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老夫老妻
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昭天道好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總之一句話人活一輩子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謹慎謹慎再謹慎,不然指不定什麼時候就丟人在大眾眼前。
『便秘』事情過去了一月有餘,但此事依舊被人無事時拿出來說笑,這令扶蘇十分沒有面子。扶蘇心情不爽自然不會給嬴政爹好臉色瞧,因此嬴政在這些日日夜夜裡也一直黑著臉瞧什麼都不爽。
同理,嬴政心情不好宮中、朝上誰也別想好,最後在嬴政爹怒斬了幾個亂嚼舌根的宮娥、內侍,還有幾個把此事當做酒後閒談調侃的官員,這事才算真正平靜下來,無人再敢談起。不但如此,還到了聞者色變的地步。
可也有人不怕,例如一直等著看扶蘇笑話的王賁,一直與扶蘇不共戴天的蒙毅,一直喜歡圍觀看熱鬧的尉繚、李斯二人,就是遠在外遊蕩的子嬰在聽說此事後也馬不停蹄的趕回湊熱鬧。
哦,差點忘了現在喜歡且有膽子看笑話的還有一人,那便是大秦帝國的堂堂國師徐福。
……
自王離娶了心念已久的長公主回家就做起了如灰太狼般的好相公,任勞任怨,任打任罵,樂此不疲。每天晚上回到家兩人就膩歪在一起肉肉麻麻,惹得眾人都不好意思瞧。每當這時王翦便眼不見為淨的抱著自己的曾孫回去逗弄,而氣得外加嫉妒得眼紅的王賁責拉著龍陽拉回房。
趕走了三盞半油燈後,王離夫婦便快快樂樂牽手回房『生產報國』,誰叫他們王家這一支人丁單薄,所有人都把無限的期望的投放在他們小夫妻身上。
王離這才一歲大的兒子不是嬴政第一個孫子輩的孩子,卻是他第一個外孫。以嬴政與王賁,扶蘇與王離、長公主的關係,愛屋及烏的嬴政對這小豆丁非常喜歡,出生當日賞賜不斷。比起那些嬴政瞧都沒瞧一眼的幾個孫子,這外孫不知有多金貴。
不過回頭想想也是,現在給那些皇子生了孩子的女人的身份地位都不高,大部分都是通房的御女所生。這些孩子的出生說來也有些可悲,因為他們的出生相當於是用來證明這個皇子是不是學會行 房之術和有無生育能力,講白了就是試驗品。
在扶蘇出生前也有不少女人懷了嬴政的孩子,不過在某些人刻意的阻擾下沒一個有命生出來。
坐在榻邊王賁一邊為趴在榻上的龍陽捏腰一邊點數王離的不孝,最後不知為何話題又轉到扶蘇身上。講起他至今還沒給嬴政好臉色,弄得現在每天上朝人人自危。
趴在床上聽著王賁沒有道德的埋汰嬴政說他是兒子奴,龍陽歪過頭橫了一眼正在幸災樂禍的王賁,譏諷道:「你還別說陛下沒有為父的尊嚴,要我瞧你也不咋樣,在離兒面前照樣不敢大氣出一聲。」
「那怎麼能一樣,我那是……那是……」
「那是什麼?」龍陽藐視道。
「為夫那是為了給王離那臭小子長臉面,免得他在咱兒媳跟前抬不起頭。別管他回去在自己房裡是個啥奉承模樣,起碼在外咱得給他點面子不是。」自辯完王賁忙再次狗腿的幫龍陽捏見捶背,哪裡還有白日裡大將軍的氣魄。
扶蘇之名對龍陽來說早已是如雷貫耳,只可惜一直是只聽其名不見其人,特別是在聽說了扶蘇從小到大的那些『豐功偉績』後龍陽更是想見這人一面,瞧瞧這扶蘇到底是何方神聖。
雙手墊著下巴龍陽問:「你說這些年來陛下都是這樣對大皇子的?」聽王賁說完嬴政與扶蘇這些年來的事龍陽怎麼想也覺得這二人的相處不像是父子,可他又覺得自己想得太多,畢竟自己也沒做過父親。
也許對從小帶在身邊養大的兒子比對其他兒子更親近也屬正常,不過父子兩人一直同榻而眠可就有點那個。「大皇子一直住在寢宮朝上就沒人說什麼?」
「說,怎麼沒人說!」王賁不在意道:「不過也就提提罷了,每次誰一提這事阿政的臉就能有多臭變多臭,時間長了也沒人敢說什麼。也就是每年按例提出大皇子年紀漸長再住寢宮已經不適,後來阿政倒真給扶蘇這小子收拾出來間宮殿,只是那時出了事便不了了之,直到幾月前才正式搬走。你是不知當時有多少人後悔上書讓小蘇蘇搬出寢宮。」王賁說這話時明顯幸災樂禍。
「什麼意思?」龍陽翻過身好奇問道。
「小蘇蘇是搬出寢宮,不過他是直接從帝王寢宮搬進大秦歷代太子居住的宮殿,即便阿政沒有正式冊立太子,但意思已經很明確。」
龍陽也覺得如果那些大臣知道自己上書來上去本是為了讓人搬出帝王寢宮進而失寵,哪知最後卻促使人家搬進了太子殿,一個個有私心的肯定追悔莫及。就是不知那嬴政是不是故意這麼做。「對了,那王綰真的癱在床上了?」
「那還有假!那天父親從宮裡出來一路上嘴都笑得沒闔上,王綰那老兒被抬出宮時不止吐了血,連嘴都歪了,就這樣……」歪著嘴,抽著兩隻手,王賁把當時被扶蘇氣抽了的王綰的模樣學得惟妙惟肖,逗得龍陽笑得眼淚直流,大呼王賁不去戲班子簡直屈才。
「笑死我了……笑死我了……」捂著肚子龍陽在床上打滾。「你這模樣可別讓你那些將士瞧見,不然……他們會以為你也……也……中風了……」
見龍陽笑得頭髮披散身上裡衣大開王賁眼神閃了閃,一個惡狼撲食飛身上床。壓住龍陽一頓狂親,手也不老實起來。
本就被逗得全身無力的龍陽見王賁對自己上下起手眼露綠光,就差爬到牆根腳學狼叫。為了自身安全,也未免明日起不來床而被小輩們調笑,用盡力氣龍陽照著沒有防備的王賁就是一腳,把人踹翻下榻。「真是給你好臉了,睡覺!」拉過被往身上一圍龍陽滾進榻裡不再搭理撅在地上起不來的王賁。
趴在地上嚎了半天瞧沒人搭理自己,王賁從地上爬起來趴在榻邊對背著身子的龍陽叫道:「娘子!娘子!你還真踹啊!」等了半天見龍陽是真不打算搭理自己便主動爬上床躺在一邊。
過了一會兒看龍陽沒有什麼激烈反應,於是王賁大起膽子把自己的被子踹到地上,掀起龍陽的被子整個人滾了進去。「龍陽……」把手搭在龍陽身上王賁賤賤道。
「睡覺,不然就滾下床!」用力在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上用力一掐,警告打算不老實的人。
看來今晚事真的什麼也做不了王賁終於放棄,只得老實把人抱住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不過整個人倒是越靠越近,摟得也越來越緊,並幸福的傻笑。
……
交完班從皇宮裡出來,眼見天色已黑蒙毅忙翻身上了侍衛為自己牽來的坐騎直奔蒙府,去守著自己思念了一整天的老婆與孩子。只是一進家門竟發現只有老婆與兒子在家,而他已經兩歲的女人卻不見蹤影。
一問原因蒙毅這才得知玉潄下午帶著兒子、女兒進宮慰問扶蘇,哪知離去前女兒竟被扶蘇的『丑顏』所迷,竟死活摟著扶蘇不放賴在宮裡不走,最後眾人沒有辦法只得把人交給扶蘇暫時照看。
身為掌管宮中安全的殿前大將軍居然連老婆孩子進宮,女兒被留宮中未歸的事都不知道,蒙毅第一個想到就是有人在這裡作怪。故意阻斷他的消息,這人除了扶蘇再無別人。「不行!我得把咱們閨女接回來,不然……」
「不然什麼?」從竹簡上抬起頭,玉潄冷冷瞥了蒙毅一眼:「別忘了,咱們女兒才兩歲!兩歲!」
「就是兩歲才危險!」想到寶貝女兒有可能被扶蘇……「不行!絕對不行!」越想越怕,蒙毅不忍把女兒扔在那麼一個壞人身邊,說什麼也要回宮。
「今天你要是敢出門給我丟人,我就帶著兒子進宮住在大皇子那兒.」淡淡說完,玉潄看眼站在門口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蒙毅,繼續低頭看著桌上的東西輕輕哼唱。
被嚇出一聲冷汗,蒙毅木然的收回門外的腳走到一邊老實換下衣服,然後回到玉潄身邊坐好。
「吃飯!」玉潄沒有抬頭只是指指桌上剛剛擺好的飯菜。
蒙毅端著碗一邊吃飯一邊偷偷盯著自己的媳婦兒瞧。他的玉潄還是那麼美,美得不食人間煙火,即使是對著家裡的下人也和氣的很,可不知從何起對自己卻忽冷忽熱。
不過熱得時候熱情得要人命,冷得時候冷得凍人,一般人都受不了。
此時蒙毅哪裡知道他的玉潄之所以這樣對他乃是因為聽了扶蘇的『風箏哲學』。男人就是風箏,鬆鬆緊緊,放放扯扯才是王道。所以當日後蒙毅得知自己人生的冷熱交加的根本原因來自扶蘇,那便又是一場汗水與口水齊飛的戰爭。
端著飯碗蹭到玉潄身邊伸過頭往玉潄正照著輕聲哼唱的竹簡上瞄了一眼,只瞧上面的東西寫得即肉麻又露骨,他光是看著就覺得羞人。「這是什麼?」
「歌詞。」被上面詞句感動得紅了眼的玉潄一抬起頭就見蒙毅嘴角上沾著米粒偷偷往竹簡上瞧。「我覺得這上面寫的詞句好似我們當年在迎親路上的時候。」抬手幫蒙毅擦掉嘴角的米粒,指著上面一句話說道:「現在緊抓住我的手,閉上眼睛請你回想起過去我們戀愛的日子。我們是因為太愛所以更使得我們痛苦,我們連『愛你』這句話都無法講……」
放下手裡的碗筷蒙毅靠玉潄身邊,伸手把妻子摟住,看著竹簡上的字:「每一夜被心痛穿越思念永沒有終點,早習慣了孤獨相隨我微笑面對,相信我我選擇等待再多苦痛也不閃躲,只有你的溫柔能解救無邊的冷漠……」上面的一字一句都令蒙毅想起那時自己與玉潄在和親路上的日日夜夜,有入骨的刺痛也有畢生難忘的快樂。
痛,並快樂著。
「這是誰寫得。」蒙毅從未想到過這世間竟真有這樣貼切的詞句來形容自己與玉潄之間的愛情。
玉潄笑笑:「當然是大皇子。」想著在宮裡扶蘇教給自己曲調,輕聲哼唱起。
「啊?怎麼可能!」蒙毅很激動,因為打死他他也不相信扶蘇有這文采。
「怎麼不可能!」自己說的話被人懷疑玉潄收起臉上的笑容,「你不信我?」語氣充滿威脅。
忍不住口水滑進喉嚨蒙毅拚命點頭。「相信相信!娘子是什麼人!我是信不過扶蘇那好吃懶做的小子。這麼感人心魄的東西他哪裡懂,我們相愛時他才屁大點,懂毛!」不屑的撇嘴。
想想蒙毅說得也在理,這事沒有經歷過是不懂那種愛入骨髓的感情,不過現在玉潄關心的不是這些。「這是一首叫《美麗的神話》曲子的詞,大皇子說這是首男女合唱的曲子,而且要由叫『玉潄』與『蒙毅』的人合唱才最有感覺和味道,才能唱出這裡面的感覺。」
「啊?」蒙毅覺得這個藉口很不靠譜。
「大皇子說希望我們能在他生日的私宴上演唱。」
「啊?」蒙毅覺得這個藉口很陰謀。
「大皇子說只有你我才能表現出他要的藝術效果。」雖然至今玉潄也沒想明白究竟何為『藝術效果』。
「啊?!」蒙毅覺得這個藉口令自己慢慢接近事情的真相。
「大皇子還說……」
「娘子!」忍不住打斷還要轉述扶蘇話語的玉潄。蒙毅站起身拿出一個男人身為一家之主的氣魄說道:「洗洗睡吧,明早進宮接女兒回家。」講完腳底生風般消失不見。
望著蒙毅那挺拔矯健的身影玉潄想起他們在迎親路上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也是那一次他們一見鍾情,她深深被蒙毅的體貼與溫柔吸引。
紅著臉捲起手邊的竹簡玉潄突見蒙毅沒有吃完的飯菜,臉色驟變。「蒙毅,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不許挑食,不許給兒子做不良的表現!」
夾著兒子去洗澡蒙毅嚇得險些跌倒,他就不懂為何女人成了親會和婚前差那麼多,簡直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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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月升,在議政殿滿了整一天的嬴政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寢宮。自那日他無意間使得兒子扶蘇丟光了顏面後就被人一直拒之門外,別說一起上朝一起吃飯,就是見一面都難。
聽說今天蒙毅的女兒留宿皇宮住在兒子那裡,回寢宮換下衣服後嬴政便帶著人大張旗鼓前往扶蘇的宮殿。他已經打好主意,如果這次他還見不到兒子就走密道,反正密道有的是又不止一個。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嬴政是絕對不會讓扶蘇知道從寢宮到太子殿還有哪幾條密道,殺手鐧要在關鍵時刻使。
如果說生氣其實扶蘇的氣早就消了,他之所以不見嬴政爹說白了就是不好意思。即便他的顏面早已丟光,可在嬴政面前扶蘇還是要拿拿嬌。
聽說嬴政來了這次扶蘇沒有把人拒之門外,哄了一天孩子累的腰酸背痛的扶蘇揮揮手讓翰繁把人放進來,因此當嬴政走進寢室時就見兒子僅剩半條命無力的掛在床上。
「吃飯了嗎?」嬴政走上前看著桌案上的各式胭脂盒。
「哪有時間吃,我差點被那小祖宗折騰死!」轉過頭扶蘇豎起兩根手指道:「兩歲!才兩歲就這麼折磨人,要是再大點你就看不見我了!我討厭小孩子,明天趕緊讓蒙毅把他閨女領走,太痛苦了!」扶蘇決定誰再說小孩子是天使他就與誰玩命。
兩人的對話好似這段期間他們並沒有冷戰過,還有點老夫老妻的問道。
聽扶蘇提到小孩子嬴政這才想起一件一直咽在自己心中的事情。思索了一番小心問道:「蘇兒……你是不是……也想有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現在聽見孩子就頭疼,扶蘇馬上激動道:「十年內我不想考慮這個問題,我還年輕的很,怎麼可能這麼早就被這些魔鬼套牢!」
「那十年後?」
「十年後?」扶蘇爬起身瞧著一臉認真的嬴政,同樣認真的回答:「那十年後再問我這個問題,再說我真找個女人生孩子你願意?」
「不可能!」嬴政斬釘截鐵。
「那不就得了。」聳聳肩,扶蘇又趴了回去。
在榻邊坐下,嬴政伸手幫扶蘇輕揉被人騎了一下午的肩膀,「蘇兒……」低聲叫道。
「嗯?」
「我們的……家……建好了,明日出宮可好?」
「好,回家。」
回家,扶蘇說得輕鬆可嬴政卻聽得心中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