此太過冒險。

  沈婷看著父兄的神色,心中越發絕望起來。

  長樂宮。

  太皇太后在接到了棠落瑾的信後,就令人去請皇帝來長樂宮用晚膳。

  天元帝今日事務不算繁忙,聞得祖母邀請,便早早來了,想著多陪皇祖母說說話。

  太皇太后瞧見他提早來了,心中也是高興,可是想到棠落瑾的來信,那份高興,就削減了不少。

  天元帝素來敬重自己的皇祖母,見其面露難色,不禁問道:“是誰惹得皇祖母不開心了?朕現下不是從前的無知小兒了,誰也惹得皇祖母不開心,朕也甚麼都做不得。現在,誰若再做這些,朕必不饒他!”

  太皇太后聞言就笑了:“你啊!你從前是無知小兒的時候,哀家就是太后了,哪個真的來惹著哀家了?至於現在……哀家是太皇太后,還是一條腿伸進棺材裡的人了,任是誰糊塗了,都不會來招惹哀家的。”

  天元帝心下只覺哀傷。從前太子出生那一年,太皇太后才六十有五,一眨眼的功夫,太子長成了一個小小少年,太皇太后,也老了。

  “您會活得長長久久的。”天元帝坐在榻上,拉著太皇太后的手,道,“您還要看著小七給您生孫子孫女呢。小七有觀音痣,得佛祖護佑。說不得,他的孫子孫女,也能有觀音痣。到時候,一堆得佛祖護佑的人圍著您,您可不是就要活成老神仙了?”

  太皇太后聞言,哭笑不得。

  “哀家啊,怕是連小七的兒子都瞧不見了,哪裡還能等得到小七的孫子孫女?”太皇太后當真是老了,哪怕每日喝著補藥,吃著山珍海味,太醫日日來看診,她也能感覺到自己真的是老了,“這人啊,哪裡有不老不死的?從前那些皇帝,還有追求甚麼仙丹靈藥,想求長生的,可是你瞧,他們現在,哪一個不是死的透透的?哀家會死,皇帝會死,哀家的小七也會死。人啊,總會有那麼一天的。”

  天元帝握緊了太皇太后的手,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是好。

  太皇太后比天元帝想得開。她的一輩子,風光過,失意過,像男人那般,將這天下的權利掌控在自己手中過,當然,更多的日子,也曾只能掌控這一宮的權利,看著她的丈夫、兒子、孫子,在天下權利面前,或踟躕、或瀟灑、或胸有成竹。她的一輩子,如此,便也就足夠了。

  “哀家叫你來,是為著另一件事情。”太皇太后拿另一隻手拍了拍天元帝的手,爾後對安姑姑道,“把太子今日送來的信拿過來。”

  天元帝疑惑著把信看完,才道:“這信裡寫了小七的歸期。這個,他在給朕的信裡,也寫了。”所以,太皇太后為何又特特把他請來?

  太皇太后揮了揮手,把周圍伺候的人趕了出去,才緩緩開口道:“太子七月十五啟程,彼時皇后懷胎七個月。江南和長安之間,有運河相通,太子若走水路,哪怕是在路上多遊玩些時候,在九月之前,都能趕回長安。而那個時候,皇后懷胎正好八個半月。”

  七生八死九成人。

  天元帝是男子,一時沒想到這個,太皇太后卻是知曉這些,因此一看到信,心中就生了疑竇。

  天元帝沉默良久,才開口道:“天元七年,皇后七月產子,馨昭儀八月產子。如此,太子若真要……那也是一報還一報而已。”

  太皇太后斥道:“糊塗!糊塗!太子年輕,一時糊塗也就罷了,你如何能糊塗?或許你今日會覺得,一個沒出生的孩子,沒了也就沒了。可是,等到明日,你或許就會對這個孩子心生憐惜,進而責怪太子。讓太子為難!況且,太子雖那時候會回來,但也未必會真的對一個孩子出手。十二皇子哪怕出生,也只是個繈褓嬰兒,如何能與太子相比?太子此次,怕是,志不在小小嬰兒。”

  天元帝也反應過來,太子是他一手教出來的,有愛兄弟,當初七歲稚齡,尚且能饒過十五歲的大皇子一命,如今自然也不會對小小嬰兒的性命感興趣。太子此舉,的確不是為那小小嬰兒。

  太皇太后見天元帝明白過來,才歎道:“你既知曉了這件事情,要如何做,阻止也好,冷眼旁觀也罷。總之,你既做了決定,就該知曉,以太子的身份,有些事情,並非是絕情,而是不得不做。只是你一旦做了決定,就莫要再責怪太子的不是才好。”

  天元帝沉默許久,方才歎道:“太子聰慧。朕竟不知,當日所為,是對是錯。”

  太皇太后幽幽歎道:“至少,對大棠來說,是件好事,還是大好事。”

  小鎮上,棠落瑾跟著寧君遲,一道見了當初的戍守邊境的左潛將軍和左潛將軍的兒子左文睿。

  左潛和左文睿在這小鎮的酒樓裡,早早等了七八日,就是為著能有機會,見到棠落瑾。

  左潛是武將,哪怕斷了一隻手臂,依然不改武將脾氣,見著寧君遲和棠落瑾進了包間,就立刻帶著兒子朝棠落瑾跪了下來。

  “臣左潛,見過太子。”

  “小民左文睿,見過太子。”

  寧君遲早就猜到,這父子二人大約是想要借著他,搭上棠落瑾,如此光明磊落的利用,寧君遲見狀倒也不惱,只端坐一旁。

  棠落瑾目光掃過左文睿,見左文睿年約二十六七,雖華衣錦服,卻一身英武,瞧著,倒也像個模樣。

  “左將軍,左公子,都坐罷。”

  雖這左家有心投靠他,可是,他們也要讓他看到,左家的可用之處,如此才好。

  左潛和左文睿自是大喜。

  左潛性子太過魯直,當初沒有斷臂之前,因軍功極盛,旁人不敢對他指手畫腳,可是等到斷臂之後,不得不提前告老還鄉,就有些人開始反過來報復他,竟害得他的兒子明明文武才能皆有,卻偏偏考不得武進士,重新入朝為將,這才只得想到這麼個主意,來這繁華小鎮上守著太子。

  沒想到,他們真的守到了太子,也守到了左家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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