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刺秦(下)
無論願不願意承認,『荊軻』都是輿論創造出的『英雄』,司馬遷用他來映襯秦王的暴政,暗示大漢建國的合理性。
不說別的,只說從荊軻刺秦到漢武帝這期間時隔得這幾百年,司馬遷到底是怎麼知道荊軻在燕國與太子丹的密謀,又是怎麼得知荊軻在明知是去暗殺的情況下還要大張旗鼓聚眾為自己送行,並還要拽文吟唱下那『風蕭蕭兮』的千古名句。
在那個消息閉塞,沒有現場直播,沒有新聞報導,更沒有狗仔的年代,他司馬遷到底是怎麼知道荊軻在秦殿上曾逼使秦王狼狽的圍柱跑圈。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便是司馬遷穿越了,穿越到秦國的大殿上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這些問題在扶蘇整理資料讀《史記》時就想找人問,只要細讀就會發現司馬遷在這裡加入了多少個人情感,愣是把嚴謹的歷史著作寫成了感情豐富的文學著作。
因而扶蘇對荊軻非常興趣,他想親自採訪一下荊軻是不是真的在出發上車前如娶媳婦般敲鑼打鼓,唯恐天下無人不知他要去殺大秦帝國的君王。
這一晚扶蘇做了一個夢,他們見自己的便宜爹穿著一套黑西裝披著黑風衣與穿著白西裝披著白風衣的荊軻在大殿上拿著衝鋒槍對射,不時還從口袋裡掏出手榴彈丟向對方,。
橫身飛出凌空掃射,地上打滾集中火力回擊。在兩人打得不可開交時秦國的大殿突然變成西方的教堂,伴隨著鐘聲子彈與砲彈齊發,鮮血與白鴿同飛。
蕩氣迴腸的『荊軻刺秦王』竟然變成了香港黑幫電影『英雄本色』。
被自己離譜到家的夢驚嚇醒,扶蘇坐在床上訕訕擦去額頭上的冷汗。
哥哥欸,這夢太可怕了!
本就睡眠淺的嬴政在兒子驚醒坐起來時也醒了過來,「做噩夢了?」擔心的問。
「沒有!」不是『噩夢』而『惡夢』(噁心的夢)。搖搖頭扶蘇躺下心裡百轉千回,思考自己明天是不是應該去大殿看看,鑑證並鑑定一下這歷史時刻,或許荊軻沒有那麼二會捅錯誤傷人。
和衣躺下嬴政拉過被子蓋好問扶蘇:「夢見什麼嚇成這樣?」
「你絕對不會知道。」
透過內室的窗戶往外望去,見天已亮嬴政也沒了睡意,於是叫進在外守夜的宮娥為自己更衣。
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嚴實,扶蘇跪趴在榻上看著站在地上穿衣的人問道:「父王不睡了?」
嬴政笑笑,讓宮娥退下自己走到劍架前拿下一把利劍握在手中。「不了,難得早起,爹想去院子裡練練快要生疏的劍術,蘇兒要來一起練嗎?」
想到深秋早上刺骨的小風躲在被窩裡的扶蘇打了一個寒顫,天好地好沒有自己的被窩好。
沒逼扶蘇起床嬴政自己提著劍走了出去。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只要一閉上眼睛腦中就會呈現出那雷人的夢境,因此即便不想起床扶蘇也不得不爬起來,
圍著被子踏著鞋走到寢殿的門口,趴著門縫扶蘇看著嬴政在院中舞劍。他從未想到從未御駕親征過半次的秦王陛下居然會有這麼高超的劍術,攻守互補相得益彰,這劍在他手中被揮舞得如同是有了生命的蛟龍一般,就是自己這半吊子也瞧得出他爹的劍術在樊籬之上。
而樊籬的劍術據說是天下排進前三。
就憑這劍法扶蘇敢向偉大領袖毛主席發誓,除非荊軻當場化身神雕大俠不然絕不是自己嬴政爹的對手,所以他根被不擔心兩個時辰後的大殿上會有什麼意外發生。就是有也絕對不會是《史記》上記載的那樣,備不住到時他爹一出手荊軻就立馬歇菜了。
想到這裡,扶蘇更覺得自己有必要去大殿上瞧上一眼,並且是近距離的。
……
據《史記》記載,被荊軻追殺時秦王嬴政圍著柱子跑借此躲避時更試圖拔出佩戴在腰上的長劍反擊。但不曾想劍身太長,秦王從腰間抽劍的空間短於劍身,因此,這劍怎麼也拔不出來。
據說秦王政的佩劍長約七尺,而秦朝當時的一尺相當於今天的23.1釐米,故嬴政的七尺長劍在今天為1.62米。換句話說就是嬴政相當於把一個中等身高的女子掛在腰上往外拔,而能拔出來才怪!
在近距離搏殺時武器的長短往往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可太長了也是問題。
在送嬴政的出門時扶蘇還特意瞄了一眼那雖沒達到一米六卻也不短的佩劍,感嘆它在美觀度上——精品,在實用度上——廢品。
沒有稱手的傢伙事兒任你武功再高也沒用,也許……他爹……說不定真的會繞著柱子跑出盡洋相也說不定。
眼睛轉了轉,扶蘇把一個與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小太監招進殿裡。
……
這次與荊軻一同來秦助他一臂之力的人叫秦舞陽,這人不僅是太子丹的家臣,也是侍女舞樂的兄長,所以對太子丹很忠誠,也是自願請命來秦。
在驛館裡待了五天,昨日他們才得知今天兩人要上正殿獻禮,於是一早他們便被帶入秦宮。荊軻手捧盛有樊於期頭顱的盒子與拿著督亢地圖的秦舞陽跟隨九位迎賓贊禮的導引,走進威嚴富麗的秦宮正殿。
正殿與平日裡上朝的後殿不同,正殿也比後殿大得多,就是連接君王上座的階梯就多了二十幾節,下面左右兩側分別跪坐著大秦的文武百官。
守在殿外的秦國侍衛各個一臉殺氣,手持利劍威嚴而立,氣勢逼人。
剛到秦宮正殿外,這個十三歲就在燕國殺人,耀武揚威使人都不敢與他對視的秦舞陽突然面如土色,渾身哆嗦,使得秦國大臣好生納悶。
「這……不知道這位燕使是犯了隱疾,還是怎麼了?這樣上殿……實在是失禮於君上。」負責領二人上殿的秦官臉露為難。
身置異地又是生死一線時,在瞧見秦殿上下站滿侍衛戒備森嚴,秦舞陽內心積聚的勇氣頃刻間土崩瓦解,突然感到了極度的恐懼。
荊軻回頭看了眼嚇得顫慄不止的秦舞陽,笑著對秦官說道:「北方偏遠的蠻地粗人,沒見過這樣威嚴壯觀的場面,所以怯場,還望大人見諒!」
秦官這麼一聽馬上眼露鄙夷。「他這樣可是對吾君上不敬,不能上殿,這東西……你過來!就是你!」看見不遠處有個小內侍晃過,這秦官把人叫住。「你與燕使一同上殿,快把把東西端上!」
「奴知!」把腰彎成九十度,小太監忙接秦舞陽手中盛放燕國督亢地圖的盤子高舉於頭頂。
荊軻看著小太監手裡的地圖眼神一閃,笑道:「無妨,在下一人便可。」
「燕使,這是秦國的規矩,要知您手裡的這顆人頭已經為您破了不少例,往常要拜見大王可都得嚴密檢查方可,您可不要……」得寸進尺。
「宣燕國使節荊軻進殿!宣燕國使節荊軻進殿!宣燕國使節荊軻進殿!宣燕國……」這時大殿裡傳出一聲聲宣召,荊軻只得帶著身後的秦國小太監走進大殿。
……
高座上殿,嬴政冷冷掃過下面跪著的人,問道:「你就是荊軻?」
「是!」
「盒中可是叛將樊於期的人頭?」
「是!」
嬴政沒有再說話僅是眼露凶光的盯著下跪著的兩人。
在眾臣眼中都以為這上座的君王是在看燕國的使節,可只有嬴政自己知道他盯的人是那跪在荊軻身後的偷偷左右張望的小太監。
這該死的傢伙即便化成灰自己也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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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安靜異常,上座的君王不發話下面的眾人也不敢吭聲。
殿上之人沒有允許起身因而荊軻只得高舉裝有樊於期頭顱的盒子跪在大殿中央,而他後面的小太監早已跪不住。不但身子來回搖晃就連舉著盤子的手也開始顫抖,隨時有把東西摔到地上的危險。
見那小太監是真的挺不住,嬴政這才開口說道:「把圖呈上來。」
這聲音傳進小太監的耳中就猶如聽到了仙界的天籟,連恩都忘記謝便要起身。
從餘光處看見自己身後的小太監真要起身,荊軻自行放下手裡的東西伸手攔住身後的人,抱拳對嬴政說道:「啟稟秦王陛下,小臣來時燕王曾叮囑一定要讓小臣代他親自把燕國督亢圖呈給大王,以表燕國附秦之心,請大王允!」
若有所思的盯著下面名叫荊軻的燕使,嬴政露出玩味的一笑隨即說道:「既然是燕王的好意,那寡人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燕使也一併上來吧。」
「謝秦王陛下恩典!」站起身正要上前荊軻卻見那小太監還跪在地上,於是轉頭低聲怒斥道:「還不跟來把圖呈上去!」瞪過去一眼。
呈你老母!
小太監心中怒罵,可也只得抖著兩條酸掉的腿顫顫悠悠邁開步子,艱難登上那實在是有些陡的台階。
由於走在前面因而荊軻他率先走到距離嬴政只有兩米的平台上,隨後跪下等著那走路比蝸牛還慢的小太監。
樓梯又陡又長,腿腳不利索的小太監每走一步都叫一個驚心,有好幾次他都險些後仰摔下去,讓下面眾臣看的心都一突一突跟著受驚。
眼瞅還有幾節就要抵達目的地,小太監突然一反剛剛『蹣跚』腳步,竟然端著盤子連跨兩節台階往上跑。可就在差一節時他忽然腳一軟身子前傾便直接摔趴在地上,手裡的盤子在他吃痛的驚呼聲中摔在地上。
原成捲軸狀的督亢地圖也從盤子上掉在地上,並一路展開翻滾到嬴政腳下。
然而當捲軸完全張開顯示出全貌時,一把藏在捲軸尾處的匕首也滾到了嬴政的腳邊,引得他頓時臉色巨變。
「你!」
「嬴政狗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荊軻沒想到這事竟會在最後一刻毀在一個本手笨腳的小太監手中。但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經暴露,那他也別無選擇。
由於下面與上座距離太遠,朝臣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只瞧見在那小太監終於摔倒後燕國的使節居然猛得起身一腳把人捲起踢向他們的大王,接著更是從頭上拔下東西撲了上去。
「遭了!」坐在武將之首王賁馬上反應過來,站起大喊:「君上快躲!」
秦國有法令上座除君王外任何秦臣在未得允許前都不得上前一步,違令者滿門誅殺。因而王賁心中雖急,卻也不得不守法令,只得大喊殿外將士。
荊軻原本打算在嬴政甩開眼前砸去的小太監時自己撲上前,哪知嬴政不但沒有把人擋開,竟還緊緊摟在懷中在地上一滾逃出自己的攻擊範圍,明顯是對懷裡的人有所顧忌。
怎能就此放過眼前大好機會,荊軻手持鋒利的簪子忙追上前去。
抱著懷裡捂著胸口一臉痛苦的人嬴政只有圍著柱子躲避的份,再多不出手去迎擊追殺自己的人。
「把……把……我放下……」被人抱在懷裡撞來撞去的人忍不住痛苦道。
「你給我閉嘴!」步步後退躲避招招殺機的人,嬴政氣得大吼後忙把人護在身後。
看見嬴政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保護身後的小太監身上,荊軻馬上明白過來這小太監便是嬴政的軟肋。於是他把目標轉為抓住那被人保護的小太監,想以此作為威脅。
被人護在身後的小太監見自己成為目標,忙用盡所有力氣朝下面大吼道:「夏無且,拿東西丟他!」
場面雖然已經混亂無比,可這一嗓子卻也讓下面所有人都聽得真切,於是眾人都焦急看向被人點到名字的人。
夏無且一愣,這才想起自己身上有一件數日前被人千叮萬囑,叫他今日一定要戴在身上東西,便忙從懷裡掏出來。可是他不知在這麼緊急狀況下一個要藥囊能有何用處,因此拿著東西一臉茫然。
「聽大王子沒錯!王將軍看你的了!」李斯沖上前一把搶過東西扔給距離台階最近的王賁。
接到東西王賁想都沒想直接朝荊軻的面門砸去。
感到有東西向自己襲來,荊軻轉頭一看竟是一個做功漂亮的小錦囊。也沒多想,荊軻本能抬手一揮,直接用手中鋒利的簪子把東西撕滑開,哪知就見有深色的粉末迎面撲來。
「啊!」捂著眼睛慘叫一聲,接著荊軻噴嚏打個不停。
說時遲那時快,一直躲在他人身後的傢伙此時飛快衝出來,照著荊軻的腳趾頭就是狠狠地用力一踩。「防狼三招!踩腳,戳眼,踢蛋蛋!」戳完眼睛直接一腳踢在荊軻胯 下。
揉揉自己被人踢腫的胸口來人還是覺得不解恨,於是照著荊軻的胸口連踩好幾腳,嘴裡罵道:「讓你踢老子!讓你踢老子!讓你打老子爹的注意!踹死你!踹死你!踹你一個生活不能自理!」
「好了!好了,蘇兒好了!」事情發生的太快,別說是下面的人看著突然倒地的刺客被人連踢帶踹而感到不明,就是離得最近的嬴政也都沒能轉過彎兒來。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時就見那刺客在自己的寶貝兒子腳下變得生不如死,於是忙上前把人拉開。
「王賁!」
下方的王賁得了允許,忙帶著侍衛沖上前把地上的荊軻抓住。「君上,此人是否就地正法!」
看一眼被踢得不輕嘴上吐血的荊軻,嬴政眼神一閃,說道:「先打入天牢!」
王賁神情一頓,因為刺客一般都直接就地正法。但多年的默契讓王賁馬上想到嬴政此舉必有目的,因而沒有多問直接命人把荊軻拖下去。
看著荊軻被人拖走,一身小太監裝扮的扶蘇這才鬆懈下來。軟綿的靠在嬴政爹的懷裡扶蘇感到自己胸口越來越疼,於是拉著嬴政的袖子說道:「父王……我胸口……噗……」
還未來得及把話說完扶蘇就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然後雙眼一黑暈死在嬴政的懷中,引得剛剛平靜下來的大殿再次大亂起來。
「太醫!太醫!」抱著不停吐血的扶蘇,嬴政的臉色唰得一下變得蒼白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