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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的概率》第5章
  第五章

  關風早上醒來時,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空間裡充斥著的曖昧氣息讓他有些窘迫,想打開窗透透氣,身體卻又酸又乏,懶得動彈。

  昨晚他們其實並沒做幾次,嚴少卿有照顧到他,沒做太激烈的動作,但嚴少卿的耐力太好了,每次都做很久,他又有些刻意放縱自己,所以導致現在這種尷尬的疲憊狀態。

  已經過了上班時間,還是再休息一天吧,反正勉強以這種狀態去公司,除了自討苦吃外,什麼工作都做不了。

  關風欠欠身,勉強拿到電話,打給自己的秘書,說身體不舒服,今天就不去公司了,讓她把需要審批的檔送到自己家來。他嘶啞的嗓音是最好的證明,秘書小姐半點都沒懷疑,掛電話時還叮囑說入秋了,氣溫時高時低,讓他好好注意身體。

  關風放下電話,重新躺回被窩,被窩裡似乎還留有嚴少卿的氣息,讓他有些心煩意亂,手撫額頭想,他昨晚酒喝得並不多,怎麼就莫名其妙地跟人滾上了床呢?

  如果當時讓嚴少卿離開就好了,關風對自己留住嚴少卿的行為感到懊悔。從父親去世後,他的心情一直處於低谷,現在這種狀態,他不想接受新感情,所以上次被嚴少卿吻過後,他就再沒跟他聯絡,工作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想避免一些沒必要的糾葛,可誰能想到,昨天因為去祭拜父親,會跟嚴少卿相遇,還一時衝動地跟他上床?

  不過,也許對方並沒把昨晚的行為當回事吧?關風自我安慰,畢竟現在一夜情已經不算什麼了,嚴少卿對性事的駕馭也表明他對這種事並不陌生,這樣的人通常習慣也喜歡這種成年人的交流,雙方說開後,也就不會太尷尬了。

  懶得動彈,關風躺在床上胡思亂想,最後覺得跟嚴少卿直接表明態度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他活動了一下身子,下床去衣櫥隨便找了件衣服穿上,在穿衣服的時候,他看到自己身上斑斑點點的掐痕,嚴少卿下手很用力,當時覺得有享受到,不過緩過來後就很尷尬,有些印痕還是在腿根等隱私部位,像是在宣告所有權一樣,這讓關風有些不安,總覺得嚴少卿不像是在玩。

  心緒有些煩亂,關風看看臥室,昨晚熱情時隨手脫下的衣服都規整在旁邊的沙發上,應該是嚴少卿放的,他拿過上衣,找到放在口袋裡的那顆水晶,想了想,把它放進了床頭櫃裡。

  臥室外面傅來響動,關風推門出去,剛走進客廳,就看到嚴少卿站在客廳前的走廊上,確切地說,是站在兩個迭在一起的椅子上,正在換走廊上方那個壞掉的燈泡。已經入秋,早晚帶著寒意,可是嚴少卿卻是一身短褲加汗衫,因為胳膊擎起,汗衫下襬提到了腹上,休閒式內褲也很短,關風走過去,可以清楚看到他結實的腹肌,包括短褲裡的大腿根也一覽無遺。

  即使在家裡,這樣的穿著也很失禮啊!對從小接受嚴謹家風教育的關風來說,大清早這樣的視覺秀真是頗具衝擊力,不過比起不適應,他現在更擔心嚴少卿有事,急忙上前扶住有些搖晃的椅子,叫道:「你在耍雜技嗎?快下來!」

  「醒了?昨晚折騰了那麼久,你該再多睡會兒。」男人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妥,換著燈泡隨口說:「我昨晚看燈泡燒了,正好桌上有備用的,就幫你換了。」

  「換燈泡的事我會找電工來做,不用你。」

  這棟建築物的天花板很高,以嚴少卿的個頭,踩在兩把椅子上,還要伸長身子才能構得著燈泡,椅子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搖晃,關風被他的驚險舉動搞得頭大,說話也開始急躁起來。

  「這種小事也要請人做,你嫌錢多嗎?」

  燈泡很快就換好了,嚴少卿從椅子上輕輕跳下來,看到關風還很緊張地握住椅子,他臉上浮出詭異的笑,湊到關風面前,小聲問:「臉都急紅了,這麼擔心我?」

  「我是擔心你摔傷了,還要另外花錢看醫生。」關風沒好氣地說。

  大清早就給他玩這麼驚險的動作,讓他把剛才醞釀好的說辭都忘得一乾二淨,看著嚴少卿將椅子搬回原處,頗為硬重的橡木椅子在他手裡似乎變得很輕,一手一個就拎了回去,關風抬頭看看走廊上方,心情有些複雜。

  那個燈泡其實已經壞了幾天了,關風買了備用燈具,他對電器這類的東西不精通,這種事一直是交給電工做的,不過最近他心情不太好,這事就耽擱下了,嚴少卿算是幫了他一個忙,雖然只是小事,但無形中給他一種可以依賴的感覺。

  「昨晚睡得好嗎?」

  嚴少卿把椅子放好,見關風還站在原地,便走到他面前,伸手揉揉他有些蓬亂的頭髮。

  關風急忙避開了,潛意識的動作,似乎想儘量避免跟對方的接觸。

  「把衣服穿上。」很不適應嚴少卿這副「涼爽」造型,關風皺眉道。

  嚴少卿劍眉一挑,伸手攬住他的腰,湊到他耳邊,笑嘻嘻問:「是不是會讓你心動?」

  「大白天的別這樣。」

  意亂情迷的時光已經過去了,關風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他不喜歡跟別人這麼親密接觸,想掙脫開,卻被嚴少卿緊緊扣住,繼續笑著問:「那是不是晚上就可以?」

  情人之間很平常的親昵舉動,卻讓關風有些抗拒,男人抱得很緊,還沒刮過的胡渣刺在他脖頸上,有種麻麻的痛感,想起昨晚的瘋狂,關風心思有些亂了,他掙脫不開,只好說:「別鬧了,我不舒服。」

  這話很管用,嚴少卿立刻收起嬉皮笑臉,鬆開了手,說:「早飯我做好了,收拾一下過來吃飯。」

  看著他去了餐廳,關風松了口氣,不過頭卻開始痛起來,直覺告訴他,跟嚴少卿說一夜情這類的話將不是個好選擇。

  早餐很豐盛,奶油麵包、火腿煎蛋,還有麵食和皮蛋瘦肉粥,可謂中西合璧。冰箱裡什麼都有,嚴少卿只是就地取材,不知道關風喜歡哪種口味的,所以兩樣都準備了。

  「你喜歡吃什麼,告訴我,回頭我好好練練手藝。」

  關風吃著飯,聽了嚴少卿興致勃勃的話語,他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沉默下去,於是問:「已經很晚了,你不去上班?」

  「我請假了,在家照顧你。」嚴少卿說完,突然問:「你不會是還要去上班吧?」

  「呃,不。」對方理所當然的表情讓關風本來想好的措辭又亂了,猶豫了一下,才說:「少卿,其實……」

  「你嗓子啞了,少說話,吃完飯再去睡個回籠覺。」

  「不是,我覺得我們需要談一談……」

  事情發展越來越偏離軌道,關風覺得自己有必要把話說清楚,可是還沒等他開口,鈴聲很突兀地響起,是關風放在客廳的手機,他急忙跑過去,見來電者是關悅,他有種不太妙的感覺,連忙按開接聽。

  出乎意料的,手機對面的聲音很平靜,關悅問:『你昨天很忙嗎?我給你打電話,一直打不通。』

  「抱歉,我昨天去祭拜父親,出門時走得太急,忘了帶手機。」

  『你搞錯了,今天才是父親的忌日,我本來是想問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祭拜。』關悅說完,又說:『你嗓子都啞了,是不是昨天淋雨,感冒了?』

  「不是……」關風隨口答完後,覺得不對,忙說:「是。」

  兒子又在撒謊,即使是在話筒另一邊,關悅也能清楚聽出關風的謊言,他沒戳破,不動聲色問:『是不是還在發燒?我還是去看看你吧,你一個人住,生了病也沒人照顧。』

  「別過來!」

  一聽關悅要過來,關風本能地大叫,不過叫出聲後才覺察出自己的失態,轉頭看到嚴少卿走了過來,他更緊張,急忙緩和下語氣道:「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你很忙,不用特意過來了。」

  『真的沒事?』

  「沒事沒事。」

  看關風的反應關悅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不過他什麼都沒說,囑咐關風多注意身體後就掛了電話。手機掛斷,他沉著臉說:「小風有事瞞著我。」

  「少爺,請尊重一下別人的隱私,關風不是小孩子,他懂得怎麼處理自己的事情。」燕大律師坐在他身旁很無奈地說。

  「他要是懂得,就不會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今天是自己的忌日,關悅擔心關風鑽牛角尖,昨天特意打電話給他,想幫他開解一下,誰知電話打了幾遍都沒人接,聽取燕子青要給對方適度空間的建議,他沒特意跑去關風家,不過關風剛才的反應太古怪了,好像藏了什麼,很怕他過去似的。

  想來想去,關悅還是覺得不放心,於是一個電話撥給關華,問:「你現在忙不忙?」

  『忙啊!』

  忙著跟女生談心,剛交到的新女朋友,關華正急著大獻殷勤,懶得理會沒有眼色的弟弟。

  「那就把忙的事先放下,幫我做件事。」關悅把事情交代完畢後,在關華萬分不情願的嘟囔聲中掛斷了電話。

  「都是你的兒子,你這樣對待也太厚此薄彼了吧?」燕子青在旁邊輕笑。

  「反正那傢伙很閑,讓他做做事,忙一些,也是為他好。」關悅不以為意地說。

  雖說都是他的兒子,但關風和關華的性格卻天壤之別,前者感情心思細膩,後者神經粗得可以跑火車。關悅知道雖然自己現在是弟弟的身分,但在言談舉止中不免還帶了過去關栩衡的氣勢,他可以感覺得出有時候關風在自己面前很拘束,但關華就不一樣了,他們兄弟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在關華面前,關風更能放得開,這也是他讓關華去勘察「敵情」的主要原因。

  希望小風別一直鑽牛角尖,鑽也沒關係,要找個人陪他一起鑽才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關悅陷入沉思。

  關風切斷電話,翻看了一下手機的來電記錄,裡面果然有好幾通關悅的來電和簡訊,昨天他出門時忘了帶手機,晚上回家後就跟嚴少卿發生了關係,所以一直沒時間確認來電,剛才差點被關悅問得說溜嘴,他現在只慶倖關悅沒直接殺過來,否則真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了。

  「誰的電話?」

  關風接電話時嚴少卿的視線一直沒離開他,看到他故意壓低聲音說話,還很緊張地怕對方過來,嚴少卿有些不快,雖然他沒權力不讓關風去做事,但不代表他可以心平氣和地看著關風跟情人聊天。

  「我弟。」

  聽了關風的回答,嚴少卿無語,他也有弟弟,雖然嚴少雲現在就像只正處於攻擊期的小戾獸,但也絕不敢真沖著他叫囂,而他更不會跟弟弟說話時就像老鼠見了貓,還怕他到自己家來,嚴少卿覺得關風這樣說很侮辱自己的智商,不過也瞭解他的難處,畢竟他們才剛剛開始,要讓關風突然間把以往的關係全部斷掉不現實,這一點他在昨晚跟關風發生關係時就有了心理準備,所以他會等,等關風可以真正回應自己的感情。

  「飯都涼了,來吃飯吧。」嚴少卿把關風拉回餐桌,催促他吃飯。

  熬得恰到火候的香甜米粥,關風卻有些食不知味,剛才的話被關悅的電話打斷了,現在又見嚴少卿不斷夾小菜給他,那熱情模樣讓他不知道該怎麼重起話題,於是,早飯就這樣在沉默中吃完了。

  嚴少卿不知道關風心裡轉的那些念頭,他吃飯很快,等關風吃完,才起身把碗筷收拾了,搬到水槽裡洗乾淨。

  看他做事利索快捷,關風很滿意,覺得這男人雖然大大咧咧,又不修邊幅,還經常爆粗口,但也不是一無是處的,光是做飯和收拾家務這兩樣就是他以前的男友從未做過的,而且嚴少卿的身材很好,結實健碩的體格,透著原始野性的強韌,就像某種獵獸,即使是休憩,也有著讓人不敢進犯的氣勢。

  嚴少卿的運動神經不錯,如果下次有機會去道場,一定要拉他練拳,看看把他打趴下需要多長時間。男人的強健讓關風起了征服的欲望,想像著打敗嚴少卿的情景,他臉上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門鈴響起,把關風的思緒喚回,看時間應該是秘書小姐送檔來了,他見嚴少卿還穿著汗衫及短褲,忙說:「我同事來了,去把外衣穿上。」

  這次嚴少卿沒囉嗦,乖乖跑回臥室穿衣服,關風走到門前,打開監視器,卻意外地發現站在外面的是杜子奇,他猶豫了一下,才把門打開。

  「早上好。」杜子奇站在門口向他微笑。

  高檔合身的西裝,還有精心梳理的髮型,無一不透露出杜子奇商界精英的身分,他手裡拿著資料夾和一個精裝禮品盒。

  「抱歉,突然登門打擾你,我出來辦事時正好碰到你的秘書,聽她說你生病請假,就多事幫她把文件送過來了。」杜子奇把資料夾和禮品盒遞給關風,說:「秋季氣候乾燥,喝些滋補品,可以清喉潤肺。」

  關風做事比較循規蹈矩,的確不喜歡這種突發性的拜訪,不過他知道以杜子奇的口才,要從秘書那裡問到自己的住址絕對輕而易舉,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再看看那禮盒,包裝精緻,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便說:「我只是小感冒,不需要這麼特意破費。」

  「看你嗓子都啞了,還說是小感冒。」杜子奇笑道:「不過我不會破費什麼的,這是客戶送我的,也算是借花獻佛。」

  「咦,這麼巧又是你?」突兀的話聲插進來,打斷了兩人的交談,嚴少卿邊套外衣邊從裡面出來,看到杜子奇,他打了招呼後,對關風說:「你怎麼讓同事站門口?快請人進來啊。」

  一副儼然家人的口吻,杜子奇臉上的微笑有點僵,急忙說:「不用了,我還約了客戶,回頭再聊。」

  「真是不湊巧呢,那就不耽誤你工作了,下次吧。」

  嚴少卿很熱情地搖手告別,杜子奇微笑點點頭,不過兩人都沒從對方的話中聽出半點誠意。

  門關上了,嚴少卿拿過關風手裡的飲品,很不屑地哼了一聲,「華而不實,就跟那個人一樣,要清喉潤肺,普通的銀耳蓮子冰糖水就足夠了。」

  關風有些不快地看嚴少卿,雖然他不喜歡有人突然拜訪,但更不喜歡別人在他家裡這麼指手畫腳,可是看著嚴少卿滿不在乎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即使提醒也是白費功夫,於是冷淡地說:「我要去書房做事,你自便吧。」

  嚴少卿看到了關風手裡的資料夾,雖然不明白他所謂的做事是什麼,不過沒多問,跟他要了大門鑰匙,說:「那我去買菜,幫你準備午飯,你如果累了,記得休息。」

  關風點點頭,轉身去書房,嚴少卿又叫住他,問:「你最近有跟我弟聊天嗎?他好像很崇拜你。」

  這還是他跟嚴少雲問起關風時,偶然聽他提起的,等他想再多問時,就被嚴少雲無視了,十七、八歲的少年很容易陷入盲目崇拜的誤區,不過嚴少雲個性驕傲,他會崇拜關風,這讓嚴少卿很驚奇。

  「有信件來往。」

  自從關風給嚴少雲留了郵箱地址後,嚴少雲就定期寄給他英文郵件,有時是聊天,有時是問問題,關風只要有時間,就會給他回信,郵件來往並不頻繁,但絕對要比跟嚴少卿聯絡多得多。

  「是嗎。」

  聽到關風不跟自己聯絡,反而跟嚴少雲交流比較多,嚴少卿有些吃味,想到弟弟每次洋洋得意的樣子,他體內的暴力因數就迅速膨脹,真想回去好好教訓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寶寶也很可愛,說喵喵想過來玩,有時間他想帶它來。」說起寶寶,關風心情好了很多,他很喜歡小孩,尤其是像寶寶那樣可愛又懂事的孩子。

  嚴少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什麼時候這麼說過?」

  「他有打電話給我。」

  關風說完,才發覺自己說錯了話,這段時間他都沒接聽嚴少卿的電話,卻跟嚴少卿的家人聊天,似乎說不過去,急忙說:「寶寶也是一個人在家太孤單,所以才想到要給我打電話,碰巧我有時間。」

  解釋得欲蓋彌彰,嚴少卿感覺更鬱悶了,那個小東西居然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不過想想寶寶每次踩板凳努力伸長身子打電話,又覺得他還是很可愛的,於是自嘲地說:「經常打電話也好,有利於長高。」

  關風沒聽明白這句笑話,有一瞬間的發呆,嚴少卿就喜歡看他這種表情,心思又開始蠢蠢欲動,忍不住探身過去,在他唇間狠狠親了一下,然後滿意地看著他的表情由呆呆轉為惱怒,似乎想發火,卻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發洩。

  嚴少卿不敢真惹惱關風,見好就收,「我去買菜了,少做事多休息,知道嗎?」

  「嚴少卿,你該去上班!」

  「晚上去晚上去。」嚴少卿敷衍著跑出去,但很快又跑了回來,說:「不過上班之前我要把家裡的東西都搬過來。」

  「搬什麼?」關風沒聽明白。

  「搬家呀。」嚴少卿看著他,理所當然地說:「你不介意有人跟你分攤房租吧?」

  不行!

  等關風明白過來,提出反對意見之前,嚴少卿已經跑了出去。

  關家附近就有個大商場,不過菜都很貴,所以嚴少卿選擇了去較遠的超市,半個多小時就買了兩大袋子的瓜果蔬菜,然後回到家,剛停好車,就看到門口停了輛寶馬,很熟悉的車型,一個高個男子正站在門口,掏鑰匙開門。

  「喂,你是誰?」

  嚴少卿急忙跳下車跑了過去,在男子關門之前沖進了家裡。看到他,男子很驚奇,手指輕巧地轉著鑰匙環,笑嘻嘻說:「這話應該我來問吧?」

  和男子正面相對,嚴少卿發現他就是說關風負心的那個人,不過他今天沒喝酒,看上去沒有前兩次那麼放蕩不羈,而且他很年輕,相貌出眾,再配上一身高檔休閒裝,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嚴少卿忍不住泛酸地想怎麼關風喜歡的都是這種小白臉?

  「不好意思,是我來問——」嚴少卿也轉了轉手裡的鑰匙,問:「先生,你貴姓?找小風有什麼事?」

  看到了在他手裡轉動的鑰匙環,關華眼裡瞬間閃過奇異的光芒,抬手摸摸下巴,問:「他不在?」

  「在,不過很忙,我叫嚴少卿,如果你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我說。」

  不亢不卑的回答,還帶了那麼一點點的敵視,關華再次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於是他原諒了關悅打斷自己約會的過分舉動,再看看嚴少卿手裡拎著的購物袋,關華眼珠轉了轉,有三哥家裡的鑰匙、親密到幫他買菜、對他們關家的事似乎還不是太瞭解,但又很重視三哥,這裡面八卦多多啊。

  「你不介意跟我拍張照吧?」不等嚴少卿回應,關華就湊過去,轉身跟他並排站立,掏出手機對準兩人的臉,按了快門。

  偷拍成功,不過還沒等關華有時間得意,就覺得手腕一痛,被狠狠揪住了,他練了多年的跆拳道居然沒派上半點用場,痛得齜起牙叫:「你這個暴力男,快鬆手!」

  嚴少卿當然不會松,淡淡問:「為什麼拍我的照片?」

  「覺得你長得不錯……哎呀……」手腕被扣住繼續往外擰,關華有種會被擰斷的錯覺,好漢不吃眼前虧,他急忙說:「看你跟小風配不配嘛,小風很討厭暴力的,你要是想追他,就最好學著溫柔點!」

  關華以前都是叫關風三哥的,不過自從跟著關悅混後,就學關悅直呼關風的小名,嚴少卿不知道這裡面的緣由,不過聽關華說到般配的話,便沒再為難他,鬆開了手,關華得以脫離制縛,不敢再待下去,揉著手腕跑出了門。

  關華個性雖然有些爭強好勝,但還不至於笨蛋到明知道不是對手還硬往上湊的程度,而且關悅沒交代是否可以跟嚴少卿動手,他要是冒然動手,說不定到頭來兩邊都不討好,所以還是趁關風不在溜吧。關華就這麼頭也不回跑遠了,連嚴少卿問他是誰也被他無視了。

  「真是個奇怪的人。」

  嚴少卿搖搖頭,不過想想富家子弟都是這副德行,也就釋然了。他討厭有錢人,仗著有點資本就為所欲為,至於關華為什麼要給他拍照,他沒多想,如果對方想玩詛咒打小人,那就選錯方式了,他的命很硬,連老天都不收,更別說打小人了。

  關風今天的工作效率不是太高,這要歸結於他身體不適,還有一直在走神的緣故,明明審閱檔有一大堆,可他就是看不進去,眼看時間已到了中午,他洩氣地把工作資料都推到了一邊,決定去跟嚴少卿把話說清楚,否則心思老是這樣吊著,實在太難受了。

  關風起身,推門出去,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說話聲傳來,往下一看,嚴少卿正坐在樓梯最下麵的階梯上給人打電話。

  「是啊,我在關關家,羡慕吧?」

  聽到對自己的那個稱謂,關風就知道嚴少卿是在跟寶寶聊天,手機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嚴少卿嘿嘿笑了起來,說:「你乖一點,下次我就帶你還有你的喵喵來蹭飯……關關他當然會同意了,因為是我說的……好好,我知道了,我會幫你和喵喵向他問好的……」

  很溫和的語氣,還有絲略帶炫耀意味的孩子氣,關風笑了,本來想要談分手的想法突然淡了下來,人家說喜歡孩子的人都很善良,而且富有同情心,嚴少卿也該是這樣吧,雖然他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言談舉止也隨意得過分,但他可以給人安心的感覺,至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自己沒有失眠過。

  也許,那顆祈願石是靈驗的,看著嚴少卿寬闊的後背,關風莫名其妙地這樣想到。

  關風沒再跟嚴少卿提劃清界線的事,既然說不出口,也許就證明潛意識裡他並不是很排斥嚴少卿,雖然有時候他不是很喜歡嚴少卿過於粗俗的舉動,但覺得只要不傷大雅就好。

  身分地位什麼的,關風從來都沒看重過,每個人都有缺點,他自己也是,所以他沒想過要完全把嚴少卿糾正成自己希望的範本,戀人之間是需要磨合的,雖然他跟嚴少卿之間還不一定可以說得上是戀人,但畢竟是在一起了,而且有時候關風覺得嚴少卿的粗枝大葉也未必是件壞事,自己偶爾會被他帶壞,沒時間去悲春傷秋,他希望自己可以慢慢走出那條死巷,只要嚴少卿一直不鬆手。

  他默許了嚴少卿住進自己家,身邊多了一個人,也多了份安心,至少他晚上回家時房子裡不是一片漆黑,有人做好了飯在等他,雖然菜肴做得不精美,但關風很知足,許多事情都是可以慢慢習慣並適應的,而且嚴少卿住進來後,他的失眠症減輕了很多,有個神經大條的人在身邊也不是沒好處的,許多事都會簡而化之,也或許他把一切都想得太複雜了。

  除了心理,身體上也從最初的排斥變得適應,這一點讓關風覺得有些難堪,他在公司習慣了去領導別人,不過這種氣場在嚴少卿面前使不出來,嚴少卿總有辦法引導他順從自己的擺佈達到高潮。不得不承認,男人的技術很好,讓他有幾次忍不住想問問對方以前究竟交往過多少情人,不過最後還是沒問出來,雖然他們關係已經很親密了,但還不到完全坦誠的程度,既然他沒跟嚴少卿提自己過去的事,當然也沒權利去詢問對方,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在一起彼此開心就好,至於感情方面,他還不想提,至少現在不想。

  因為嚴少卿的關係,關風跟嚴少雲和寶寶的聯絡也多了起來,不過跟嚴少雲都是郵件往來,而寶寶則是被嚴少卿帶到他家裡來玩,有時候週末還會留下,玩他最喜歡的泡泡浴,每次都因為泡太久被嚴少卿強行揪出來,每當看到他們一大一小在客廳瘋鬧,腳邊還跟著一隻小虎斑貓時,關風就有種他們是一家人的錯覺。

  公司那邊的工作也步入正軌,關風即使偶爾加班,也不會到很晚。由於制度的更改,以往開發費用的亂用問題得到了解決,不過以前用過的就無法追回了,尤其是其中一項高額經費因為商家的突然倒閉而打了水漂,這個案子讓關風很在意。

  關風看了下時間,正好是一年多前公司處於動盪之際的時候,雖說投資會有風險,但兩百多萬的開發費金額還是大了些,他甚至懷疑那是商家惡意破產造成的。

  當時關氏內部動盪,很多人被迫辭職,負責與商家洽談的職員也在其中,而且身為營運部部長的二哥關月自身也有貪污的嫌疑,所以關風猜想可能正因如此,父親才沒真正徹查下去,現在時隔一年多,二哥也已辭職,他覺得自己該把所有事情認真查清楚了,不過為了避免部門職員人心浮動,他選擇了私查。

  這天下午,關風去朋友開的飯店瞭解情況,那位破產的商家老闆偶爾會到這裡跟人談生意,所以關風的朋友知道他一些事情,不過結果並不令人滿意,關風沒問出什麼問題,那位老闆現在做的是五金生意,因為是以他人的名義運作的,關風無法告他惡意倒閉,而且他也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對方真的是惡意倒閉。

  「我會幫你多注意一下。」聊完天,朋友送關風出辦公室,笑著安慰道:「別太心急,事情已經過了這麼久,要查也不在於一時。」

  「我是怕他們故技重施,再騙同行。」

  所謂隔行如隔山,那個老闆現在做的生意跟以前不一樣,比較不會引人注意,失去的錢款關風不在意是否能追回來,但不想再有人被騙。

  「那你可以委託征信社的人查一下他們的背景,會比自己調查快得多,我認識幾家信譽很好的公司,介紹給你好了。」

  關風想了想,覺得這也不失為一種辦法,於是答應了,朋友跟他約定回頭把征信社的資料送到他公司,又約他在飯店一起用晚餐,關風拒絕了,這段時間他習慣了回家吃飯,嚴少卿做的飯雖然比不上飯店的精美,卻有著屬於家的感覺。

  朋友沒強留他,送他到飯店樓下,笑道:「這麼急著回家,是不是有人做好了飯等你?」

  「是啊,羡慕的話,你也快找一個。」

  「我可沒你那麼好福氣,交的女朋友沒一個會做飯,你也知道現在的女孩子有多嬌氣了,讓她們下廚簡直比讓她們不化妝還要難。」

  男人開完玩笑,頓了頓,又語重心長地說:「不過別說我不提醒你啊,凡事不能看表面,有人天天做飯等你是好事,但也要看她對你的好究竟是真喜歡你,還是看在你的身分上,要知道想釣你這只金龜的人很多啊,總而言之,別為女人花太多錢,除非她將成為你的太太。」

  關風一怔,嚴少卿不是女人,但不可否認,他對自己真的很好,從兩人認識到現在,他沒提過金錢方面的要求,也從沒過問自己和公司的事,如果不是朋友的提醒,他絕不會聯想到嚴少卿接近自己會有什麼目的,而且嚴少卿只是個計程車司機,不可能像當初賀顏之那樣,通過跟自己交往找藉口進關氏集團。

  兩人到了樓下,正要去門口,就聽旁邊餐廳裡傅來爭吵聲。現在還不到用餐的高峰時間,餐廳裡人很少,遠遠就看到領班和保全站在一張餐桌前,跟人在爭議什麼,服務生看到老闆臉上露出不快,急忙跑過來,小聲解釋說:「有幾個學生來點飲料,看錯了價格,現在沒錢付帳,還說是我們的功能表有問題,是詐欺,領班現在正在跟他們交涉,讓他們打電話叫家人帶錢來,否則就報警,不過他們好像都沒有手機……」

  服務生似乎想解釋得清楚一些,結果囉囉嗦嗦了一大堆。關風看看朋友,心想這種事就報警,未免小題大做了。

  朋友也是這樣想,眉頭皺起,快步走了過去,關風本來想就此告辭,忽然看到那幫學生裡有個人的身形依稀是嚴少雲,便也跟了過去。

  餐桌旁站了七、八個學生,即使沒穿校服,那臉稚氣也騙不了人,雖然他們跟領班和保全爭吵,但很明顯都露了怯意,有兩個女生還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嚴少雲果然在裡面,他跟嚴少卿很像,都身材高挑,比同齡人高出很多,而且站在最前頭,一副要跟人拚命的樣子,想看不到都難。

  「出了什麼事?」

  關風跟嚴少雲接觸得不多,不過知道他性子很擰,怕他跟人動拳頭,那可真要叫員警了,急忙把他拉開。

  「關大哥。」

  看到了熟人,嚴少雲很委屈地叫,剛才擼袖子揍人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畢竟還是高中生,沒多大膽量,看到有認識的人出現,就本能地想找人撐腰,指著桌上的菜單對關風說:「他們搞詐欺,明明寫的是幾十元,結果付帳時跟我們要上千元,還威脅我們說不付錢就打電話報警。」

  關風知道這家飯店的習慣是把美元標記寫在功能表表面,裡面的價格只有單價,有時粗心的客人就會忽略,但這種五星級飯店不可能一杯飲料那麼便宜,再加上幾個小菜,要幾千元很正常,也只有這些沒來過大飯店的學生會搞錯價格,但服務生一開始不說清楚也有責任。

  「你們認識?」關風的好友問。

  「我朋友的弟弟。」

  「不好意思,一場誤會。」

  飯店老闆跟開風認識很久了,聽說是他朋友的弟弟,馬上讓保全撤了,關風要幫嚴少雲刷卡,被他攔住,讓領班去給大家準備一份晚間套餐,算是賠罪。

  他這樣做完全是看在關風的面子上,學生們卻很興奮,不但不用付錢,還可以再飽吃一頓,一開始怒氣衝衝的架勢放下了,笑嘻嘻坐下來準備等著享受豐盛的晚餐。

  問題解決了,關風向朋友告辭,他出了飯店沒走多遠,就聽身後有人叫他,嚴少雲匆匆追了上來,說:「關大哥,等等我。」

  「你怎麼不跟同學一起吃飯?」見嚴少雲撇下同學來找自己,關風很奇怪。

  「我才不要在這種地方吃飯呢。」嚴少雲氣憤地說:「別以為有錢就了不起!」

  「有骨氣是不錯,但有時候做人圓滑些也沒壞處。」

  關風看著嚴少雲,就像看到曾經的自己,未經世事的少年眼裡,只有黑和白兩種顏色,像是滿是棱角的石頭,將來踏入社會後的各種歷練會將它慢慢磨得平滑。不過嚴少雲個性硬直,還帶了一點點偏激,這個年紀的少年很容易走偏路,關風希望自己可以開導他。

  這段時間,嚴少雲一直跟關風用英文郵件交流,對他很尊敬,所以即使對他的觀點不信服,也沒有開口反駁,悶著頭跟在他身旁,關風也沒想要讓嚴少雲立刻開竅,於是問:「那種飯店一看就是華而不實,你們怎麼會想到去那裡喝飲料?」

  「我打的那份工到今天結束,領了薪水,我同學說那裡便宜,所以我們就去了。」

  嚴家經濟不寬裕,如果是平時,嚴少雲一定不會去,不過恰好今天發薪,就想難得一次,犒勞一下自己也不錯,誰想同學神經大條,居然沒看清楚價格就亂說,害得他們一幫學生差點被送警局,要不是關風出現,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關大哥,謝謝你。」他很感激地說。

  「沒什麼,上次我坐霸王車還是你大哥幫忙解的圍。」

  聽關風說起嚴少卿,嚴少雲哼了一聲,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又不說話了。關風知道他們兄弟關係有些緊張,也就沒再多說,來到停車場,他說:「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家好遠。」看看頗高檔的車型,嚴少雲有點自慚形穢,急忙搖搖手,說:「我坐公車就好。」

  嚴家所在位置比較偏僻,坐公車中途還要換車,很麻煩,而且送人又花不了多少時間,關風打開副駕駛座的門,說:「別跟我客氣了,走吧。」

  嚴少雲其實很喜歡跟關風相處,他跟嚴少卿歲數差得比較多,幼年時嚴少卿的不良行為給他留下的惡劣印象太深了,很難喜歡,內心深處其實很希望有一位像關風這樣溫和儒雅的大哥,不僅可以幫他輔導課程,在他遇到困難時也會幫他,所以在跟關風不太長的接觸中,關風在他心裡的地位已遠遠超過了嚴少卿。

  於是嚴少雲沒再拒絕,很高興地上了車,看著漂亮的車體,忍不住左摸摸右摸摸,關風看在眼裡,忍不住微笑,男生很少有不喜歡車的,嚴少雲不管把自己裝得有多老成,卻還是無法脫離屬於少年的稚氣和直率。

  「關大哥,今年流行穿高領衫?」

  嚴少雲最後把注意力落在了關風身上,看到他穿的高領衣服,很奇怪地問。天還不是很冷,穿高領衣有些早,不過嚴少雲覺得關風穿衣服很有品味,於是把這個歸結為時尚。

  關風的微笑轉為尷尬,這都是嚴少卿那傢伙的惡趣味,昨晚在親熱時故意在他脖頸上種草莓,害得他沒法穿襯衫。面對求知欲很強的少年,他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隨口嗯了一句便急忙轉換話題,問:「為什麼把打工辭了?最近功課很緊嗎?」

  「那份打工是暑假時找的,本來想一直做下去,不過工作時間太長,我幾乎沒時間溫習功課,就想辭掉,另外找份時間要求不是很嚴格的工作,這樣既能賺學費,又可以補貼家用,還不會耽誤學業。」

  嚴少卿從不在關風面前提家裡的經濟狀況,不過從嚴家的擺設來看應該不是很寬裕,但即使這樣也不用嚴少雲上著學,還這麼辛苦地打工賺學費。

  關風看看嚴少雲,少年蒼白的臉色證明他平時沒有休息好,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太勞累對他沒好處,關風說:「你還是學生,現在最主要的是把功課學好,賺錢補貼家用這種事有你大哥……」

  「別提他!」提起嚴少卿,嚴少雲很生氣,粗暴地吼道:「我不用他的錢,沒有他,我們也一樣會過得很好!」

  關風被他的吼聲嚇了一跳,說:「你好像對你大哥成見很深。」

  少年緊咬住下唇,低頭不說話了。

  關風搖搖頭,說:「雖然我不知道你跟你大哥之間發生過什麼問題,但兄弟沒有隔夜仇,你大哥做事也很辛苦,你要體諒他。」

  「總之,他不是好人!」

  關風無話可說了,叛逆時期的孩子都這樣,認准了一件事,九頭牛都別想拉回來,看嚴少雲這股拗勁,哪怕再累也要自己賺錢讀書,他想起上次關悅曾跟他提過工讀生要讀研究所,沒太多時間去畫廊,似乎想加人手,便說:「我弟的畫廊人手不夠,你有興趣嗎?」

  嚴少雲眼睛亮了,立刻連連點頭。

  現在工作不好找,大多是餐飲業,像這類服務行業工作時間都要求很長,對要應付聯考的學生來說實在太辛苦,要不是他曾經發誓絕不用大哥的錢,可能根本堅持不下來。

  「時間是不是很長?有什麼要求嗎?不懂畫也可以?」他很擔心地問。

  「看畫廊而已,應該不會像餐館的工作那樣把時間定得很苛刻,而且去他畫廊的外國人很多,對外語要求較嚴,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幫你鍛煉英語的口語能力,不過我得問問他還要不要人。」

  「我去我去,時間長點也沒關係,關大哥你幫幫忙!」

  一聽可以練英文,嚴少雲頭點得更急,別人練英文還要花錢去補習班,他不僅不花錢,還賺錢,而且還是直接跟外國人對話,這種機會千載難逢,就算工作時間長點他也認了。

  關風打電話給關悅,關悅接聽後,他問:「你上次不是說畫廊缺人嗎?」

  『是啊,怎麼了?』

  「我有個朋友的弟弟在找工作,你看可不可以讓他試一下?」關風把嚴少雲的情況簡單說了,關悅聽了後,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關風不太放心,又交代:「他還是個孩子,有些倔強,到時你多關照一下。」

  『聽你的意思,似乎不太聽話啊,不過我不會關照,我只會訓練。』關悅說:『讓他明天來畫廊找我,我面試看看再說。』

  關風道了謝,掛了電話後,見嚴少雲一臉喜悅,他提醒道:「先別開心,我弟弟只讓你明天去面試,過不過關還不知道。」

  「他是什麼樣的人?是不是跟關大哥你一樣隨和?我面試時是不是要穿得正式一點比較好?」嚴少雲很興奮,發出一連串的詢問。

  關悅的個性好不好他不知道,但絕對跟隨和不沾邊,關風說:「他跟你差不多年紀,不會很在意穿著這些外在的東西,英文會話和工作能力也是其次,他喜歡做事踏實的人,你想得到這份工作,並且做下去,只要記住一點就好,就是不管他說什麼,你絕對不能say no。」

  這是關風跟關悅長時間相處得出來的經驗,關悅討厭自作聰明又能言善辯的人,所以嚴少雲可以笨一點,但絕對不能不聽話。

  「這麼小就這麼專制啊。」嚴少雲很不以為然,「難道他不會犯錯?」

  「也許會,不過機率很小,而且他犯了錯,有能力扭轉,但大多數人都沒有這個能力。」關風拍拍嚴少雲的肩膀,說:「去試試看吧,如果你能撐過一個星期,那這份工作你就可以做下去了。」

  見嚴少雲雖然不說話,卻滿臉的不信,關風也沒再多說,反正嚴少雲跟關悅接觸過後,就知道他沒誇大其辭了。

  他送嚴少雲去關悅那裡,除了幫他賺學費外,也是給他提供一個磨練的機會,玉不琢不成器,嚴少雲現在正缺少一個對他嚴格教育的人,而關悅正好有這個能力,到了關悅那裡,再倔的人也能給他訓練得服服貼貼,關氏集團裡那些比狐狸還狡猾的董事們在關悅面前都老老實寶,更別說一個毛頭小子了。

  看著對未來前景完全不知情,還滿是期待的少年,關風現在只期望到時關悅別把他壓榨得太狠。

  嚴家很快就到了,關風把車停在附近的車位上,嚴少雲下了車,叮囑他別把自己找工作的事告訴嚴少卿,又邀他回家吃飯,關風拒絕了,說:「下次吧,你哥在家做好了飯等我呢。」

  關風說完,看到嚴少雲臉上閃過的驚異,才發現自己說溜了嘴,怕他多問,急忙道了晚安就開車離開。

  回到家裡,嚴少卿正在廚房忙碌,看到他,笑道:「你真有口福,我飯剛做好,你就回來了。」

  看著熱氣騰騰的晚飯,關風突然覺得自己不在飯店用餐的決定是正確的。嚴少卿對工作跟他做人一樣,屬於享受型的,加班調班經常隨心所欲,跟自己在一起後,他幾乎沒有幫人代過班,所以一般都會比自己先回家,做好了飯等自己。

  不過平時看到後會感覺溫暖的場面,在聽了朋友的那番忠告後,覺得有些變味了,關風急忙甩甩頭,努力把不愉快的想法甩掉。他覺得自己該相信對方,至少他們現在生活在一起,信任是最基本的尊重。

  「很累啊?」

  嚴少卿把飯菜端上桌,見關風靠在沙發上,便走過去幫他按摩肩膀,關風的肌肉緊張僵硬,是不經常活動造成的,於是掐住他肩上幾個穴位慢慢按揉,關風被揉得舒服,不得不承認男人在某些地方很溫柔,這跟他們初識時他給自己留下的感覺完全不同。

  「你不用對我這麼好。」

  關風試圖推開在自己肩膀上按摩的手,他不太習慣別人對自己太好,嚴少卿越溫柔,他就越怕,怕自己沉溺進被呵護重視的錯覺裡後再被推開,那樣的經歷一次就夠了。

  「為什麼?」嚴少卿當然不會聽他的,繼續按揉著,很奇怪地問。

  他對關風的感覺最初帶了點逗弄,後來就被他溫和淡雅的氣息吸引了,而那天在墓園相遇時關風消沉的樣子則激起了他的保護欲,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只是認為關風心裡一定掩藏了許多不開心,否則不會選擇做MB這種不得已的生存方式。

  嚴少卿的個性大大咧咧,不會像關風那樣想那麼多,喜歡了,他就會遵循那份感覺告訴對方自己喜歡,而且經歷過死亡的宣召,他把一切都看開了,他不會因為關風的工作而看輕他,只會更加珍惜他。

  「難道你不喜歡我這樣對你嗎?」嚴少卿隔著沙發靠背湊近關風的耳垂,輕聲調笑。

  敏感部位被挑逗,關風氣息有些不穩,想避開,下頷卻被輕輕扣住,嚴少卿翻身躍到沙發前面,吻住他的唇,讓他無從躲避。

  冷靜的心智在熱情的吻中慢慢沉淪了,唇有些痛,透出男人強烈的佔有欲,卻又不讓人反感,只會竊喜那份被重視的感覺,關風習慣性地做出了回應,兩人在沙發上糾纏了好久,嚴少卿才放開他。

  「其實,我不想你再去做那份工作。」凝視著關風,嚴少卿輕聲說:「我這幾年攢了點錢,雖然沒法讓你住這麼豪華的房子,但普通的生活不會有問題。」

  這句話其實在他們最初交往時他就想說了,但因為不想從一開始就干涉關風的想法,所以就忍住了,想著如果關風只是做陪酒陪笑的工作,自己還能夠忍受。但相處得越久,那種想法就越來越往不快的方向轉化,現在他只想關風對著自己一個人笑,那些不經意流露出的風情只有自己才能看到。

  關風沒聽懂,雖然嚴少卿的表白讓他感動,但他卻抓不住話題的重點,「就算你可以養我,我也不能不工作啊。」

  「可是,會有很多人占你便宜嘛,說不定還會提出一些很過分的要求,你難道沒有應付得很辛苦?」

  嚴少卿覺得關風的工作應該更傾向於男公關,接觸的客人不會像夜店舞男那樣低俗,所以才會每天西裝革履,晚上也不會回來得太晚,當然,他更想認為關風是顧及他的感受,所以才每晚儘早回來。

  「佔便宜?」關風越聽越不對勁,公司裡對他抱有好感的職員的確不少,但要說佔便宜就太過了,有誰敢對自己的上司動手動腳?他狐疑地看看嚴少卿,「我的同事都很守本分的,你想到哪去了?」

  「我說的是客人。」

  「客戶也不會,誰會這麼下流?」

  關風對嚴少卿的疑神疑鬼很無奈,推開他,起身去餐廳吃飯。嚴少卿急忙跟上,追問:「你的客人真沒對你動手動腳?」

  「沒有。我承認,客戶中是有一些人比較色,但他發情也會看清物件,不會亂來的。」

  嚴少卿的追問讓他的緊張暴露無遺,關風發現自己居然沒有被質疑後的不快,也許他很久都沒被人這麼在意了,所以哪怕在意的形式有些偏差,他還是歡喜多過不悅。

  「是這樣啊。」

  看關風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謊,而且他也沒必要對自己撒謊,嚴少卿心裡一大塊石頭終於放下了,笑嘻嘻地搶著幫他盛飯。

  「你怎麼會突然問這麼奇怪的問題?」關風問。

  「沒什麼,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就問了。」

  其實嚴少卿還想順便問問關風究竟在哪家俱樂部上班,但又怕問多了惹關風不高興,像上次他們一起出去買東西,遇到關風的朋友,關風還拉他匆匆避開,明顯不想讓他接觸到,所以嚴少卿就一直很小心地不去問關風太多私事,今天要不是一時衝動,他也不會那樣說了。

  「對了,我今天給我媽打電話,她讓我週末回家吃飯,還叫你也一起去。」怕關風再問下去,嚴少卿轉了話題。

  關風表情一僵,嚴家人都很熱情,不過就因為太熱情,所以他才避諱。嚴少卿有時候做事少根筋,每次回家都想說明他們的關係,都被他及時制止了,他在家人面前出櫃過,知道那將要面對怎樣的尷尬和指責,他不想嚴母為他們的事傷心,而且最主要的,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正式確定戀人關係,喜歡的字眼太重了,重得讓他無法說出來,更沒信心可以背負。

  「我這個週末要加班,可能會很忙。」他婉言拒絕。

  「那下周好了。」嚴少卿不在乎,立刻預約下周日程。

  「下周可能也……」

  「別跟我說也會很忙。」嚴少卿及時攔住他的話,「就這樣定了,下週六回家。」

  這男人有時候的行事作風還真像關悅,總不給人發表意見的機會,關風很無奈,看著嚴少卿興致勃勃地不斷往自己碗裡夾菜,他知道自己說了也是白說,只好放棄。

  其實他除了怕嚴少卿口不擇言亂說話外,還有一個原因是每次他去嚴家,都會遇到鳳玲,鳳玲跟嚴少卿算是從小長大的青梅竹馬,她兒子跟寶寶又是玩伴,聚餐時嚴母經常會叫著她。看她跟嚴少卿的互動,關風覺得她對嚴少卿有意思,嚴母似乎也有撮合他們的想法,這讓同席的他覺得很尷尬。

  「少卿,你上次給我的藥油反應很不錯呢。」關風收回有些煩亂的心緒,把話題轉到正事上,「如果可以,你同不同意製作成藥?」

  「不是吧?你的朋友這麼倒楣,三天兩頭的摔傷?」嚴少卿本能地想到那家跆拳道場的學員,雖說練拳受傷不稀奇,但也不至於到製作成藥的程度,他說:「那只是我自己配的草藥,你覺得好,我再配就是了,不用製藥這麼麻煩。」

  「你只說你同不同意就好。」關風微笑說。

  現在藥液成分和應用還在測試階段,但反應很不錯,大哥已經同意撥款進行進一步的開發流程,不過藥品製作還需要一連串嚴格的審核,雖然他認為以關氏的聲譽,這種新藥開發不會出現審批不下來的問題,但為了以防萬一,他沒跟嚴少卿說,免得到時候有問題,空歡喜一場。反正只要征得他同意就好,在關風的認知裡,不會有人不同意的,因為如果一旦製作成藥,那將是一筆很可觀的收入。

  「你這樣說,我可以說不同意嗎?」

  嚴少卿還以為是那種通過中藥店幫忙製作藥品的做法,只要把配方交給藥店,藥劑師就會幫忙製藥了,好處是比較快,而且藥液精細;當然如果是比較隱秘的藥方,大家還是會選擇自己磨制。嚴少卿倒沒覺得藥方需要保密,只是讓人幫忙製藥,需要花一大筆手續費,他覺得沒那個必要而已,不過既然關風想這樣做,那他只能聽他的了。

  「是想要配方嗎?我馬上寫給你。」

  「不不,那個還不著急。」

  關風急忙攔住他,等一切都確定下來,他才會拿檔給嚴少卿簽,讓他轉讓配方權,在這之前就跟嚴少卿要配方,算詐欺吧?為慎重起見,關風又說:「這個配方也別告訴別人。」

  「知道了,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和你的師兄弟們一樣倒楣,整天摔傷?」嚴少卿不以為然地笑道。

  吃完飯,關風收拾了餐具,又將廚房整理了一下。以前他跟人交往時,家務事都是他做的,嚴少卿是唯一一個主動照顧他的人,但嚴少卿個性粗獷,煮飯還好,料理家務的事並不在行,所以關風有時間都會幫忙收拾一下,等做好後,他拿了睡衣去洗澡,嚴少卿笑嘻嘻地湊過來想跟他共浴,看到嚴少卿一臉不懷好意的笑,關風二話不說,把他推了出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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