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香等在蓮花池畔,心裡惴惴不安,她即將做一件石破天驚的事情,抱著破釜沈舟決心的她本來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是憶及剛剛看到的那個叫龍庭羽的男人,想到他那冷酷深邃的視線,她卻覺得腳又有些抖了。
雖然和龍庭羽自小就有婚約,但花香卻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未婚夫,她只是從別人的嘴裡知道了一些龍庭羽的事蹟,知道這個男人行事作風狠辣,為人冷酷深沈,不過他卻很講道理。所以花香自從產生和他退婚的想法後,就不自禁的將希望慢慢擴大,既然是個講道理的男人,那麽他應該可以理解自己這看起來驚世駭俗的所做所為吧,如果能有他配合,那自己真的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可是剛剛進香的時候,她遠遠的看到了那個男人,看到他英俊的不似凡人的出色面容,看到他雖然唇角微帶笑意但卻是一片冰冷的眼睛。她開始對未來擔憂了,這樣的男人,即便是講道理,可他能任由自己的名譽受損嗎?被女方退婚,這於他而言,應該是無法忍受的侮辱吧。
不管了,反正都決定了,大不了一死。花香拼命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當初不也想到了這種最壞的結果嗎?她四處望望,整個蓮花池畔空無一人,她的隨從丫鬟都被她支出去了,然後她才偷偷的來到這裡赴約,現在想一想,花香有些後悔,不管怎麽說,她應該留一個人在這裡壯膽的,龍庭羽就算再狠辣,也不至於會在舉手間殺掉兩個人吧。
她正這樣想著,就見到一個絕美的少年從蓮花池那邊跑了過來,仔細看看,這人穿著花府護院的衣服。花香心中大喜,連忙招手叫道:「你過來,喂,就是你,你過來。」她等東南跑過來後,便笑容可掬的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是我們花府裡的護院嗎?」
東南不住點頭:「是啊,我是花府的護院,我叫東南,小姐叫我有什麽事情?」他話音未落,就看到龍庭羽從蓮花池畔的另一頭施施然而來,天生的敏感與忠心讓他立刻護在了花香的面前,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叫道:「小姐,你到我後面去,這個人,他很危險的。」
花香心裡感動啊,小小的一個護院,竟敢為了自己而正面面對龍庭羽,就連笑哥,也未必有這份勇氣呢。她輕聲的對東南道:「沒事兒,我和龍公子有話要說,你只要站在一邊就行了,對了,你把自己的耳朵堵住,我是為你好,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則難免他不會凶性大發,甚至出手殺人。」說到最後兩個字,花香的身子也不禁抖了一抖。
「放心吧小姐,有我在,會拼死保護你的。」東南一臉大義凜然的道,然後退到一旁,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昂然看著龍庭羽,心裡一邊在思索這家夥如果暴起傷人的話,自己要先一撲,將他撲到在地,再然後……哦,咬喉嚨?不要了吧,會咬死他的,咬胳膊?那是女人才會做的事啊,恩,那咬什麽地方呢?腿,不好,會把人家咬瘸的,對了,臉,就咬他的臉好了,注意不要將鼻子咬掉就行了。
龍庭羽饒有興味的看著那個穿著灰色紗衫的美人兒。這個少年就是剛剛和阿凶談的投機的那個人吧,想想就在剛才,他看見自己去了,嚇得就像是一隻兔子,箭一般的逃跑了,甚至都沒來得及問他的名字。可是轉眼間,他卻又出現在花家大小姐的面前,一副為了主人不畏艱險的忠心護主模樣。還有那雙水樣明眸,嘖嘖,剛開始還有點戒備的意思,漸漸的就神遊到天外去了,讓他不禁想起自己曾經養過的一條小土狗,它也總是用這樣水汪汪的眼睛來看著自己呢,可惜,後來小土狗丟了,他再也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眼神,沒想到今天可以在這裡重新看到。
龍庭羽把全部精神都放在了東南身上,至於他身旁貌若天仙的花大小姐,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就確定自己毫無興趣。不過既然是對方約自己過來的,想必是有話要說,姑且先聽她說說吧,最重要的是,這少年明顯是因為花香才留在這裡的。
花香所說的話的確算是石破天驚了,不過龍庭羽的全副心神都放在那個捂著耳朵的少年身上,而且對於這個結果,他早就有了猜測,他現在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他是誰?叫什麽名字?」
花香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忽然嘶聲叫道:「我不會告訴你的,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答不答應就好了,我不會告訴你他是誰的,你休想傷害他,就算我死,我也絕不會讓你傷害他的。」她的形容與說出的話讓龍庭羽有些發懵,還不等仔細問問,就從一旁的假山中沖出一個人來。
來人「撲通」一聲跪在龍庭羽面前,拼命磕頭道:「少主,是我,是我和花小姐產生了情意,才讓她破釜沈舟決心來找你,求少主成全我們,如果少主執意不從,龍笑……願以死謝罪,只求少主不要為難花小姐,少爺……」
龍庭羽啼笑皆非,他這才明白花香為什麽會突然發瘋,原來她以為自己要找出她的情人加以謀害。不過這個結果還是令他很意外,沒想到花香喜歡的人竟會是沈默寡言,木頭一般的龍笑,他也沒想到龍笑平日裡對自己惟命是從忠心耿耿,卻有這樣的膽子來挖自己的牆角。
腦海中一個計畫迅速成型,龍庭羽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做了決定,要不說到底是天才呢。他輕輕踢了踢龍笑,冷聲道:「起來吧,你的事情以後再說,我剛剛向花小姐問的不是你。」他指了指一旁的東南,又向花香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他是誰?叫什麽名字?」
「他?」花香也愣了,不過能轉移掉龍庭羽的怒氣顯然是一件好事,所以她毫不猶豫的就回答道:「他叫東南,是我們花府的護院,龍少爺,你……你為什麽會問起他?」
龍庭羽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卻不再回答花香,他又轉向龍笑:「你喜歡花小姐?喜歡到什麽程度?可以連命也不要嗎?可以連對我的忠心也不要嗎?」話音未落,龍笑就滿臉緋紅,呐呐的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的磕著頭。
「我不用你磕頭,花香,我是不可能給你的,龍家的少主丟不起這個人。但是我可以答應你,我不逼她做我的妻子,讓她另找喜歡的人,條件是,你現在立刻跳下這蓮花池。對我不忠,還搶了我的女人,這懲罰並不算重,而且,你還可以換回你喜歡的人一個幸福的機會,不是嗎?」龍庭羽冷冷的道,話語裡不帶有一絲感情。
龍笑的面色一刹那間變得慘白,還不等說話,東南便沖了過來,護在他和花香的身前,對龍庭羽大叫道:「你這人是怎麽回事?小姐和這位哥哥既然相愛,你就該成人之美。不成人之美也就罷了,還要逼死自己的手下,你還是人嗎?就算養條狗,時間長了也會對他有感情吧,我的主人就是這樣的人,可你這家夥怎麽能這樣冷血,告訴你,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他威風凜凜大義凜然,反正這龍庭羽又不是自己的主人,可以盡情的忤逆,如果可能,他還真想向他齜牙。
龍庭羽失笑,他不知道東南所說的主人是一千年前的那一位,還以為他說的是花照。搖搖頭,他冷笑一聲道:「花照什麽時候會對自己養的狗有感情了?這還真是大新聞,更何況,花府裡根本沒有養狗吧?你當隨隨便便一條土狗就能和阿凶相比嗎?」
龍庭羽說的是實話,像阿凶那樣的狼狗,的確是很難得的。花府不養狗,就因為花照立誓要找到一條像阿凶那樣的狗來養。不過這話聽在東南的耳朵裡,可就十分不是滋味了:土狗怎麽了?土狗也可以看家護院,土狗也可以保護主人,土狗也可以成精成妖,我就是現成的一個例子,這家夥惹哭主人在前,瞧不起土狗在後,罪無可恕。東南看看正面如土色淚水長流的花香,然後他怒吼一聲,一個高兒跳起來,就把猝不及防的龍庭羽撲倒在地上。
我咬我咬我咬咬咬……東南按照預定的目標使勁兒啃著龍庭羽的臉,心裡痛快淋漓。而花香和龍笑則呆呆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這……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東南在為自己兩人爭取私奔逃跑的機會嗎?可是……可是能逃得掉嗎?就他那小體格兒,還不夠龍庭羽練手用吧。
「你是在色誘我嗎?為了替那兩個人爭取在一起的機會?」龍庭羽舒服的躺在那裡,沒有起來的意思:開玩笑,為什麽要起來?難得美人兒主動投懷送抱,還奉上如此熱情的香吻,雖然他吻的地方兒太大,包括了整張臉在內的廣闊範圍,不過總算是吻嘛,小舌頭舔在皮膚上和貝齒輕輕啃咬的感覺麻麻的好舒服。
色誘?什麽色誘?東南蒙了,然後他終於知道龍庭羽的話是什麽意思。這一下,他的整張俏臉都紅透了,「嗷」一聲跳起來,他漲紅著臉羞怒道:「你……你胡說什麽?誰色誘你了?我想咬死你,可是……可是又不敢咬太用力而已。」氣死他了,如果不是害怕把他鼻子咬下來會暴露自己狗妖的身份,你當他會替這混蛋留著鼻子嗎?
「來啊來啊,來咬死我啊,朝這兒咬。」龍庭羽指著自己的脖子,那動作怎麽看怎麽像調戲,東南狗狗預知危險的能力再次顯現,那男人的面上雖然在笑著,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好……好怕人啊,好像想一口把自己吃進肚子裡一樣,駭的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算了,別逗的太狠,這小家夥雖然很笨,但看起來對危險還是很敏感的樣子。龍庭羽好整以暇的起身,然後看向在一邊呆呆如在夢中的花香和龍笑;「恩,你們怎麽說?我剛剛的話說的很明白,龍笑,你想清楚了嗎?」
龍笑的臉色變得慘白,他眼中轉過了幾種情緒,痛苦,哀求,決然,最後他毅然道:「少主,你真的答應可以不娶花香,可以讓她自己選擇所愛的人去愛嗎?」他見龍庭羽鄭重點頭,不由得微笑看向一旁哭叫著撲上來的花香,輕聲道:「別傻了,我們的事,一開始我就知道是不可能的,能和你相處這麽一段日子,讓我帶著這段回憶死去,已經是老天爺額外開恩了,而且,還換來了你以後的幸福,答應我,一定要找一個比我還愛你的人去嫁,答應我……」他輕輕握著花香的手,卻又驀然鬆開,轉身就跳進蓮花池去。
「笑哥哥……」花香一聲慘叫,緊接著就要跳下去,卻被秉持著「忠心護主」信念的東南給抱住,他著急的安慰著花香:「小姐,剛才他讓你以後要找到一個比他還愛你的人去嫁,你……你不能死啊……我要保護你。」
「不需要,我不需要了,除了他,我還能找到比他更愛我的人嗎?不可能了?不可能再找到他這樣的傻瓜了。」花香哭叫著,還要縱身向蓮花池裡跳。她的話讓東南反應過來,於是他扭頭向龍庭羽怒叫道:「就是,小姐還到哪裡去找比那個哥哥更愛她的人啊,你負責幫她找嗎?」
「果然很深情啊。」龍庭羽仍是笑得沒心沒肺,呵呵,這個東南還真是可愛,連他這副對自己生氣的樣子都那麽可愛,而且為了主人敢和自己正面衝突,他該說這小家夥太傻,還是稱讚他勇敢呢?
「放心吧,龍笑那家夥游泳很好的,能在長江裡橫著遊兩個來回,這小小的蓮花池,他遊兩天兩夜也不會累。」龍庭羽看了眼蓮花池,他不過是利用了人在極度恐懼和絕望時的心理試探了龍笑一把,結果這家夥真的就整得生離死別似的,完全忘了自己是游泳大王的事。
「啊?」花香停止了哭泣,東南也一臉的驚奇,三個人一齊望向水裡,卻見眼光下的蓮花池靜悄悄的,好半晌沒冒出一個人影。
「怎麽回事?」東南疑惑的看向龍庭羽:「你說他游泳很好,難道他是想潛在水下,等我們走了他再出來嗎?這叫……恩,這叫緩兵之計是不是?」他很天真的賣弄自己的三十六計,卻見龍庭羽驀然變色,喃喃道:「這個死心眼兒。」然後一掌擊向蓮花池,激起老大的水花,然後他大吼道:「龍笑……」
吼聲未完,「嘩啦」一聲,蓮花池裡冒出一顆人頭,正是龍笑,他咳了好幾聲,從嘴巴裡吐出幾口水,然後搖搖頭,苦著臉對龍笑喊道:「少主,不行啊,我忽然想起自己會游泳,每當閉氣不住,水要灌進來的時候,我就忍不住要冒出來,你……你還是找一種別的死法讓我死吧,我……我鬥不過自己的本能啊。」
龍庭羽哭笑不得,攤上這麽個下屬,他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沒好氣的把龍笑叫上岸,他把算計的目光投向花香:「龍笑的表現你都看到了,我也相信他是真的愛著你,不過你呢?你又能為他犧牲到什麽程度?想讓我成全你們兩個,總要讓我評估一下你們的愛值不值得我這樣做吧?」
「我也可以為他去死,我不會游泳,我現在就可以跳下蓮花池。」花香激動的道,一旁的東南一聽,嚇得立刻上前攔住她,急急道:「不行啊小姐,你要跳下去了,就死定了,那個混蛋就算答應你和龍笑哥哥在一起也沒有用了啊。」
龍庭羽微笑看著著急的東南,忽然覺得他拉著花香的那只胳膊有些礙眼,他強忍著將花香那只胳膊給掰折的欲望,淡淡道:「我不用你死,我要你做的事對你來說,可能比死還要難以忍受,你要嫁給龍笑是嗎?可他是我們家的僕人,而且是賣倒的死契,你要嫁給他,就要給我做下人,花小姐,你能做得到嗎?」
「能,我能。」花香激動的面色都泛紅了,他怎麽也沒想到事情竟會進展的這樣順利,雖然有一點小波折意外,但已經比自己想像的好多了。她連猶豫都沒猶豫就答應下來,看的龍庭羽直歎氣:花照啊,你還真不是普通的失敗,你這妹子根本不把花家的名聲放在眼裡嘛,這可是她自己決定的,你不要來怪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