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帝命
桌上香爐煙氣繚繞,味道清新淡雅且有名目安心之用。
杯中清茶溫而不燙,細細品來齒過留香,潤喉甘甜。
兩人分坐桌案兩側就這樣互相瞧著,只不過二人神態各有不同。一個面帶微笑坦然自若,一個滿面深思心中疑慮。
說像其實也不像,說不像又有點像,總之……大概……勉強……有六成相像。扶蘇也不相信這眼前的徐福和他上輩子沒啥感情的爸是一個人,因為這太狗血。
況且上輩子扶蘇與他爸的感情很是一般,一般到沒啥互動總是客客氣氣,從小到大別說動過一根手指,就是一句重話也沒有對他說過。如不是今日看見了徐福,扶蘇已經忘記他上一世的爸長得是個啥模樣。
又把徐福仔細瞧了幾眼扶蘇甩甩頭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只把眼前發生的一切當做個巧合, 「瑤娘。」想到自己帶來的東西,扶蘇很是得意洋洋的伸手接過瑤娘端上的盒子, 「時間倉促來不及準備只得命人打製了件小物件,東西不是很貴重還望國師見諒。」推到徐福的面前。
「哼,堂堂大秦皇子居然拿窮酸東西出手,也不嫌丟人。」三番四次在扶蘇手裡吃了虧的小童站在徐福身後說道。
「住嘴!」徐福突然喝道,把那想要氣扶蘇的小童嚇得一抖,馬上紅了眼睛。「師尊……」
「退下!」語氣平淡卻令人忍不住一驚,這氣勢好似不該是一個修道人該有的。
心中雖有不甘但小童卻也不再敢說些什麼,於是咬著嘴唇惡狠狠的瞪了扶蘇一眼退了出去。
心中有感這徐福定是有話要與自己說。於是扶蘇便揮手讓瑤娘到殿外候著,這才開口道:「扶蘇一直認為送東西表得是個心意,東西不在貴賤,對收禮者是否有大用處才是關鍵。」說罷扶蘇伸手打開木質的盒蓋,把裡面擺放的東西呈現在徐福面前。
一個由上中下薄薄三層青銅圓盤組成,三層上分別刻有字的東西展現在徐福眼前。十二時辰,十天干,十二地支,方位卦位二十四等等……中間漂浮的紅黑指針微微搖晃。
「這是……」因驚喜而瞪大雙眼的徐福激動的看著眼前的東西,雖從未見過這樣精緻的物件,徐福卻也知道這東西的作用是什麼,這物件對他們一門來說可是無價至寶,勝過金銀珠寶。
「此物羅盤,由司南衍生而來,扶蘇想國師一定會喜歡此物。」羅盤,一件上輩子被扶蘇玩爛的東西,卜卦看***的傢伙。扶蘇覺著徐福一定會稀罕此物,於是畫出此物的結構圖後便交給魯花打製。
因為扶蘇與魯花在科技上取得的巨大成果讓嬴政開始重視起來他們,於是下旨著召集各行各業的能工巧匠進宮交予他們管理。
因此當初只有兩人小打小鬧做些小玩意兒的地方一下子被變成了朝廷的重要部門,而且還是唯一受秘密保護的部門。
他們所研製出的一切東西如無朝廷允許不得外洩,否則禍及家人。而他們也是第一批被朝廷終身供養的人,雖無官階但福利待遇卻極高,這便是人才的價值。
有了人有了錢,扶蘇沒有後顧的研弄一些沒有用的東西出來消遣,而魯花則可以沉浸在無限的創造和研製中。扶蘇更是索性把他們這部門命名為『工部』,其內部有專門研究軍工的,有負責農業用具的,也有致力於開發便利日常生活等小東西的。
因為能人多了,所以扶蘇這結構圖一到,『工部』上下就忙活起來。眾人各司其職分工明確,短短四天就把東西弄了出來,最後拼裝在一起。
投其所好是總結送禮和拍馬屁最至理的名言,不得不說扶蘇深知這裡的精髓所在。
這樣式獨特世間再無第二的羅盤讓徐福心中大喜,也讓他對扶蘇更加尊敬,甚至也和當初的魯花一樣對扶蘇萌生了相見恨晚之情。「殿下是怎麼想出這種東西的?」摸著手裡的東西徐福愛不釋手。」
「無意中靈感突發,不過國師該感謝的不是扶蘇,而是工部那些巧匠。扶蘇只是提出想法,他們卻是實現者,沒有他們一切都是空想不會實現。」
不驕不傲不貪功,人又好說話和正面的傳聞裡一摸一樣,甚至更好。徐福對扶蘇的印象簡直好到不能再好,直接把人當做自己的良師益友。
徐福再聰明再厲害,要說一肚子心眼還是比不上扶蘇。就在徐福對扶蘇心存相惜和感激之際,他又怎知扶蘇那早已打好的小九九。
……
扶蘇這有有一特點,那便是什麼都不精卻什麼都懂一點,而且知識面十分關闊,只要不往精髓裡說那他絕對給人一種博學且見多識廣的假象。
利用這假象和兩千多年的見聞扶蘇把徐福忽悠得一個來一個來,僅今天一個時辰裡說的話徐福就比他這一年裡說的話話還要多。徐福這些年來很久沒有像這樣暢快淋漓的與人談天說笑,以至於忘了正事。
而扶蘇的腦容量一向有問題,又容易對自己瞧上眼的傢伙萌生好感,所以聊著聊著扶蘇也把今日過來的正事給忘記到南極的冰川裡,也忘了他早先對徐福的莫名敵意。
直至瑤娘進來提醒扶蘇午膳的時間快到了他才驚覺時間過得太快了,也才想起自己還沒問徐福為何叫他過來。「國師今日叫扶蘇來此不知是為何事?」
聽扶蘇提到此事徐福馬上變得嚴肅,臉上那一絲淺笑也消失不見,這一切變化頓時讓扶蘇覺得這事應該很嚴重,於是也提高精神。
「前些日徐福夜觀天象,哪知竟見除這咸陽上空還有一帝星突現,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再遍尋不到,但卻是帝星無異。而徐福卜卦找尋意外發現見這帝星乃是因大皇子而生,有大皇子處而出……」
「你說這帝星跟我有關係?」
「具體如何徐福也不知,因為陛下龍運大盛,大秦國運昌隆所以這新生帝星還未聚集龍氣,因而此時也還不明顯。」
不會真這麼狗血外加老土吧?如果因自己而起那扶蘇只能想到一個原因,沒想這些年來自己一再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而什麼都不做,哪知臨到最後還是做了那畫蛇添足之人。「此人會危及大秦?」
「這還不知,但天下同時出現兩個帝星絕對不是有益之事。」
「可有解決的辦法?」扶蘇忙追問,這事既然是他自己搞出來的就必須負起責任盡力彌補。
疑惑扶蘇為何這麼快就能接受自己的說辭更好似已經知道是什麼人一般,但徐福沒有追問而是點了點頭彷彿在印證扶蘇心中所想一般。
「國師,扶蘇今日還有其他事就先行告退了。」站起來扶蘇朝徐福叩禮。
「哪裡話,事情輕重徐福還分得明白。」徐福趕忙回禮。「日後殿下有任何事都可隨時來找徐福,定當竭力而為。」
「扶蘇先謝謝國師了,告辭!」疾步走出大殿扶蘇臉色很難看。
守在殿外的瑤娘被突然打開的殿門嚇了一跳,在瞧見扶蘇不善的臉色後她回頭望了一眼大殿便立刻跟上扶蘇離去。「殿下……」
「回去再說。」出了殿門扶蘇直接上了馬車,「回宮。」接著就不再說一句話。
扶蘇反常的模樣令瑤娘心生不安覺得要出事,要知道他們殿下很少對一件事情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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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佈滿的美食卻未動一下筷,熱乎的飯食早已變得冰涼。坐在桌後的嬴政沉著臉一聲不吭使,殿內的宮人們連個大氣都不敢出,人人皆知秦王陛下此時心情很是不爽,因為大皇子沒有如約來跟他一起吃午飯。
雖然這個理由很令人哭笑不得,但卻是事實。
揉揉咕咕作響的肚子蒙毅眼饞的盯著桌上一盤盤的美食,心中把扶蘇罵了好幾遍。
「餓了?」聽見蒙毅的肚子聲響,嬴政抬頭望過去。
漲紅臉蒙毅沒吭聲只是點點頭,從早上上朝到現在他可謂是滴水未沾。對他來說沒有比美食當前卻動不得更令人淌血的了。
「你們都去用膳吧。」從位置上起來嬴政正要走出外殿去議政殿,就見一沒穿鞋,冕服外套不知丟到哪裡去的人撒丫子朝自己狂奔過來,連梳得整齊的頭髮也有些散開,一臉的焦急。
瞧見兒子這副摸樣嬴政灰暗的心情馬上變得明亮亮,扶蘇現在的模樣可以證明他不是有意忘了過來吃飯,而是有事耽誤。而且扶蘇疾奔趕過來的模樣很是滿足嬴政的虛榮心,覺得自己他心中的地位很高很重要。
彈彈衣擺,甩甩衣袖,嬴政迎上前:「你去……」裝模作樣要教訓的話才出口就扶蘇打斷。
「爹我有事跟你說!」一把拉起嬴政的手,也不管是不是大庭廣眾、合不合禮教,總之扶蘇拉著嬴政就往寢宮一旁的書房跑。「快,急事!」
身上衣服繁瑣,頭上又戴著冕冠,嬴政被扶蘇拉得有些狼狽。「到底什麼事把你急成這樣。」一關上書房門嬴政就把頭上的冕冠摘了下來。
拿起桌上的水瓶子抱著就是喝下一大口,「性命攸關的大事。」擦擦嘴扶蘇把嬴政拉到一邊認真道:「爹你說把尉繚給我指揮是不是真的?」
「是啊,幹嘛?」拿過扶蘇剛剛喝過的水瓶子盯著瞧了會兒,找準剛剛兒子用過的位置嬴政也把嘴湊過去由那處喝水。
沒有發現嬴政小動作的扶蘇正忙著想如何挽救自己的錯漏,避免再次弄巧成拙,省得到時連亡羊補牢的機會也沒有了。「有些事想讓他去辦,也只有他辦我才放心。」
聽扶蘇說只對尉繚辦事放心,心胸狹窄的嬴政心裡有些冒酸水,決定找機會把尉繚外調讓他代君巡遊去,免得在這這裡礙眼。「什麼事必須他尉繚去做。」
「壞事唄,好事哪裡輪到他來做。」
因為扶蘇的話而心花怒放的嬴政喜滋滋的把兒子拉到一邊,兩人在桌邊坐下,說道:「蘇兒你得記得有事先跟我說,我是你爹,你找尉繚之前得先告訴我原因。」
「私人恩怨!」
既然扶蘇都這樣說嬴政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大事便也沒再問,得知扶蘇也還沒用膳便命人重新準備膳食。
主子沒用膳宮人哪裡敢動地方,自桌上的膳食涼了後膳房就重新做了新的,一直在鍋上溫著。一聽宣膳,趙高忙命人把新膳食送進書房。
「你們都去用膳,不用在這兒侍候。」扶蘇有事要和嬴政爹說因此把宮人都退下。伸手夾了個雞腿放進他爹的碗裡:「爹,我想出宮遊歷去。你看我從小到大睜眼閉眼就皇宮上面這一塊天,和井底下望天的青蛙沒啥區別。說白了就是個土老帽,還沒有在外行走的商人有見聞。治理這天下不是空口說說自已認為,百姓需要什麼,要過什麼日子我們這些當家主都不知道,還有什麼用。」
張口吃掉嬴政爹喂到自己嘴邊的魚肉,呸出魚刺扶蘇繼續說道:「富不過三,一個朝代越往後傳又有為題,還不就是因為一代比一代吃香喝辣,一各個為了那至上的位置爭得頭破血流,其實掙到的也不過就是一張跪坐時用的墊子和一身行頭。你兒子我不想一輩子庸庸碌碌活在這宮牆裡,還跟著一大群沒追求的人為了件衣服勾心鬥角,沒勁。趁有時間,有錢,有精力四處瞧瞧四處看。我不想到時被人說大秦的皇子不但沒有訪遍過大秦的山山水水,相反連咸陽城或是皇城都沒踏出一步,見聞還不如那些販夫走卒。」
一番話冠冕堂皇又不失發自肺腑,總之扶蘇就是打算出宮。劉邦的事情不盡快解決他簡直寢食難安,而且這一次扶蘇覺得必須他自己動手才行。
放下手裡的筷子嬴政轉了轉酒杯,「不就是想出宮玩兒,虧得你能想出這麼多詞,弄得好似我不許你出宮就和昏君差不多,彎彎腸子。」點點面前的排骨嬴政示意兒子為自己摘肉。「你說得對,坐在這個位置上不能只靠下面呈上的奏簡,長此以往下去就等於去了眼、耳困在這王城之中,上一次隴西之行就已經顯露出弊端。」
「那你是同意我出門了?」扶蘇激動道。
「不是『你』出門,是『我們』一起出門。這天下現在還不是你的,要擔心,要擔憂也該先可我來,憂國憂民這事還沒輪到你。」用手拿起另一隻雞腿,嬴政往扶蘇的嘴裡的一塞,「我倒是要瞧瞧你出宮到底要做什麼。」
嘴巴被雞腿扯著,扶蘇鼓著臉瞪著嬴政爹。雖然沒料到他爹也要隨行,但能出宮扶蘇就已經很滿意,也沒啥不甘心。
吃了幾口菜嬴政突然想起今早朝上商討的事情,於是轉頭對正在啃雞腿的扶蘇說道:「今早丞相李斯上書說要從各地選拔一批官員發放到咸陽周邊個縣待用。有需要時再根據他們的政績調升它地,你覺得怎麼樣?」
「不錯,挺好。」扶蘇覺得李斯所提與現代的儲備幹部差不多。「不過選什麼人來咸陽,如何避免有人渾水摸魚失了本意還得再詳細商討一下。」
「這是當然。對了我記得你說過你那叫項羽的義兄為人剛直公正,目前朝廷到是有一空缺的職位挺適合他。」
搖搖頭扶蘇可不覺得項羽適合到這咸陽為官。這人沒有又花又彎的腸子性子又直,辦起事來什麼人的面子都不給,費吃虧不可。「他?你叫他領兵打仗絕對沒問題,但官場這些事他可不行,項羽這人太直,寧折不彎。」
「我要的就是他直,他寧折不彎。」嬴政大笑。有真才實學的人不好找,有能耐又正直的人更不好找,特別是這種只有用真情實意才能『收買』到人。「我打斷算讓他***天下為官者的操紀。凡有違法紀的官員他都可先斬後奏,蘇兒覺得你那義兄可能上任?」
面對這樣大的權利不是人人都能把持得住,但若說此人是項羽那扶蘇一准認為此人除外。不為名不為利,是金錢如糞土指的就是項羽。「我看行!」點頭道。
……
小童趴在桌邊好奇的看著徐福手中的東西想摸又不敢摸,覺得很是稀奇。「師尊這是什麼?」指著東西問。
「至上的寶貝。」徐福由衷道。
「這麼說這大皇子還真的不一般了?」想起扶蘇那氣人的嘴臉小童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大皇子當然不簡單,我活了這些年從未遇過這樣的人,讓人捉摸不透,只可惜……」
「可惜什麼?」小童拉著徐福的衣袖問。
徐福眼露惋惜,收好羅盤起身回屋。
他這一生識人無數卻首次遇到一個他算不出日後命相的人,而這人身有帝王相,又有帝王才結果卻無帝王命,實在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