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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第15章
第十五章、出征

  終於揚眉吐氣牛哄哄了一回,某人小心眼小的傢伙這幾天倍兒開心,看什麼都特有美感。就是讓他瞧著難受的李斯也突然覺得人家如開了花的仙人掌,順眼多。

  心情好了便也不覺得日子過得無聊,於是在扶蘇情緒還處於亢奮的狀態下轉眼到了大年夜。

  祖上傳下的規矩,元月當日早上君王要帶著後宮女眷和子嗣朝臣在祖廟進香,之後君王回宮休息,百官歸家打點,等待申時攜帶家眷入宮參加年宴。

  申時末進宮參宴的眾人必須全部入座,酉時君王攜眾妃到來宣佈宴會開始。而晚宴持續到戌時結束,亥時眾人必須離宮不得停留。

  扶蘇一大清早就被嬴政寢宮的侍女長從被窩裡挖起,在恍惚中被送回到姬婉的住處,穿衣打扮前往太廟祭祖,而祭祖恰巧是扶蘇最牴觸的事情。

  倒不是他對現任祖先不敬,主要是受不了每次祭祖都得在外跪上個沒完沒了。

  先是念詔文,接著又是巫師祈福的儀式,隨後眾人還得在外跪等獨自進入廟堂上香求先祖庇佑子孫的君王。

  坐在已經墊了十條被子的馬車上,扶蘇依舊被車子顛得屁股開花。幸虧這是行走在宮中比較平穩的石台路上,如果是行在坑窪的山路上扶蘇深深懷疑不是車子先顛散掉便是人被顛散掉。

  看著身邊絲毫不覺得顛簸且坐姿高雅的姬婉,扶蘇心中佩服,他甚至要懷疑是不是他美人兒娘親坐得地方和自己不同。

  車子一去一回要了扶蘇半條小命,祭完祖回來他就直接隨姬婉回了住處,午飯都沒吃便爬到榻上睡著了。

  礙於晚上大殿晚宴結束後後宮眾人還要與秦王嬴政舉行家宴,守夜到鐘響,於是一祭祖回來各院的主子便吃過飯後睡下。以免晚上哈氣連連出醜或是守不住早退,被其她人搶了在君王面前邀寵的先機。

  因此雖是元月當天,但後宮中卻是安靜的很,為了晚上的年宴就連宮中的宮娥太監也都趁主子們休息用不到他們閉眼休息一會兒。

  比不得這後宮裡的眾人,嬴政一回宮便找來近身的幾個要臣謀事。六國之戰一開始便不能停下,所以一切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他們都要有所準備,以應萬變。

  見時間差不多,還有兩個時辰便是宮宴,於是嬴政讓眾人各自回府準備,以免誤了時辰。

  待眾人相繼離去,嬴政抬頭往門口處掃了一眼,開口叫下已經一腳跨到門外的蒙恬。

  「大王有何吩咐?」收回門外的腳,蒙恬回到殿中,恭敬站在下面。

  示意趙高到門外守著,等殿中沒有外人後嬴政說道:「晚上進宮時你去趟勤勉殿。把那韓非也帶去,今日畢竟不同,寡人也不想為難他。」見蒙恬一臉欣喜,嬴政哼了哼。「寡人可先把醜話放在前頭,如果這韓非再不識趣非要在宴上說些什麼掃興的話,那寡人絕不介意用他的血增添『喜氣』,你把他的嘴管嚴了。」

  想到韓非嬴政就給不了好臉,這種有才又不為自己所用,換不來什麼利益的人他是向來不會浪費糧食。如不是顧念蒙恬,自己早就命人把那傢伙拖出去剁了。

  「蒙恬代韓非謝大王恩典。」聽嬴政要把拘了小半年的人放出來蒙恬激動的不得了。

  「行了,宴後你便把他接回到你府中,出征時直接帶上。只是班師回朝當日你也得把他給我再帶回來,如果讓寡人知道你私自把人給放了……」眼神頓時一寒,殺氣從嬴政的身上釋了出來,讓久經沙場的蒙恬也忍不住身子一顫。

  從認識的那一天起蒙恬就認為要不是身份使然,這身為君王的人要比他和王賁還適合馳騁疆場,指揮千軍萬馬。「請大王放心,蒙恬定謹記大王吩咐。」單膝跪下雙手相扣舉於頭頂鄭重說道。

  嬴政認真把蒙恬瞧了瞧,「幾日前蘇兒命人給他做了新衣,出了門便隨趙高去拿,晚上讓他穿上赴宴哄蘇兒開心。」然後擺擺手命蒙恬退下。

  「是,臣告退。」

  當殿中只剩自己一人後,坐在上座的嬴政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地圖邊瞧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後才離開議政殿前往姬婉的住處。

  ……

  在院外瞪了一眼正要高聲傳報的內侍,嬴政大步走進院子,揮揮衣袖免了院中輕手輕腳正在裝飾院落的宮人的禮,走進內室。

  往裡間望過去一眼,見上面睡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嬴政低聲問:「夫人何時睡下的?」抬手命宮娥服侍自己摘下頭上礙事的冠冕和冕服的外袍。

  「有一個時辰了,要奴婢叫夫人起來侍候大王嗎?」綠萼輕聲回問。

  「不了,寡人也只是躺會兒。」說完穿著內袍走進裡間,站在榻邊思量自己要怎樣才不會弄醒榻上的兩人。

  床榻很大,足以躺下三個成年男人。但姬婉躺在床榻外,扶蘇躺在中間,唯有裡面留了地方,可嬴政要上床勢必會弄醒榻上的人。於是偉大的秦王陛下只得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地上榻,卻還是驚醒了睡在外邊的姬婉。

  感到榻上一沉姬婉馬上睜開眼,在看見來人後先是一愣,接著瞭然笑道:「大王來了怎麼不讓人叫醒成臣妾。」聲音很小。

  到底把人擾醒嬴政訕笑:「寡人就是打算過來休息一會兒。」越過還在睡的兒子嬴政在裡邊躺下。「離宴會還有些時間姐姐再睡會兒。」

  點點頭,姬婉把長發一挽笑著躺下,把被子往嬴政處移了移,伸手拉過扶蘇睡成『大』字型而丟在一旁的胳膊,也闔上他叉開的腿,給嬴政倒出空餘地方。

  瞧著兒子一張一合的小嘴和挺翹的小鼻子,嬴政笑說:「蘇兒越發的像姐姐了。」

  「可他的眉眼卻越來越像大王,連睡覺的姿勢都和大王小時一樣。」姬婉掩嘴笑道。

  「今晚寡人過這邊睡,明日可是蘇兒的生辰。」

  「嗯。」

  怕打擾到睡得天昏地暗的人,嬴政與姬婉兩人不再說話各自躺好,待養足精神好在晚上守夜陪兒子聽新年的鐘響。

  ————^_^————^_^————

  做了一世平凡人的扶蘇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引領一把時尚風潮。自他的美人娘親穿著結合先秦與漢朝服飾風格相融,其中又帶一點點唐朝服飾韻味的衣服走進大殿起便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而其她女子們的陪襯使得本就樣貌與氣質同樣出眾的姬婉更加無雙。

  把收集了一晚上的『嫉妒目光』轉化為『羨慕』,扶蘇自得其樂。剃下骨頭上的肉扶蘇遞到一晚上沒怎麼吃東西的姬婉嘴邊。「娘吃東西,這個很好吃。」

  周圍的女子都把臉塗得個白面厲鬼似得,雖然是這個時代的風尚可扶蘇還是接受不了這身子一顫便掉粉渣的妝容,於是自小便不允許姬婉這樣打扮,太過嚇人容易噩夢。所以在一圈濃妝豔抹看不到原本面人的女人堆裡,畫著淡妝的姬婉等於是展現了本身真正的美貌。

  張嘴吃下兒子喂到自己嘴邊的肉,姬婉接過身後宮人手中的盛著清水的木質水瓶為扶蘇倒了一杯清水,叮囑道:「一會兒還有家宴蘇兒不要吃得太飽。」伸手拍拍扶蘇已經鼓起來的肚子。

  切,那家宴能吃個屁。

  想到所謂的家宴便是一圈女人花枝招展的在一個男人面前勾心鬥角,而一群平日裡見面也都只是點個頭的『兄弟們』還要裝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來扶蘇就煩,懶得去看這些人的嘴臉,也懶得把心思放在這些無關緊要人的身上。

  想到這些扶蘇頓時失了胃口,拿起桌邊的布巾擦了擦手。往上座處望去只見嬴政自己一人坐在那兒,看起來實在有些可憐。

  本來他身旁還有個王后,只可惜這人身子太弱,沒坐多大一會兒便被人攙扶下去。要不然她那一臉的病容實屬影響著過年的氣氛,讓人覺得不舒服。

  想到下午自己醒來剛好瞧見某兩人一個為對方束髮,一個為對方畫眉,扶蘇有些惋惜這天造地設的兩人之間竟然不存在男女之情,實在浪費。

  見兒子一個人無聊,又不與其他兄弟講話,姬婉只得命人帶著扶蘇上外轉轉。

  ……

  在大殿外轉了兩圈,路過池塘時扶蘇命人為自己在池塘裡逮了一隻小烏龜,享受了一把特權。

  把繩子拴在烏龜的尾巴上扶蘇蹲在岸邊看著它帶著繩子往水中爬,等差不多時又一把把它扯出來,反反覆覆無聊的玩著。

  「大……大……大王子……」

  就在扶蘇玩得越來越沒勁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夫子?」有些驚訝竟會在這裡碰見韓非,扶蘇連忙站起身扔掉手裡的繩子,任小烏龜帶著拴在尾巴上的繩子爬進水裡消失不見。

  今天韓非身上穿了一件藍色的褂子,做工很細緻,上面的花式也很特別,那是扶蘇在為姬婉準備衣服時特意為韓非做得。他怕韓非被自己那小氣的父王故意冷落一邊,大年夜裡孤單一人待在勤勉殿。

  「夫子過年好!」扶蘇彎腰一拜。

  「不敢……不……」面前的孩子不但沒有怨恨自己,還為自己做了新衣,想到自己所為韓非的臉有些發紅。「上……上次……對……不起……」

  「夫子言重了,你我只是立場不同罷了,再說你也不是真的要把我往那火坑裡面推。」扶蘇根本沒有記韓非的仇,只覺得韓非這人就是活得太明白才人累心也累。

  三十末四十出本應是男人展現成熟和成功魅力的年紀,可這一心憂國憂民的男人卻已白了雙鬢。哪怕是古人的養生不如現代人,卻也白的有些過早,大殿上那些官員哪個不是年過五十還紅光滿面,一頭黑髮。「父王不許蘇兒去勤勉殿,不知這些月來夫子身體可好。」

  「謝……謝……大王……子關心。」韓非低頭應聲。

  「宴散後夫子還回勤勉殿中?」

  「不,大王……准……准許……在下去……去……蒙將軍……處……」

  扶蘇有些發愣不知韓非去蒙恬那裡做什麼,可又想到勤勉殿裡留韓非一人確實有些孤單便就沒多想,只是不知他那父王何時如此善良。「去那也好,免得夫子一人在異國寂寞。」瞧跟前的韓非聽到自己提到『異國』便臉露焦色,扶蘇一嘆。

  想了想了措辭,扶蘇認真道:「夫子見多識廣,蘇兒遠遠比不得,但也請夫子別嫌我年紀小,蘇兒有些話一直相對夫子說。雖然夫子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為了韓國存亡寧可犧牲個人性命的行為令人敬佩,可蘇兒想知道你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了韓國的子民還是韓國的王室。」

  扶蘇的話說得韓非不明所以,在他看來這世間沒有王室存亡哪有國家子民可言。

  見韓非疑惑,扶蘇繼續說道:「不說犧牲誰保存誰,只說如今韓國大王無能,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時他卻還要搜刮民脂民膏討好大秦和用於自己享樂,夫子多次進言韓王可又換得何等下場?這樣的朝廷還值得夫子為它犧牲?韓國雖亡但那片土地上的百姓還在,夫子活著便能助他們改善落魄的生活,安居樂業,這是造福於民,哪裡是苟活於世。可若夫子一心求死,也就只是在死後換了個美名。」

  「夫子一意求死在蘇兒來看迂腐之極,甚至在蘇兒眼中夫子的行為只是為求一『高潔』的虛名。『天下大同』夫子又何須為了『王室血脈』四字而捨棄那片土地上的蒼生,孰重孰輕夫子定當明白,難道夫子書上所寫的大道理都是空話?如是這樣那夫子的書蘇兒不看也罷,寫書人不為民所想,那書中的『民』又從處何來!」

  發覺自己今日廢話說的太多,扶蘇朝已經傻在原地的人一拜便匆匆轉身離去。走出百米遠他的心還是『砰砰』跳得厲害,他都不知自己竟說出這些話,還是對一個在後世牛X了千年的人。

  拍拍胸脯深吸一口氣,剛邁出一步扶蘇便見眼前躥出一個人。在看清來人後他忙嚥下要脫口而出的驚呼,以免引來侍衛造成混亂。「李大人突然出現是有急事?那應該去找父王。」

  李斯若有所思的盯著扶蘇,如不是親耳所聽定不會相信那些聽來大逆不道實又句句在理的話是出於眼前這個明日才七歲的小兒之口。

  被李斯瞧得發麻,扶蘇清清嗓子說道:「李大人如果沒事的話那本王子要回大殿了。」看李斯還不說話,心中罵了一聲『神經病』便往前走。

  「李斯這裡謝殿下對在下師兄的提點之恩。」作揖朝扶蘇一拜。

  「什麼?」扶蘇疑惑。

  「如果師兄還是一意孤行,為了韓氏王孫而執意要聯合其他諸國抗秦,那大王子要如何做?」

  李斯的話讓扶蘇瞬間做出最真實的反應,表情快到身為當事人的自己都未發覺不妥。可站在他對面最善於察言觀色的李斯卻瞧得清清楚楚,先是一驚隨即釋然。「謝大王子賜教。」說完先行離去,把扶蘇一人丟在原地迷茫。

  這算什麼?我說什麼了?撓撓頭,扶蘇背著手甩著腿往大殿走去,等著迎來自己的生辰。

  而扶蘇與韓非、李斯的對話被第一時間上報給正在大殿上與百官喝酒的嬴政。聽完幕簾後僅能供他一人聽見的密報嬴政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望了一眼姬婉身邊的空著的位置。

  ……

  秦王政十六年(前231)春,秦王嬴政封蒙恬為首將,揮師韓國,大軍從咸陽出發與在韓國邊境處的秦軍匯合。

  站在觀望台上望著大軍遠去的身影扶蘇很想問聲韓非他一文人跟著去幹嗎?難不成去當祭旗的『牛羊』?他十分費解。

  與嬴政大手牽小手回到姬婉的住處,站在院外便聽見裡面傳來兩個女子的笑聲,使得扶蘇好奇。平日這院裡從不會有人拜訪,不知今日是誰能讓他的美人娘親笑得如此開心。

  看出扶蘇的疑惑,嬴政道:「進去瞧瞧不就知道是誰了,說不定是個大美人呢!蘇兒可要挺住,千萬別丟了咱大秦王子的臉。」這話氣得扶蘇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外加一陣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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