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咪嗚的生日（1）

　咪嗚的生日就要來了，阿梨在心裏可記著的。他學著王老師的模樣，在專屬於他的日曆上，畫了一個粉色的愛心，標注咪嗚的生日。

　一個看起來就很不錯的日子。

　在以前，阿梨沒有意識要給辛勤過人類的生日，他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做。對他而言，咪嗚的存在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就像天冷會下雪，雲朵感冒了會下雨。現如今，他已經逐漸融入到人類的世界裏。在辛勤耐心而溫柔的指引下，阿梨適應得很不錯。他越來越像是一個真正的人類，而對於人類一些奇特的關於儀式感的追求也有了自己的計較。

　阿梨決定今年給咪嗚過一個隆重而特別的生日。

　為此，他提早兩個月開始在網路上查找攻略。作為一隻稀有的貓咪大學生，阿梨雖然不敢說自己是百分百優秀，但大學生涯還是教會他不少東西，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永遠不要考沒有復習的試。這次他想給咪嗚過一次難忘終生的生日，一定要事先做好十足的準備。

　人類是一個極其喜歡分享的種族，不管是大事小事，他們都喜歡發表自己的看法，尤其是在虛擬的網路上，嘰嘰喳喳，比開春的家雀還要吵鬧。阿梨早已有了這個認知。

　果不其然，當阿梨在搜索欄裏輸入“如何準備生日”這個問題後，系統自動匹配出“如何給女朋友準備生日”，並顯示有數不清的參考答案。

　什麼女朋友？

　阿梨不懂這個，但這些答案看起來好像都是標準的參考答案。他也不挑剔，按照熱門優先，認認真真地挑選了幾個看起來最有可信度的幾個網頁，仔細研讀起來。

　最終，阿梨整理出給女朋友準備生日的三大法則。

　首先，要走心（備註，走心就是有誠意的意思）；其次，要走肝（備註，走肝就是要花費時間的意思）；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噓寒問暖，不如打點鉅款（備註，鉅款就是很多錢的意思）。

　阿梨盯著自己的筆記看了半天，愈發困惑。按照人類自己的解題思路，最厲害的生日禮物莫過於送金鏈子嗎？

　可是咪嗚曾經告訴過他，金鏈子對於很多人類來說，並沒有太大的作用，有一條就夠了。他已經送過咪嗚一條了，難道要直接送金條嗎？他倒是聽老師提前過，金條是人類世界很重要的小魚乾，比那種紙片一樣的鈔票還要珍貴。

　送金條聽起來也不錯呢。

　阿梨猶豫著。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不夠好。因為是要給咪嗚的，哪怕是再厲害的禮物，阿梨都覺得不夠。

　可他也總不能把天上的月亮拍下來送給咪嗚呢。

　阿梨很是苦惱。

　為了辯證地看待問題，阿梨又找到網路上關於來自人類直男的最不堪入目的生日禮物集錦。

　呃，等一下，什麼是直男？

　貓咪系統並不能給出很好的解答。現代人類語的更新換代太快了，很多時候，系統都無法跟上日新月異的網路辭彙，只能提供模糊意味不明的直譯意思。當然，人類語中的絕大多數辭彙從貓咪的角度看來，都是意味不明的。

　直指的就是筆直，一條繃直的線那樣的形狀。所以直男就是筆直的雄性。

　嗯……人類果然很奇怪呢。

　暫且不管什麼是直男，阿梨看完了所謂直男的“不堪入目”的禮物清單。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明明記得在人類語中，“不堪入目”是一個不好的詞。但是在這個禮物清單的評論裏，有好多人類都在誇讚。

　——哪個女生一生之中不想擁有這樣一盞星光臺燈呢？

　——試問哪個女生不會為因為受到這樣刻著她名字的“三生石”而感動呢？

　——收到的女生都哭了！不得不看！

　阿梨很困惑，看起來那些禮物很感人呢，好多人都喜歡得流眼淚了。這些禮物大多數都帶著圖片，這點讓阿梨很喜歡，畢竟他動手自己搜索資訊的能力還是差了點，查看圖片方便又直觀。

　在他看來，圖片上那些亮晶晶劈啪閃的小東西都很可愛呢。如果買來送給咪嗚，咪嗚也一定會感動哭的吧，好美的！

　不過阿梨也多長了個心眼，並沒有直接拍板。他讓貓咪系統幫忙，特地按照評論裏的關鍵字，從網購平臺裏找到幾個禮物的購買鏈結，發現價格都很便宜。

　怎麼說呢，就是便宜到令他生氣。他想像不出，用錢買出來的、要送給咪嗚的東西能是這樣一個價格。只要是給咪嗚的，他恨不能是最好最貴的。真的會有人想給心上人花這麼廉價的心思嗎？

　阿梨忿忿地關上網頁，都是騙貓的，我才不會給我的咪嗚買這種便宜的東西，太配不上他了。

　生日準備到這裏，幾乎走入了死胡同。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阿梨都不怎麼開心。他難得地有些沮喪，覺得自己太笨了，連給咪嗚過生日這樣一件小事都做不好。要知道，從他毛絨絨的時候到後來他變大，咪嗚可是給他過過好幾個生日呢，兩隻爪子都數不過來。他可從來沒有見過咪嗚為難，而咪嗚為他準備的生日總是那樣地好。

　咪嗚太了不起啦！

　想到這樣了不起的咪嗚，阿梨瞬間又有了動力。不行，他不能被這些小小的挫折打敗，還有三個星期，他一定能想出一個完美的生日禮物和計畫的。

　也許是心境的改變帶來了新的靈感。當天晚上睡覺時，阿梨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一個絕妙的注意，完美地符合生日禮物的三個原則。他太激動了，以至於憋不住半夜笑出聲，把辛勤吵醒了。辛勤還以為阿梨睡得不安穩，起床給他熱了點東西吃。

　第二天一大早，阿梨沒等辛勤喊他，自己麻利地起了床，穿戴好，洗漱完畢，和辛勤一同出了門。辛勤要去店裏，阿梨則自有計劃。他們在半路分開。阿梨來到毛春最大的購物中心。

　毛春整座城市不大，人們的普遍消費水準也比較實在。但隨著毛春旅遊業的發展，多元化文化的融合也給這座安寧的小城市帶了一絲絲現代氣息。兩年前，全市第一座也是唯一一座號稱綜合體商區開業了。

　阿梨還記得開業當初，去購物中心“溜達一下”成為一種時尚運動。辛勤就曾經載著他去過幾次，並問他要不要買點東西。辛勤不太喜歡沒有目的的逛街，一般出門總想買點東西。但他的好意被阿梨嚴詞拒絕了。在阿梨對算數不太靈光的腦袋裏，購物中心的東西都太可怕了，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兒，屁股後頭居然敢帶這麼多個零。不管別貓怎樣，阿梨受到的教育告訴他，做貓貓不能太虛，要腳踏實地，不可以過度消費。

　然而今天不一樣，今天阿梨是要為辛勤挑選生日禮物來的。無論花多少個零，只要是他能力範疇之內的，他都覺得無所謂。

　商業中心的空調給得很足，各家店鋪几淨窗明，商品琳琅滿目，在明亮的燈光下，閃得讓貓睜不開眼。阿梨照著自己的印象，摸索了一圈，終於找到目標。

　他想給咪嗚買一本漂亮的筆記本。

　現在的智慧設備雖然發展迅速，有各種備忘錄軟體可供選擇，但很多人在日常生活中還是會選擇更為傳統的記事方式。辛勤就是其中一位。他的包裏永遠都會帶著筆記本和鋼筆，記錄他的待辦事項或是臨時想法。

　阿梨觀察了很久，覺得這樣一個禮物再合適不過。

　毛春生活閒適，功利心淡，哪怕在這樣現代化的商場裏，也很少給人一種壓迫感。所有的營業員都親切和藹，眉眼之間全是笑，似乎並不急於銷售產品，就和閒逛的行人一樣，融入在毛春濃郁卻溫和的秋色中。

　阿梨趴在透亮的玻璃櫃檯邊，挑選了半天，猶豫不決。櫃姐熱心地給他提供了不少建議，但阿梨覺得都不夠好。這個太大，這個太薄，黑色太悶，紅色太跳，這個配不上咪嗚的好看。

　他抬起頭，眉頭輕輕擰著，漂亮的眼珠子在燈光的映射下閃著耀眼的光斑。

　櫃姐一下就被擊中了。她想了想，建議道：“我們來了新款，還沒有正式理貨上架。我可以給你從庫房裏拿過來，你看看好不好。”

　阿梨點點頭。

　過了半小時，貨才調來。櫃姐當場拆了一套，拿給阿梨看。果然特別好！這套筆記本的主題是動物系列，每本筆記本的封面都有一隻腦袋。阿梨看得樂呵呵的，最後看到貓頭的時候，他一把抓住，再也不想鬆手了。

　這個貓頭畫得很好，圓溜溜，毛絨絨，眼睛顯得很機靈，但表情看起來欠欠的，看著就像他小時候一樣。

　“就這個！”阿梨激動地說道。

　櫃姐也很開心，特地用精美的禮盒和綢帶幫阿梨包裝起來，還送給他一朵紅色的裝飾花。

　這個筆記本花了阿梨一大筆零用錢。但是他不在乎，甚至還滿心歡喜。

　阿梨幾乎是一抓起禮物盒就不肯撒手了，樂顛顛地出門往回走，腳步都帶著風。快走出上場時，他忽然想起來，咪嗚總是教育他要感恩那些對他心懷好意的人類。阿梨停下腳步，想了想，又折回去。

　“這個送給你。”阿梨找到那個熱心的櫃姐，送給她一朵新鮮的粉色月見草花。那是他來時從路邊薅的。有點發蔫，但仍舊帶著清晨微潤的露氣。“謝謝你幫我挑選禮物。”

　櫃姐笑得眉眼彎彎。

　雖然櫃姐好心幫助阿梨將禮物包裝得很好，但阿梨的本意並非只是送一本單純的筆記本。

　他有一個更大的想法。他想出一本詩集。可惜他沒有小魚乾，不能將詩集真正地印成冊，只能通過手抄的形式，將他所有想要表達的意願通過詩歌的形式抄錄在筆記本上。

　這是一本筆記本，也將會是一本手抄本詩集。

　一本只有一本，只送給一個人的詩集。

　這本詩集的名字就叫：《致我的月光》

　阿梨寫人類的文字還不太利索，簡簡單單的幾個片語都寫得歪歪扭扭，不仔細看幾乎辨認不出形狀。不過他寫得很認真。為了減少出錯，他每次都要事先在不要緊的草稿上練習抄寫十遍，然後再小心翼翼地謄寫在筆記本上。

　就這樣反復練習著，不厭其煩地修改，幾個星期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緊趕慢趕，直到咪嗚的生日前一天，他的禮物才真正意義上地準備好了。

　阿梨的首本詩集一共收入了二十首詩作，其中大概有三分之一是他的新作。對此，阿梨特別滿意。

　詩集的第一首，就是他某天謄寫詩集時的即興創作，詩歌名為《稻草人》。

　《稻草人》

　作者：餅餅

　如果我是一隻稻草人

　我希望咪嗚是一隻小貓咪

　這樣

　我就可以在心口挖一個溫暖的小窩

　讓咪嗚舒舒服服地睡

　等冬天過去了

　天氣暖了

　月亮爬起來的晚上

　我會把咪嗚搖醒

　讓他爬出我的心口小窩

　讓他看看

　這滿世界的月光

　多麼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