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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紹棠一聲不響慢慢站起身來,摔碎的杯屑刺入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流下。
周俊的心猛地揪起來,那杯屑像同時也刺進了他的心口。刺眼的鮮紅讓他本來翻騰憤怒的心情頓時靜了下來,就算眞得很生氣,他也沒想讓棠棠受傷……
他剛才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他也不是有心想說這些傷人的話……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都說了些什麼……
隨著血一滴滴落下,周俊的心也就越來越疼,疼得他幾乎想沖上前去看一看鄭紹棠的傷口。
可是對方周身散出的冷意制止住他邁上前的腳步,這種殺人的冷意周俊曾經見過,但想不到這次的物件竟會是自己。
鄭紹棠眸裡一片冰冷,他靜靜地看了周俊很久,忽然蒼白的臉上堆起笑容。“說我對付秦楚,眞是好笑。我告訴你周俊,要做我鄭紹棠的對手,他秦楚還沒有資格!!”
“周俊……我鄭紹棠這輩子從來沒這麼討好過誰。我這樣對你,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你,你不要也就算了,居然扔到一邊如此踐踏!我今天栽在這裡,我認了!”他眼中射出惡毒的光芒。“記著,你一定會為今天說的話付出代價!!”說完便轉身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事情從發生到結束只不過一瞬。
只那麼一瞬,所有的一切便已成定局。
那一瞬,周俊只記得鄭紹棠淩厲的氣勢,及他轉身時那怨恨的眼神。他只是愣愣地靠在牆上,愣愣地看著對方離開,他伸出手去想留住什麼,卻又不知自己想要挽留什麼。
那一瞬,連空氣都是冰冷的,冰冷到周俊站立不住,只能靠著牆虛脫地滑到地板上。
在所有的憤怒發洩出去之後,才發現所剩下的竟是無止境的空虛。憤怒除了燃盡所有的感情之外,所帶來的就只有傷害。
從未想過要原諒鄭紹棠,無論誰做了對不起秦楚的事,他都決不原諒。所以他用那麼惡毒的話罵他,傷害他,以懲罰他對秦楚所做的一切。
可最後他究竟懲罰的是鄭紹棠,還是他自己?
心止不住地抽痛,剛才鄭紹棠那怨毒決絕的目光已烙在他的心裡,將他的心生生撕裂。
棠棠一定恨毒了他吧?
周俊打了個冷顫,如果不是牽扯到秦楚,他是否就不會失去理智?如果他可以平心靜氣地解決,是否一切都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眞的就是他想要的結局嗎?
一陣風吹過,將窗簾輕輕卷起,床頭的熊寶寶坐在枕邊,胭脂紅的臉頰,嘴角微微上翹,像極了鄭紹棠。
屋子裡出奇的寂靜,周俊就這樣一直坐在地板上,和熊寶寶面對面凝視著。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鈴聲把他從沈寂中叫了出來。
“喂……”
“喂──”秦楚一慣沈靜的聲音中帶了幾分喜悅。“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那個駭客抓住了。我剛開完董事會,商議解決剩下的一些問題,怕你擔心,會議一結束就馬上打電話給你……”
周俊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棠棠被發現了嗎?楚會怎樣對付他?記憶中秦楚絕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
他迅速爬起來沖了出去,並對著電話急切地說:“楚,我馬上過去,你別為難那個孩子!”
不能讓楚把棠棠交給警方,他才二十歲,心氣又那麼高,如果進去了,這輩子就完了。只要向楚求情,他應該可以把棠棠保下來。
“孩子?什麼孩子?”
周俊驟然停下腳步,遲疑地問:“是個年輕人吧?”
“年輕人?俊,你開什麼玩笑。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學管理的。半年前和其他職員一起應聘進公司。原來那些履歷都是假的,他本名姓宋,幹這個好幾年了,在這行很出名。”
兩耳嗡嗡作響,周俊的聲音開始有些變調。“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秦楚歎了口氣:“是程叔帶他進來的。上次跟你說的美國那邊利用公司走私的事就是程叔做的。他是珣晟的三朝元老,沒人想到他會這麼做。資金流出的事大約從半年前就開始了,只不過姓宋的手法很巧妙,流出量又少,所以一直沒被發覺。可能程叔怕走私的事遲早會事發,才讓他破壞公司的網路,不斷移出大量資金以備不時之需。”
眼前的景物開始搖晃,周俊握住手機的手簌簌顫抖著。
不是棠棠做的嗎?可他明明看到棠棠在珣晟的網上……
“你們是怎麼抓到他的?……”
“說起來也眞奇怪。昨天我的郵箱裡收到一封匿名郵件,說可以幫我抓到蛀蟲,資金也可以全部調回,還可以幫我另設定一個防禦程式,以杜絕以後同類事情發生,條件是收取被調出資金的10%作為傭金。我以為又是對方混淆視聽的遊戲,所以置之不理。沒想到今天就眞的確認到姓宋的所在位置,他還沒來得及離開就被趕過去的保衛抓個正著。而同時財務經理打電話告訴我突然有一大筆金額匯入公司的帳戶,送金人名義是程叔。我們趕到程叔那邊,見他正在網上瘋了一樣地查帳。他見姓宋的和我們在一起,知道事情敗露,就交代了一切。”
“那流失的金額是不是全都返回來了?”
“不多不少正好少了10%,原來那封郵件是眞的。”
周俊的手抖得更加厲害,聲音也開始發顫。“你知不知道是誰做的?”
秦楚很遺憾地歎了口氣。“不知道。那封郵件的最後署名是只卡通熊,所以我才以為是惡作劇……”
周俊急急地問:“是不是維尼樣的熊寶寶?”
“咦?你怎麼知道?現在這種卡通熊很流行嗎?連電腦駭客也喜歡這個……”
“你能不能查出他在哪裡?”
“根本無從查起。如果不是那封郵件,我們到現在也不會發現這個人的存在。公司的電腦專家看了他設置的防禦程式,半天都沒說出話來。他是個天才,程叔如果請的是這種人,就是幾個珣晟也撐不住。10%傭金一點都不多,要是能找到他,我想專門聘請他做……喂……喂……俊……”
周俊已關了手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瞧他都做了些什麼?
他怎麼就認定是棠棠做的。棠棠說的對,他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憑著一些表面現象就定了棠棠的罪。
棠棠眞的是在幫楚。
周俊想起被他怒駡後,那張小臉上滿是受傷的表情,那不是裝的,棠棠當時心裡眞的已經受傷了吧,可他居然以為他又在做戲,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是的,從頭至尾,他都沒給棠棠開口說話的機會。
他甚至把棠棠要他打電話詢問的要求當作另一種欺騙,他連打一個電話這麼簡單的事都不捨得為他做。
棠棠離去時那怨毒憤恨的眼神不斷地在眼前閃爍,他在恨自己是嗎?恨自己的武斷,恨自己的不信任,還是恨自己對他的絕情。
他為自己做了那麼多,所得到的是什麼?除了挖苦和傷害就什麼都沒有!!
也許棠棠還沒走遠,也許還可以找回他,向他道歉,求他原諒,任他打罵羞辱都無所謂,只要棠棠不再恨他,只要棠棠可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