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一統之『始皇』
王翦平定楚國之後齊王不是俯首稱臣,反而把大軍調派邊境試圖斷絕與秦國的來往。
面對齊王的反抗嬴政非但沒有下令剷平齊國,更沒有發兵強攻,哪怕此時他已無後顧之憂,他採取的是誘降策略。不但用重金收買齊國的宰相,也不忘賄賂其他齊國官員,在用秦軍在戰場上的強大威嚇時又以不殺及厚待的條件誘降。
秦軍滅國只殺王室之人和反秦之人,如何明智的選擇沒有人能比這些官場上的老油條們更明白。他人的生死哪有自己的重要,等齊國亡了自己的主子就是秦王,他們也不怕齊王發威。
眾人心裡打得主意都一樣,於是他們合起來左右勸說齊王,真真假假。眼見大勢已去,無謂的反抗也只是白送性命,於是齊王決定投降。
秦國每吞併一個諸侯國後只留君王和王后,納一個公主為妃,其他王室之人一律殺無赦。因此當齊王要投降的消息傳到後宮時,那裡頓時亂成一片。誰也不想死,誰都想活命,但名額有限。
於是還沒等秦軍血洗齊國王室他們自己倒是先動起手來。
等被嬴政保下,這次來齊戴罪立功的李信帶兵來到齊王宮時眼見這裡已經亂成一片,子弒父,兄弟相殘,姐妹相害,讓人心涼。
齊國歸秦,嬴政終於完成了歷代秦王所共同承擔的使命的期望,兼併六國,一統天下,建立起大秦帝國,開創盛世。
自秦國首先納韓國進版圖開始一系列法令就已經頒佈,所以天下雖剛剛一統各地卻也井然有序,朝廷也積極安排各地官員和駐軍確保一切正常。
嬴政一統六國的行為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因此一個重要的問題出現在他的面前,那便是他個人的稱謂。
秦朝以前,周天子稱王,這個昔日唯我獨尊的名號如今已被許多國君堂而皇之地使用。一統的萬里河山,無人達成過的功績,一個被人用濫的『王』字顯然已經不配用來襯托一個龐大帝國國君的尊貴,更無法彰顯他的威嚴與獨尊。
「眾愛卿可有什麼好的建議。」
坐在上座的嬴政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面跪坐兩旁的眾臣。
大臣們聽了嬴政的話微微一愣,朝上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正所謂『名不正而言不順,言不順則是不成,是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澤民無所措手足。』(引子《論語.子路》)『正名』對整個天下的穩定與有序,以及對百姓的統治都有很大的意義,所以這先訂下稱謂的事情至關重要。
隨後,大殿上立即展開討論。
不一會兒,秦國的宰相王綰、廷尉李斯等人商量後,一起上前跪下見禮。
「你們可是議出了結果?」嬴政問道。
上前的幾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最後推舉出口才出眾的李斯。
走出人群李斯朝上座的嬴政叩禮道:「啟稟大王,當年五帝的土地也只不過千里而已,諸侯不聽號令,五帝無法掌控。現在大王平定天下,沒有諸侯只有郡縣,法令統一,這是恆古以來的大事,五帝也無法和大王相比功績。古代有天皇、地皇、泰皇,又以泰皇最為尊貴,因此大王應當稱『泰皇』。」
李斯對嬴政的讚美歌頌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奉承到了極致,可是嬴政還是不滿意,因為這是別人用過的。
嬴政沒有說話,沒有表情,沒有生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很不高興,很不滿意。『泰皇』雖然尊貴,但是不足以彰顯他的與眾不同,毫無疑問嬴政是孤傲的,還是很有資格孤傲的那一種。
這都不滿意,就是能說善道的李斯也沒了主意,這個稱謂已經是他們所有人能想到的最好的了。頂著來自上方的壓力和四周同僚求救的眼神,李斯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抬頭望向通往君王上座的緩步台左側,那裡不同往日的加了一張桌案。「不知大王子有何見解。」朝左上方一拜,也把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引向那快要把頭垂到桌案上的人。
「蘇兒,李廷尉在請教你的意見。」下面人興許看得不清楚但嬴政可是清楚的看到兒子那流著口水的睡臉。
陷入睡夢中的扶蘇聽見自己的名字在上座響起,猛地打了一個激靈抬起頭,瞪著眼睛大聲說道:「叫『皇帝』!」趁眾人驚訝之極馬上擦掉嘴邊的口水。
……
上課打瞌睡的最高境界是不但能睡著還能在提問的時候知道對方問了什麼,遊走於半睡半醒留有清明的境界。
扶蘇本是不想出現在朝堂上,因為小時候早起被提著去聽政的痛苦經歷太深刻。但如今他已經十五歲,從某種角度說他已經是個大人,身為大王子處理朝政是他應盡的義務和責任。
按他自己的話說就是納稅人的錢是不能白拿,否則是要遭天譴的。
早上嬴政拉他去上朝,扶蘇誓死不從,誓要與被窩共存亡。「不去,你們討論的那些事情我又聽不懂。」晚上幫忙看看奏摺提個意見還可以,但上朝理事……有自知之明的扶蘇不認為自己有這個資格和能耐。
摟著被子坐在床榻上,扶蘇半眯著眼睛對地上被侍候穿衣的嬴政說道。
「天下一統是秦國的大事,更是整個王族的大事。今日要討論統一後的重要事宜安排,你怎麼可以不去。」嬴政背對著兒子說道。
「我又不懂。」
「這不是理由,再說我大秦可不養閒人。」
對於嬴政『不養閒人』的發言扶蘇不敢苟同,立馬反駁道:「瞎說,後宮那些娘娘哪個不是光吃飯不干活的閒人,而且閒得就知到臭美和勾心鬥角……」越說越小聲。「還有那些王子,也沒看見他們有啥貢獻。」
扶蘇的話雖然是大實話,卻也大不敬,只因為在寢宮裡他才會說這些。
「誰說她們是閒人白吃飯?」嬴政轉過身上前戳戳扶蘇的頭,笑道:「她們的職責是侍寢,讓我滿意便是她們畢生的責任和用處。至於那些王子……以後會用到的。」
一提到女人扶蘇就忍不住要嫉妒的牙癢癢,實在是令人髮指。「切,這幾年也沒見你招過她們幾次。」扶蘇小聲嘟囔。
嬴政的臉色變了變,咳嗽了幾聲轉頭看向一旁的趙高,吩咐道:「如果大王子還不起就用被子裹上抬上朝。」說完便去外間用膳。
「大王子您看……」趙高與一群宮娥圍觀摟著被子的扶蘇。
不上朝還不覺得可這朝上問題又來了,那便是扶蘇是該站在武將的一邊還是文臣的一邊,雙方代表爭執不下。經伐楚一戰,即使扶蘇沒有親自帶兵上戰場殺敵,但他現在在軍營裡卻有著極高的人氣和威望。這些漢子當然不想讓他們的大王子站在文縐縐就會耍嘴皮子的人堆了。
相反為了不讓武將們的氣焰壓了自己甚至攀上大王子這根高枝,文臣們抬出種種典故指出大王子必須站在他們這一邊。
眾人爭執不下,險些要動起手來,這使得站在後殿『潛伏』的父子倆一起臉部肌肉抽筋。
「看吧,我說我不來你偏讓我來,造成不必要的爭吵了吧。」
臉色陰沉的慎人,嬴政這才發現原來一統之後他的朝臣們居然閒成這副模樣。「趙高!」直起身嬴政叫道。
「奴在。」
「把大王子的座位安排在寡人的左手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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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抖了抖肩膀扶蘇轉頭看了一眼上方同樣也看著他的嬴政,咳嗽一聲清清喉嚨說道:「既然『泰皇』有人用過,那就去『泰』留『皇』,再配上上古的『帝號』,合起來稱為『皇帝』。」
「皇帝……」下面的眾臣議論了半天覺得這個稱謂還不錯,從未有人叫過,於是大部分人都覺的可行。
但這時有人持反對意見站了出來,他最看不得扶蘇特意,而這人便是秦國的丞相王綰。扶蘇的存在阻礙了他的利益,王綰絕不允許這人又在大王面前邀功。「敢問大王子『皇帝』有何根據,源自何處,還望大王子賜教。」
一個稱謂還要有出處嗎?眨眨眼扶蘇有些困惑,直直望著下面難掩挑釁的王綰。
「難道大王子只是隨口說說。」王綰咄咄逼人道。
「這……」絞盡腦汁扶蘇用力的去想這『皇帝』一詞是怎麼來的。
「王丞相,『皇帝』這稱謂既然是從未有人用過那又則會有出處有典故。丞相大人這麼問豈不是故意為難大王子。」李斯上前說完朝上座的嬴政說道:「回稟大王,成覺得大王子所提『皇帝』二字十分可行。」權量利弊,最後李斯決定替扶蘇解圍。
這樣做不但可以得到大王子和大王的好感,也可殺下王綰的得意之氣。李斯十分瞧不過仗著侍奉過兩位君上,有個王子外孫而囂張的人。
感激的對李斯笑笑,扶蘇也趁這空擋想起《史記》上對『皇帝』一詞的記載,雖然不多,但大概意思還是有的。「父王兼併六國使天下再無戰亂,此功績德兼三皇功,蓋五帝。因而非『皇帝』一詞莫屬。」
「說得好!」一直保持沉默的王翦大笑著站起身,朝嬴政叩禮笑道:「大王功績確在三皇五帝之上,也只有『皇帝』一詞老臣才覺配得上大王。」
有人站在自己一邊扶蘇馬上有了底氣,接著說道:「以後頒佈的政令成為『詔書』,自稱不再用『寡人』,而是用『朕』,還有……」還不等扶蘇把話說完就又被人把話打斷。
此人不是別人還是王綰。「大王,臣覺得『朕』這字不好,這字太過隨便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大王豈可以與那些俗人用同等稱呼。」反正王綰是打定主意無論扶蘇說什麼他都反對到底,決不能讓他出風頭。
瞧扶蘇毫不掩飾他對王綰『忍無可忍』,垂下頭李斯嘴角一翹,覺得這不擅長掩飾自己情緒的人十分有趣,不過也為他擔憂。在這朝堂上最怕的就是被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點秘密都沒有。「大王子這『朕』用得好,從今往後只有大王一人可用此字,以此體現帝君的與眾不同和獨一無二。另外,臣覺得『大王』一詞也要更換,用『陛下』尊稱。『太上王』改為『太上皇』,『太后』尊為『皇太后』,『王后』為『皇后』,以此相推,不知陛下意下如何。」李斯直接改口
有時候扶蘇要覺得李斯比自己更像是個穿越人,這傢伙簡直太厲害了。對今天幾次三番為自己化解尷尬的人扶蘇心中頓生感激。
扶蘇與李斯二人的話深得嬴政心意,於是當即命人發詔天下,就此定下這傳至千年,直至封建王朝瓦解都再未改過的稱呼。
從座位上站起來,嬴政把扶蘇招到身邊望著下面伏地而跪的眾臣,朗聲道:「從今日起廢除謚法(先王死後要根據他們生前的表現取一個稱號概括起一生)之舉,朕便是這大秦帝國的始皇帝,日後君王依次為『二世』、『三世』直至千萬世,傳至無窮,大秦與世長存!」
廢除謚法既是取消了後世對先王的任何評議,嬴政不准他人在自己的死後評頭論足。
「陛下聖明,大秦帝國千秋萬代,陛下聖明……」朝上眾臣與宮人、侍衛齊齊跪地高呼道。
知道的這是大秦的朝堂,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日月神教的總壇。
站在嬴政身邊的扶蘇生出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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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摻和朝上和後宮裡面的事情不代表扶蘇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王綰會想在朝上一再讓自己難堪也不過是為了他的外孫著想。而李斯會幫自己絕對不是出於什麼『心心相惜』,也許善意有之但也絕對大不過利益。
幫了自己就等於討好到上位者,這個簡單的道理每個人都懂,只是礙於王綰的丞相位置才不敢吱聲。所以扶蘇佩服李斯,佩服他的膽量與謀略,和向上爬的心。
散朝後扶蘇沒有跟著嬴政爹去議政殿也沒有獨自回寢宮,因為他去堵李斯想要道聲謝,不論李斯的動機是什麼幫他解圍是事實。遠遠看見李斯走在一群朝臣的最後面,躲在拐角處的扶蘇撓了撓牆,心道向來走路要走在最前面的李斯這次走在後面還放慢腳步不會是故意在等自己吧?
猜不透這些搞***的人的心理,太累。
瞧其他人走遠扶蘇從隱身的拐角處走出來,「李大人可是在等扶蘇。」對站在長廊處突然不動轉而賞花的李斯笑道。
愣了一下李斯隨即一笑,朝扶蘇一拜:「大王子不也是在等李斯。」
一個裡外都精明,一個讓人摸不準是不是精明的兩個人互相瞧著對方,臉上的笑也越來越深。
「今日多謝李廷尉解圍相助。」
「客氣,李斯只做該做之事。」
「李廷尉不覺得賭注下得太大了嘛?如果輸了可就連翻本的機會都沒了。」
「李斯相信自己的眼光,就如同相信只有秦國才是天下霸主。」
「希望李廷尉日後不要後悔。」
「李斯從未後悔過自己所做過的事情。
扶蘇聽了李斯的話只是笑笑,便轉身離去。
望著扶蘇的背影李斯臉上滿是自信,他堅信自己絕對沒有押錯寶站錯邊。
……
深夜,泰山腳下一間茅草屋的院子裡正站著一個身穿白衣仰頭觀星的中年男子。
「師傅夜涼寒氣大還是進屋吧。」
「就快到了。」
「師傅是指秦王陛下嗎?」
「還有為師的天劫……」與化劫之人,男子轉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