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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東宮》第76章
  

  第76章 黃雀

  對棠落瑾來說,打仗也好,爭權奪利也好,都不是他心中最深處的願望和喜好。

  只是身份所限,他一朝重生,就重生成了被換子的皇子。有了這重“嫡出皇子”的身份,棠落瑾為了生存,就不得不把那些他根本不喜歡的事情,一一撿起來,慢慢去做,並且要做到最好。

  就像當初的佯作癡傻,一裝就是將近一年的時間;就像從一個不喜好權利的人,慢慢變成一個為權力而生的人,並且一步一步,朝著那個權力的制高點,慢慢走去;就像如今,明明對戰爭一事,並不喜歡,可是,軍權的蠱惑,卻讓棠落瑾不得不從長安,遠赴邊境,既為保家衛國,也為了那能掌控在手中的權利,一連打了兩年仗。

  如此這還不算完。

  為了大棠邊境的安穩,也為了震懾吐蕃一族,更為了他在邊境的軍權,能牢牢握在手中,無人動搖,棠落瑾這才想了要建新城,並且要在這貧瘠的邊境,滯留一年的主意。

  不過——

  棠落瑾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身側的男人。

  對他來說,打仗和爭權奪利,不過是為了生存;但是,對身側的男人來說,爭權奪利或許非他所願,不過,想來打仗的事情,定然是這個男人心裡所期盼的。

  可惜,就像棠落瑾明明不喜歡,卻仍舊因為身份,要去一些事情;寧君遲亦是因著其是寧家男兒的身份,而不能去做一些事情。

  九歲之前,寧君遲是被當做戰場上的將軍來培養的。可是九歲之後,寧家遭逢大難,寧君遲小小年紀,被賦予重任,一路逃脫,帶著讓寧家翻身擺脫嫌疑的證據,在吃了不知道多少苦頭之後,終於到了長安城,解了寧家的危機。

  可是,那個時候,皇后寧氏“誕下”了一個皇子。而天元帝彼時又看重了這個皇子的資質,打算再等一等,就要立他為太子。

  如此情形之下,寧君遲就不能再往戰場上去。

  哪怕他是真心喜愛在戰場上揮灑熱血;哪怕他為寧家立下了大功;哪怕他帶兵打仗的天賦,不輸給任何一人;哪怕那個被天元帝看重的皇子,彼時才剛剛出生,而寧君遲自己,彼時也只有九歲稚齡……

  寧君遲依舊被剝奪了上戰場的權利,只能作為寧家質子,留在長安城。

  棠落瑾和寧君遲,一道緩緩往棠落瑾特特讓人空出的對戰訓練地中走去。

  與一直面無表情的棠落瑾相比,寧君遲面上,雖然冷淡,卻並不是完全沒有表情的。

  但棠落瑾依舊不清楚,寧君遲是如何在明知是自己的出生,讓他不能遠赴戰場的時候,還能那般喜歡他的。

  即便是“舅甥”,可是寧家,早已軍功赫赫,寧家男兒並不需要依靠寧家女生下皇子來鞏固軍功,而棠落瑾那時的出生,卻讓寧家在朝堂上頻頻被彈劾,而寧君遲和寧君榆,彼時更被剝奪了去戰場的權利。

  棠落瑾當真不知道,寧君遲彼時,是不是真的厭惡過他。

  “小心。”

  棠落瑾腦中想的東西太多,一不小心,腳下就險些被一塊石頭絆倒——雖然之前長安城的物資和人沒有被送過來,但是棠落瑾早在送信之後,就已經在讓邊境的將士,每日準備建新城的東西了。路上碰到一塊石頭什麼的,倒也不是甚麼稀奇事。

  更何況寧君遲及時扶住了他。

  二人的手,交握在一起,瞬間又鬆開。

  棠落瑾依舊面無表情。

  寧君遲微微笑道:“小七在想甚麼,這麼入神?”

  棠落瑾道:“在想,彩頭。”

  既要各自帶人“對戰”,那麼,自然是需要些彩頭做賭注。如此才能更有趣,不是麼?

  寧君遲眼睛立刻亮了一下,隨即想了想,道:“彩頭倒是不急。不若……小七和舅舅賭一個大的,自今日起,到你我離開這裡的時候,我們每隔三日便來一戰,各自的勝負都記下來。將來離開那一日,再看誰打贏的次數多。贏得那個人,可以讓輸的那一個人,無條件答應一件事。”

  棠落瑾雖然知道寧君遲在戰場上的天賦比他高,又是寧家出身。可是,他在戰場上都待了兩年了,是個真正的“老兵”了,又如何會打不過寧君遲?

  只是棠落瑾素來謹慎,聞言想了想,才開口道:“不能違背大棠律法,不能讓彼此做太過有失身份的事情。”

  當然,這只是個口頭約定而已。

  對棠落瑾來說,若是寧君遲贏了,寧君遲提個簡單的要求,他便答應,願賭服輸;可是,如果寧君遲的要求太過分……那他就只能自動“忘記”今日答應的事情了。

  如果是他贏了的話,棠落瑾對寧君遲並無任何要求,他想,到時候,他大約也只是隨意提一個要求罷。

  寧君遲瞬間笑了,伸出手來:“一言為定。”

  棠落瑾定定的看了那只比他大了兩個號的手掌一會,才把自己的手伸了出來,往那只手掌上一拍。

  “一言為定。”

  接下來的日子,無論是棠落瑾,還是寧君遲,日子過得都格外忙碌。

  棠落瑾要主持修建新城,原本新城一事,物資有了,建新城的人有了,原本建成一事,就不是一件特別難的事情了。

  可是難就難在,寧君遲帶來的物資格外的多,棠落瑾就有了更多的想法,除了建新城之外,在城門邊緣,每隔百米,建一個烽火臺。除了烽火臺外,還要沿著烽火臺,修建嚴實的通道,阻隔吐蕃人和其他外族人。

  這個主意自然很好,只是真正實施起來的話,寧君遲送來的東西,將將夠用,如此,那些想要借此“貪”上一些東西,肥一肥自己的荷包的人,就甚麼都不能做了。

  貪污一事,自古有之。他們在太子手下做事,原也不打算太過過分,只想稍稍沾些油水而已。偏偏太子眼睛裡根本容不得一粒沙子,將他們的財路都斷的一乾二淨。一來二去,這些人就想稍稍為難一下這位年輕的太子殿下。

  “殿下是知道的,信國公送來的東西全都是有數的,可是,那些建城的士兵和奴……平民,他們可都是要吃飯的啊。就他們每日吃的,可不就把那些東西消耗乾淨了?”

  “就是就是。還有一些人,手腳不利索,那些物資都浪費了,信國公送來的東西,哪裡還夠?還請殿下,快快傳書到長安,再讓人送些東西來罷。”

  “若是再沒有物資送來,只怕殿下想要的新城,還有那類似長城的防守城牆,都建不成了!”

  ……

  棠落瑾是親自察看過寧君遲帶來的物資和人的。

  那些人暫且不說,女人的話,這頭一年裡,是不能成親的。因為棠落瑾要用她們為戰士們縫製衣裳鞋襪還有為建城的人做飯。這就是一項浩蕩的活計。好在棠落瑾特特派了人保護她們,又每月發給她們工錢,她們倒也沒甚麼不滿。

  如此這兩項活,就有人來做了,還是用的力氣相對小一些的女子。

  而建城池的活計,一部分用了寧君遲從長安帶來的那些男奴隸,一部分則是戍守邊境的士兵,輪流去做的。

  如今吐蕃雖剛剛經歷了內鬥,實力大減,但棠落瑾卻明白,練兵之事,一日不能廢。於是就將士兵分成了三大部分。每日一部分正常練兵,一部分修建城池,一部分則是要在修建的城池裡,開闢田地——雖然邊境之處,地處高原,土地極幹,但也不是甚麼植物都不能種,譬如青稞,還是吐蕃的重要糧食。吐蕃能種,他們戍守邊境的人,自然也能種。

  如此三部分士兵,每日輪流做事。因棠落瑾待他們寬厚,吃穿俱不用愁,自然也不會惹是生非。

  只是他們不惹事了,那些心中想要得到更多東西的人,卻開始惹事了。

  棠落瑾聽得自己手下,當真有人如此正大光明的向他要求要多些物資,然後留著進自己荷包的人,唇角微微一勾。

  眾人皆看呆了。

  他們都知道這位年紀輕輕的太子殿下,容貌極其出色。可是,太子殿下平日裡不愛笑,不,應當說,太子殿下平日裡沒甚麼表情,無論是哭是笑是惱是怒,太子殿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眾人自然也很少看到太子殿下笑起來的模樣。

  ——這麼讓人驚豔。

  “那些物資,”棠落瑾雙目定定的看向這幾位特特來尋他的老大人,“當真不夠?”

  幾位老大人身子一僵,才反應過來,他們竟是在太子面前,因太子的一個淺淺的笑容給弄得呆住了,幾人本就是以老賣老,仗著自己在邊境戍守時間長,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又有了一些……不得告人的暗示,這才敢紮著膽子來向太子說這番話的。聞得太子這樣詢問,先是一陣心虛,隨即再看太子殿下這樣年輕的模樣,心中又有了計較,忙忙開口。

  “是真的!殿下,老臣在這邊境,已經戍守了二十多年了,難道還會在這個時候,哄騙殿下麼?”

  “是啊是啊,老臣也在這邊境待了二三十年。說起來,老臣在這裡戍守的時間,比太子殿下的年紀都要大。老臣豈會胡亂妄言?”

  ……

  幾人紛紛稱是,不肯改口。

  棠落瑾微微敲了敲桌面,道:“老大人的話,孤原本是信的。畢竟,幾位老大人,的的確確,有戍守邊境幾十年的苦勞。無論是大棠,還是父皇和孤,都感激幾位老大人對我大棠的奉獻。”

  幾位頭髮花白大腹便便的老大人登時就有些要咧著嘴笑起來了。

  “可惜,廉頗尚且有老邁之時,”棠落瑾忽而搖頭,歎道,“幾位老大人或許年紀太大,如今算起帳目來,也有糊塗時候。說起來,在幾位老大人來孤這裡之前,孤就請了諸位的副手,詢問了物資一事。幾位老大人的副手,無一人說,物資不夠之事。”

  棠落瑾每說一句話,他面前的幾位老大人,臉上就僵硬一分。

  “他們、他們懂個屁!”其中一人忍不住爆了粗口——在邊境和那些兵油子待得久了,誰都會說幾句粗話。說完之後,他又忙忙笑道,“都說殿下少年聰慧,能識英才,定能早早看穿那幾個人其實是膽子小,見了您這樣的大人物就亂了方寸,這才說錯了話的吧?”

  其餘幾個也忙忙附和這人。

  棠落瑾唇角的淺笑漸漸收了起來:“不。孤相信他們。”見幾人面上僵住,棠落瑾又道,“所以,幾位老大人如今的官職,就暫時交由幾位的副手來擔任。幾位老大人,還是早早遞了告老還鄉的摺子罷。否則……若是拖得久了,等著幾位老大人的,就不是風風光光的告老還鄉了。”

  說罷,棠落瑾便起身離開。

  幾位戍守邊境二十多年的老大人,登時鐵青了臉。

  可是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敢多說甚麼,第二日就遞了乞骸骨的摺子。

  沒法子,誰讓他們一時糊塗,竟忘了這位太子殿下,當初是怎麼把邊境的兵權,一點一滴握在自己手中,又是如何,讓原本邊境頭一位的劉將軍,都對他心服口服的?

  除了年輕,除了身份,這位太子,還有許多他們不該招惹也不能招惹的地方。

  有了幾位老大人離開的事情,棠落瑾發現,他佈置下去的任務,完成度又高了幾分。

  他知道這件事時,唇角微微一揚,就重新落了下來。

  接下來整整一年時間,棠落瑾把事情放在建城池之上。

  而對寧君遲,棠落瑾會用,卻不能全然信任。

  因此,棠落瑾派給寧君遲的活兒,就是負責新城的地圖——這項工作雖然重要瑣碎麻煩,但是卻解除不到周遭的士兵。

  而對周遭的士兵來說,他們幾乎每日都能在練兵時,見到在隊伍前面,帶領他們打拳的太子殿下,才是他們真正效忠和親近的人。

  說來說去,他也慢慢變成了和父皇一樣的人。

  棠落瑾躺在帳篷裡的時候,默默想著。

  一年時間,眨眼而過。

  因邊境將士人數多,寧君遲又帶了不少人來。棠落瑾分工明確,一年之後,新城果然建了起來。

  周圍的將士陸陸續續都搬去了新城——暫時在新城裡搭帳篷。

  新城裡,除了主要的街道和戍守將領住的地方建了出來,其餘地方,都還在慢慢摸索之中。

  好在這裡將士眾多,比起一日日的住帳篷,他們也希望能住上房子,因此建房一事,倒也無需棠落瑾在留下監督了。

  “取個名字罷。”寧君遲看著傲然而立的新城,認真的注視著棠落瑾,微微笑道,“這是小七建的城,合該有小七來取名。”

  棠落瑾心中一動,面上卻微微搖頭:“待我給父皇去信之後,再來取名。”

  雖然,棠落瑾能想像得到,哪怕是他寫信給了父皇,父皇也會讓他來取名。可是,在父皇沒有真的寫信給他的時候,他卻不能真的這樣開口取名。

  皇權,獨一無二的皇權。

  那是屬於父皇的權利。

  哪怕他是父皇最喜愛的兒子,卻也不能去觸碰。

  寧君遲笑容不變,摸了摸已經到他的嘴唇高的少年的腦袋,沒有說話。

  如果說三年前,在長安城的太子,鋒芒畢露,令人不可逼視;那麼,現在的太子,在邊境歷練三年,如今卻是真正收斂了鋒芒,雖仍舊出色,卻輕易不會咄咄逼人。而是將真正的本事和喜怒,俱都收斂起來。

  帝王啊!

  寧君遲想,那個位子,當真是害人匪淺。

  可是偏偏,他的小七,卻不得不去爭那個位置。

  天元帝果然來了信,讓棠落瑾取名。

  棠落瑾在城池的名字上,倒懶得費心思,他直接用了自己的名——瑾城。

  對棠落瑾來說,這其中的意思,只是他來主持建的城,又恰好他的名字合適,便直接搬來用。

  可是對眾多戍守邊境的將士們來說,卻是太子殿下對這座城池的格外看重,要不然,太子殿下,豈會連自己的名字都不避諱了,就這麼讓人叫了“瑾城”呢?

  眾人如何做想,棠落瑾自是不知。只是,他該啟程,回長安了。

  父皇自從他把新城建好,就開始一封信一封信的催促他回長安。如今,已經是第七封信。

  之前,瑾城沒有完全建好,他不會去,倒也情有可原。可是,現在新城已然建好,他卻不能不走了。

  “殿下該隱蔽的離開。”棠落瑾新收的幕僚,出主意道,“如今長安城裡,二皇子和九皇子爭鋒一事,早早就傳了出來。甚至九皇子還學著殿下當初的事情,向安王夫人求娶其孫女。以此來對抗年長的二皇子。”

  棠落瑾不語。

  另一名幕僚接著道:“九皇子此舉,卻不只是為了對付二皇子。殿下的母族是寧家,而安王和寧家……他們可是大仇人。雖寧家不肯與安王計較。然而安王家的那一位被分屍的公子的帳,安王沒有算到突厥人身上,卻是算到了寧家身上。寧家與殿下是一體,九皇子要聯合安王,就要對付寧家,而對付寧家,就是對付殿下。”

  “正是如此。只不過,二皇子和九皇子雖互相敵視,但是,若是為了對付殿下,他們卻很有可能,互相聯手。”匆匆趕來的朱克善道,“殿下如今,民心、兵權、盛寵,俱都在手中。二皇子和九皇子想要對付殿下,想要將殿下從皇儲的位置拉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這種情形下,與其在殿下回長安後,費盡心思,拉殿下下皇儲的位置,倒不如……”

  “倒不如,在孤回長安的路上,就殺了孤。”棠落瑾道,“不過,縱然如此,孤卻也不能悄然離開。”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就反應過來。

  是啊,太子好不容易才把邊境的軍權握在手中,如今邊境的劉將軍,還有兩位副將,以及十幾名年輕的將領,如今都忠心于太子。而瑾城的百姓,俱都為太子馬首是瞻,感激太子,信任太子,如此情形下,太子若離開,眾人必然百里相送……這等名聲,太子雖不缺,但既能用這個法子進一步收攏民心,太子不會不用。

  果不其然,十日後,太子離開瑾城。

  瑾城百姓,一送百余裡路。

  若無太子,便無瑾城,便無瑾城將來十幾年的安穩,他們又如何能不感激太子?

  且,那樣一個少年太子,一個會每日勤勤懇懇帶著他們打拳的太子,難道不值得他們相送麼?

  十日後,棠落瑾跟隨眾人,一道離開了雲貴後,就和寧君遲,身邊帶著十餘人,身後跟著三十幾名暗衛,悄然離開。

  與此同時,還有三路人馬,從回長安的大軍裡,悄悄離開,為太子做掩飾。

  長安城中,二皇子和九皇子,的確鬥得如火如荼。

  九皇子如今才只有九歲而已。可惜九皇子的母族太過強大,生母亦有野心,就是九皇子自己,心中也清楚,子憑母貴,如今父皇的這些皇子之中,母親身份最強大和高貴的,除了太子,就是他了。

  原本,即便如此,他的母族尚且要他為皇儲之位爭上一爭。現下,他們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如何還能按捺的住,不肯去爭?

  九皇子在帶著舅舅和二皇子“聊天”之後,想,若是棠落瑾這一次能死在路上,便是棠落瑾福氣大,即便死了,還能保住太子的身份;但是,若是棠落瑾活著來了長安城……他想,他大約是不能容得下一個和他一樣的庶生子,再坐在那個位置上了。

  只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放出消息的人,想來是故意要讓他入局,最後深陷其中。

  只是,九皇子雖小,卻也知道,螳螂並不好做,他要做的,只能是黃雀,也必須是黃雀。

  既二皇兄如今又得了一子,那麼,便再把消息送過去,讓二皇兄高興高興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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