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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的概率》第3章
  第三章

  早餐是簡單的米粥醃菜,還有三個煎蛋,寶寶看完了柯南,心滿意足地跑過來吃飯,一張方桌坐了三個人,另一邊是那只叫喵喵的花貓。

  「關關,飯是不是很好吃?卿卿做飯最好吃啦。」寶寶湊到關風面前說。

  「很好。」關風微笑說。就從煎蛋的水準來看,嚴少卿的廚藝至少比關悅要好得多。

  「別聽這小東西瞎說,他最聰明了,在我媽面前說我媽做飯好,在我弟面前說我弟做飯好。」嚴少卿揉揉寶寶的腦袋,雖說是埋怨,但誰都能看出來他真的很疼這個孩子。

  「可是,喵喵也說卿卿做的飯好吃。」

  寶寶撥著碗裡的米粥小小聲反駁,小貓在旁邊咪咪叫了兩聲,像是贊同他的話一樣,把關風和嚴少卿都逗笑了。

  「寶寶好乖,在幼稚園一定很受歡迎。」關風說。

  「什麼幼稚園?他都六歲,上學了,就是個頭小,吃什麼都長不高。」

  嚴少卿說著話,夾了一筷子自家醃的小菜放到關風碗裡。從沒見過這麼自來熟的人,關風一愣,低聲說了聲謝謝。

  寶寶心裡記掛著電視節目,匆匆吃完飯,把碗筷拿進水槽裡,就抱著他的貓跑去了客廳。嚴少卿等關風吃完後,開始洗碗,關風想幫他,被他交代去客廳好好坐著,回頭還要揉腳,關風客隨主便,只好聽他的。

  寶寶見關風過來,便把電視遙控器遞給他,讓他選擇自己喜歡的頻道。見電視裡正在播放卡通片,關風很奇怪,問:「卡通不好看嗎?」

  「不是呀,不過卿卿說不可以跟大人爭電視。」

  關風從小被灌輸過很多觀念,但唯獨沒有這一條,關家的教育很嚴格,電視幾乎是裝飾品,而且他們每個人的房間裡都有電視,也不存在爭看的情況,不過寶寶這種懂事的做法讓他很喜歡,說:「我看什麼都行。」

  嚴少卿洗完碗,拿了瓶藥油過來,像昨晚一樣,讓關風把腳搭在沙發扶手上,掐住他的腳在傷處上輕輕按了按,見沒有腫,說:「沒事了,揉揉藥油,很快就會好的。」

  「你很厲害。」關風由衷地說。

  昨晚扭傷時腳踝痛得厲害,照以往的經驗,他覺得一定會腫,誰知傷處只是輕微發紅,他很奇怪只是單純冰敷,怎麼會這麼有效?於是虛心地問:「揉傷是不是有什麼技巧?」

  嚴少卿把藥油抹到關風的腳上,草藥的清香傳來,不是市面上正骨水之類的味道,而是淡淡的薄荷香氣,被抹過藥的地方涼涼的很舒服,嚴少卿掐住他腳踝的穴位,輕輕揉動,聽了他的問話,劍眉一挑,笑道:「怎麼?你經常扭傷?」

  兩人離得很近,陽光下嚴少卿的瞳仁熠熠閃光,被他盯著,關風有些窘迫,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嚴少卿不是長相十分出眾的那類人,相反,因為他的不修邊幅,臉龐顯得很粗糙,鬍子也沒好好地刮,一頭茂密髮絲因為沒仔細梳理,看上去有些亂,這些小細節都表明了男人處事的漫不經心,不過他有雙很漂亮的眼瞳,深邃靈動,讓整張臉的面部表情都顯得生動起來。

  他如果好好打扮一下,一定會很吸引人。突然間的,這個想法蹦進了關風的腦海裡,隨口說:「偶爾不小心會扭傷。」

  他不管多忙,都會抽空去道場練拳,從小養成的習慣改不了,而且像他們這種整天坐辦公室用電腦的人,如果不適當活動一下,身體都會生銹的,不過有時候練功過勁,也會有輕微受傷,所以他想跟嚴少卿討教一下經驗。

  那種工作的確需要滿足客人的各種要求,尤其現在還有好多變態的傢伙,嚴少卿對關風的處境深表同情,心領神會地點頭稱是,「說的也是,尤其是腰,男人的腰很重要的,扭傷了會很糟糕。」

  關風一愣,顯然對這種咸濕笑話一時無法接受,寶寶也湊了過來,趴在嚴少卿腿上,仰頭問:「為什麼男人的腰很重要?」

  嚴少卿把孩子推開了,「看你的電視去。」

  把寶寶打發走,嚴少卿轉頭,笑吟吟地看著一臉窘迫的關風,覺得他的反應真的很青澀,於是不再逗他,說:「其實你的腳傷好得快跟揉搓沒關係,我昨晚只是幫你敷了些藥油而已,我自己配的,不過很有效。」

  「你自己配的?」

  關風接過那瓶藥油,發現是普通的玻璃瓶,出於工作的好奇心,他擰開瓶蓋嗅了嗅,很清涼的味道,不過因為太強烈,他被嗆得咳嗽起來。

  嚴少卿急忙把藥油拿了過去,笑道:「這不是酒,喝了的話,我就得幫你叫救護車了。」

  唉,看來自己嗜酒的形象在嚴少卿心裡是根深蒂固了。關風懶得解釋,不過他對藥油很好奇,問:「配起來很麻煩嗎?」

  「有點麻煩,主要是草藥不好找,你想要的話,這瓶送給你。」

  關風不是想要藥油,而是覺得如果這種藥效果好的話,可以製作出成藥推向市場,不過藥性方面還有待觀察,所以他收下了那瓶藥油。

  聊著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關風覺得腳踝熱熱的,有種很輕鬆的感覺,嚴少卿結束了按揉,告訴他只要這兩天不做劇烈運動,腳踝應該就沒事了。

  關風道了謝,看看時間,覺得自己該回家了,他正想告辭,嚴少卿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聽了一會兒,突然大叫道:「你爺爺的,老子今天休息,不替班!」

  大吼把關風嚇了一跳,聽到嚴少卿說髒字,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在他認識的所有人當中,嚴少卿是最粗俗的一個了,要不是昨晚的偶遇,還有男人對他的照料,他覺得自己絕對無法忍受這樣的說話方式。

  「關關別怕,卿卿只是說話嗓門大些。」寶寶湊到關風身旁,仰著頭解釋。

  這好像不單純是嗓門大的問題吧?聽到嚴少卿接下來又爆了幾句粗口,關風不由苦笑,還好嚴少卿很快把電話掛斷了,匆匆跑過來,對他說:「我們組的小張家裡有急事,他得回去一趟,想讓我代班。」

  關風看看站在自己身旁的寶寶,寶寶也抬頭看他,然後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關風便說:「打擾你這麼久,我也該走了……」

  「不是這樣。」嚴少卿一把拉住他,說:「小風,其實我的意思是我要上班,你能不能幫我看著寶寶?」

  關風被嚴少卿的稱呼嗆了一下,這男人果然自來熟,不過讓他留下來,他很為難,他還有工作要做,而資料都在家裡的電腦中,可是他看看正仰頭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寶寶,本來要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想了想說:「我有些事要回家做,如果你不介意我帶寶寶去我家的話,那就沒問題。」

  嚴少卿一愣,轉頭看寶寶,寶寶伸手握住關風的手,說:「好,我去關關家。」

  「那就這樣定了。」

  把孩子交到一個還不算是太熟的人手裡,不是個明智的選擇,不過關風身上有種很溫和的氣息,直覺告訴嚴少卿不會有事,他說:「把手機借我一下。」

  關風不明所以,把手機遞了過去,嚴少卿飛快按了幾個按鍵,將自己的號碼輸進去,又撥打了一下,然後還給關風,說:「有事聯絡我。」

  「……喔。」

  這麼直接的電話交換方式他還是頭一次見,關風愣了愣,才給了回應。嚴少卿去臥室把寶寶的小書包拿出來給他背上,又把一張聯絡卡戴到孩子的脖子上,拍拍他的頭說:「要聽小風的話知道嗎?」

  寶寶用力點點頭,嚴少卿又對還沒完全搞清狀況的關風說:「我只是去代個班,應該不會花很長時間,寶寶就拜託你了,他很乖的,不會給你添麻煩,回頭給你電話。」

  關風點點頭,嚴少卿很滿意,也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去臥室換好衣服,急匆匆跑出去,不過剛跑到門口又折了回來,關風還以為他忘了什麼,誰知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遞到自己面前。

  「你看看,這是不是你昨晚丟掉的珠子?」

  圓潤剔透的水晶珠在陽光下閃爍著明亮光芒,正是自己失落的那顆,關風急忙接過來,很吃驚地看嚴少卿,「你從哪裡找到的?」

  「當然是昨晚你出車禍的地方啊,我晨跑經過時發現它就在路邊,就幫你撿回來了。」

  關風昨晚因為出車禍受傷,又突然碰到嚴少卿,被他硬拉回家,就忘了水晶珠,後來想起,猜想珠子可能已經被輾碎了,或者被人撿走,還在想要找機會向關悅道歉,沒想到它會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還是嚴少卿拿到的。

  「謝謝。」

  「這種小事你也說謝,真見外,不過你好像很在意它,是不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是。」對關風來說,關悅當然是很重要的人。

  「那以後要好好收著了,要是你再為了撿可不一定就這麼它去撞車,幸運了。」嚴少卿劈里啪啦說完,向他們擺擺手跑了出去,「我走了,回頭見。」

  門關上了,關風看著手裡失而復得的水晶珠,有些失神,他從來不信什麼緣分之類的話,不過還是很感激嚴少卿幫他找回來,要在馬路上找到這麼小的一顆珠子,嚴少卿一定費了不少功夫,絕不會像他說的那樣晨跑時碰巧看到的。

  『拿到水晶珠的人就是你的有緣人。』

  想起關悅說的話,關風笑了笑。真迷信,這只是偶然而已,如果下次嚴少卿還能拿到再說吧。

  關風拿出小福袋,把水晶珠塞進去放回了口袋,見寶寶還在仰頭看自己,便蹲下身說:「走吧。」

  寶寶眨眨眼,沒動,不過很快抱起腳旁的小貓,奶聲奶氣地對他說:「可以帶喵喵一起去嗎?喵喵很乖的,不會給關關添麻煩。」

  跟嚴少卿完全一個口氣,關風噗哧笑了,這麼可愛的孩子,他怎麼可能說不呢。

  關風叫了計程車回家,在經過家附近的商場時他下了車,打算去買些食品準備午飯,寶寶把小貓塞進背包裡,手法很熟練,看樣子像經常這樣做,見關風看他,他笑瞇瞇說:「喵喵很聰明,它不會跳出來的。」

  人小鬼大,一看就是被嚴少卿訓練出來的,關風無奈地搖搖頭,拉著孩子的手進了商場。

  週末人很多,關風只是隨便逛了一圈,買了些蔬菜肉類,想起寶寶喜歡喝橙汁,又買了不少水果,最後轉到寵物食品專櫃幫喵喵選購,他不知道小貓喜歡吃什麼類型的食品,便選了幾種比較出名的品牌貓糧,寶寶仰頭看他挑選,又看看價格,小小聲說:「好貴喔,喵喵不需要吃這麼好的東西。」

  「小貓要多補充營養才會長大,寶寶也是。」

  關風買東西從不看價格,付了錢,帶寶寶出了商場,走出好遠,寶寶才把背包打開,讓小貓出來透透氣,又抬頭問關風,「還有多遠?關關的腳會痛,可以走嗎?」

  「沒關係,我家就在前面。」很感動孩子對他的關心,關風對他的喜愛又多了幾分,指著前面一片綠蔭後的社區說。

  當初關悅買這棟房子就是看在它地段好,購物方便,社區環境安靜,樓房前又有很寬的車位,不管是開車還是步行都很方便,事實證明,關悅做事很有眼光。

  來到家門口,關風掏出磁卡開了門,帶寶寶進去,寶寶一進去就被裡面的裝潢震住了,登登登跑到大廳正中仰起頭左右看看,又登登登跑回來,很興奮地問關風,「關關,你是王子嗎?」

  「啊?」關風從沒帶過孩子,跟不上小傢伙的思維。

  「一定是,卿卿說只有王子才能住在這麼漂亮的房子裡,只要我每晚乖乖的早點睡覺,將來就可以住漂亮的房子。」寶寶眉眼彎起,很開心地說:「卿卿沒有騙人。」

  關風苦笑,很想知道嚴少卿的睡前故事都是怎樣的內容,不過從他們的居住條件來看,住豪華住宅對孩子來說,應該是個很美麗的夢想,再聯想到那個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對著孩子講童話故事,他又覺得很好笑。

  可是,自己該怎麼照看孩子呢?

  看著寶寶帶著他的貓很興奮地在大廳裡來回轉圈,關風拍了下額頭,想了半天,突然想到弟弟關華放在這裡的漫畫書。關華以前是個漫畫迷,收藏了不少畫冊,後來關風搬進這裡,關華就把其中一部分書籍也搬了過來,美其名曰過來玩時可以隨時看到漫畫,其實關風知道關華是照關悅的意思那樣做的,他們都是找藉口陪自己而已。

  小孩子應該喜歡看漫畫吧?就算看不懂字,看圖片也是一樣的。關風把寶寶帶進關華的書房,果然,當看到滿房間的漫書藏書時,寶寶整張臉都興奮得紅彤彤起來,關風看在眼裡,突然覺得孩子是這個世上最可愛的生物,因為他們永遠不會去掩飾自己的感情。

  見寶寶被漫畫成功迷住了,關風松了口氣,去準備了一些小點心和買給喵喵的貓糧,盛在盤子裡拿進書房,讓他們隨意享用,又去自己書房把電腦拿過來,於是兩個人一隻貓各坐在一邊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原本以為小孩子很難哄,沒想到一上午寶寶幾乎都沒怎麼出聲,除了看漫畫外,就是逗喵喵玩,讓關風可以在安靜的環境下做事,到了中午,關風去廚房隨便做了兩道菜,又榨了果汁,然後叫寶寶出來吃飯。

  「關關的飯做得比卿卿好吃。」吃著關風做的菜,寶寶衷心發表評論。

  關風笑了,他以前也不會做飯,直到在大學開始跟情人交往後,才試著學做菜,後來就慢慢習慣了,之後跟賀顏之交往,更是花很多心思在飲食上,賀顏之也說過很多次好吃,但關風覺得他沒一次像寶寶說得這麼認真。

  「橙汁也好喝,喵喵一定喜歡。」寶寶把杯裡的果汁倒了一點在小貓的盤子裡。

  見孩子喜歡,關風又去榨了西瓜汁和蘋果汁,果然很受歡迎,一人一貓喝得很開心。下午關風關了電腦,陪寶寶在客廳玩遊戲,那也是關華的東西,平時一直處於沉睡狀態,今天總算是物盡其用,派上用場了。

  玩了一個多鐘頭,孩子終於累了,趴在沙發上睡眼蒙矓,關風幫他把外衣脫了,拿毛毯給他蓋上,看到他胸前戴著的聯絡牌,便摘了下來,聯絡牌背面寫著緊急聯絡用的電話號碼,正面是寶寶的照片,照片下面有他的名字。

  「嚴穎雋?」

  「就是我。」見關風拿著聯絡牌看,寶寶說:「我還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很安靜,大家都以為是女生,名字早早就取好了,後來才知道其實是男生,不過外婆不想改。」

  既然寶寶是嚴少卿的外甥,怎麼會姓嚴?而且週末時間孩子通常都跟著父母,哪有跟舅舅的?猜想孩子的父母可能是離異了,關風忍不住問:「寶寶一直在我家,媽媽不會擔心嗎?」

  「寶寶沒有媽媽。」寶寶說完,眨眨眼,又說:「也沒有爸爸,寶寶只有外婆、卿卿、云云,還有喵喵。」

  「……抱歉。」

  這真不是個好話題,雖然寶寶是個孩子,但關風還是覺得很尷尬,想安慰他,又怕適得其反,現在的孩子鬼靈精著呢,什麼都懂,萬一說錯了話,說不定會傷到孩子的自尊心。

  「沒關係。」手背被輕輕拍了拍,寶寶說:「現在還有關關了。」

  關風想笑,卻怎麼都笑不出來,他自己也是幼年喪母,連母親的模樣都不記得,至於父親,嚴厲多於關愛,那份親情也很淡薄,所以他現在反而很羡慕寶寶,至少他被很多人關心著。

  「關關,可以把你的聯絡電話寫到卡上去嗎?這樣我以後想關關的時候就可以給你打電話了。」

  很小的要求,讓關風無法不答應,他拿過筆,在寶寶的聯絡卡背面寫上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碼,寫完後發現寶寶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他的小貓似乎也累了,蜷在他腦袋旁跟著他一起打呼嚕。

  關風感覺心裡某處柔軟下來,他放棄了繼續做事的想法,而是靠在沙發旁,拍著寶寶的身子讓他睡得更香。

  傍晚,嚴少卿的電話打來,在問了關風家的地址後很快就趕了過來。寶寶已經醒了,正在看電視,看到他來,很開心的撲過去,嚴少卿將他一把抱進了懷裡。

  「你們感情真好。」

  關風在旁邊看著很羡慕,關家人都個性內斂,他從來沒跟長輩兄弟這麼親熱過。

  「是啊,寶寶從三歲就跟著我,當然跟我最親了。」

  嚴少卿向關風道了謝,關風見他袖子挽得高高的,襯衫扣子也開到胸口,暗想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去做苦力了,只是開計程車而已,這樣的打扮好誇張。

  寶寶也問:「卿卿你很熱嗎?」

  「我搭公車看錯了站牌,在前一站下了車,只好跑步過來了。」

  這裡每個網站都離得好遠,嚴少卿居然這麼一路跑過來,關風聽著想笑,說:「要不你去洗個澡吧。」

  意外待遇,嚴少卿遲疑地問:「不太好吧?」

  「不會,反正水都是現成的。」

  其實照關風的個性,他不會留外人逗留很久,今天嚴少卿是沾了寶寶的光,小孩子餓得比較快,關風不知道嚴少卿什麼時候來接人,所以早早就開始做飯,現在馬上就可以吃了,他當然不會在這時候把孩子推出去。

  嚴少卿個性直爽,聽關風這樣說,就痛快答應了。工作一天,熱水澡泡下來果然神清氣爽,而且關風家的浴缸是帶按摩功能的,嚴少卿美美享受了一番,出來後,聞到廚房傳來誘人的飯香,寶寶湊過來,小聲對他說:「關關在蒸東坡肉呢。」

  「他會做飯?」嚴少卿很吃驚。

  寶寶用力點頭,「喵喵說關關的菜煮得比卿卿好。」

  這個小滑頭,明明是自己這樣認為,卻聰明地推給貓,嚴少卿笑著揉揉寶寶的頭髮,打量了一下房間,不由暗中咋舌。

  雖然看得出關風在那一行做得很吃香,一定有不少錢,但房子的裝潢還是讓嚴少卿吃了一驚。倒不是說房間有多華麗富貴,相反的,是很素雅,但擺放在各處的瓷器字畫無一不是精品,嚴少卿不懂古董,不過這些年四處闖蕩,也有些眼光,直覺認為那不是贗品,也不像是為了附庸風雅特意擺置的,整個大廳充溢著一種淡雅書香,很配關風的氣質。

  「關關是王子,對吧?」寶寶繼續咬耳朵。

  對從小生活在貧寒環境裡的孩子來說,這種住所是他無法想像的,看著臉上寫滿好奇的寶寶,嚴少卿笑了笑,點了下頭。

  趁關風做飯,嚴少卿在客廳附近隨便走了走,在經過走廊時,看到旁邊桌上放著一個相框,相片裡是關風和一個男生,嚴少卿見過的,那晚飆車去海邊接關風的就是這個人。

  把相片放在觸目可及的地方,證明關風很在意這個男生,不過看著相片裡靠得很近的兩個人,嚴少卿總有種感覺,關風笑得很勉強,而且他很瘦,臉色也不好,一種黯然的氣息包裹著他,讓那份笑看起來多了幾分苦澀。

  總喜歡酗酒,是因為有許多不開心嗎?想起關風拿到水晶珠時的笑容,嚴少卿本能地認為是這個男生送給他的,那舉動充分顯示出關風對他的在乎,但男生明顯不是很重視關風,否則就不會讓他獨住了,從日常生活用品的擺設看,這裡只住了關風一人,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裡,只會更讓人覺得孤獨。

  晚飯是四菜一湯,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做得講究精緻,嚴少卿這幾年在外面跑,也是自己做飯,不過在品嘗了關風做的菜後,才知道原來強中更有強中手,難怪寶寶會對關風的菜讚不絕口了。

  「手藝真不錯,你有特意學過做菜嗎?」飯菜不僅葷素搭配適當,色調也好看,嚴少卿覺得只是單純做菜不會這樣講究。

  「我在大學曾考過營養師執照,雖然之後沒再進修過,不過對飲食還是比較懂的。」關風微笑說。

  其實當時他是為了討好大學時代的情人,才跑去考營養師的,誰知執照拿到手之前,就被提出了分手,事實證明抓住一個人的胃就能抓住他的心這種說法根本就是鬼話,一個人要是變了心,就像覆水,不可能再收回來。

  「原來做這行要求這麼高。」嚴少卿驚歎,不過想想古代青樓花魁也是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就釋然了。

  「你說什麼?」

  「沒什麼。」為了不讓關風尷尬,嚴少卿急忙把話掩飾了過去。

  吃完飯,嚴少卿幫關風把碗筷拿到廚房,並自告奮勇把餐具洗了,關風無事可做,站在旁邊看嚴少卿手腳麻利的做事,突然想到以前跟情人賀顏之在一起時總期望可以一起動手煮菜,他覺得有時候忙活也是一種幸福,不過賀顏之討厭油煙味,所以他們都是出去吃,偶爾他下廚做飯,換來的也是幾句敷衍的稱讚,他當時完全沉浸在自我編織的夢裡,還為此感到開心,卻看不出對方的險惡用心。

  「回神了。」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到,關風回過神,就見嚴少卿把廚具都收拾好了,站在自己面前,手在自己眼前用力搖搖,「想什麼呢,這麼專心。」

  「沒事。」

  又一次在男人面前失態了,關風急忙轉過身,把餐具收到櫥櫃裡,以掩飾尷尬,就聽嚴少卿在他身後說:「我勸你今後還是少開車,酗酒、駕駛技術差、還喜歡出神,靠,你不出事真是閻王爺關照你。」

  這男人怎麼動不動就說髒話?關風很無奈,忙岔開話題,問:「你經常替人代班?」

  嚴少卿果然順著他的思路走,答道:「同事大都成了家,麻煩事也多,所以有狀況時就會托我代班,既幫了同事,也可以多賺錢,一舉兩得。」

  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名片遞給關風,「有用車的時候給我電話,隨傳隨到。」

  關風接了,卻笑道:「我一個人不需要這麼多名片吧?」

  「介紹給朋友啊,幫我拉客戶嘛,你坐車我給你免費怎麼樣?你放心,絕對比你自己開車安全得多。」

  半善意半取笑的語調,讓關風哭笑不得,說:「那謝謝了。」

  「是我該謝你才對,上次害你在海邊吹風,你也沒投訴我。」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關風瞥了嚴少卿一眼,就見他一臉若有所思的笑,猜不透他的心思,關風沒好氣地說:「原來你也知道害怕,不過我沒那麼無聊。」

  嚴少卿很喜歡看到關風努力掩飾尷尬的模樣,讓他透出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稚氣,笑道:「原來無聊胡思亂想的那個人是我。」

  餐具放好,兩人從廚房出來,客廳裡很靜,寶寶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在新環境裡玩了一天,孩子累了,難得的早睡,蜷在一起,讓他看起來個頭更小,關風說:「他好可愛。」

  「是啊,他是早產兒,剛出生時比喵喵大不了多少,大家都說活不成,小時候他經常生病,今年上了學才好些了。」

  嚴少卿過去把寶寶輕輕抱起來,又把貪睡的小貓塞進背包裡,跟關風告辭。關風把給寶寶和小貓買的食物送給了嚴少卿,送他到門口時,突然想起一件事,問:「你會不會說英語?」

  「會啊,除了英語,還會些西班牙語,說得不好,但日常會話沒問題。」會說外語,都要歸功於他早年的經歷,當初計程車公司肯用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會外語,在載遊客時比較方便。

  關風愣了一下,沒想到嚴少卿看起來粗魯,居然會說西班牙語,不過良好的家教讓他沒對此表示驚訝,微笑說:「那很好,我有一些外國客戶可能會用到車,希望能幫到你。」

  「那謝了,賺了錢,回頭我請你吃飯。」

  請關風幫忙介紹客人只是嚴少卿一時的信口開河,沒想到在之後的一個星期裡,他的載客量突然暴增,都是突然被電話叫到某家飯店,載客人去機場或是帶他們去指定的目的地,而且大部分都是外國人,歐美遊客習慣給小費,幾趟載下來,比嚴少卿平時賺的還多,他外語不錯,跟客人溝通不難,又個性外向,開車順便介紹一下沿途景點,把客人哄得開開心心,下車還順便跟他要名片,答應下次再坐他的車。

  看不出關風還挺有手段的,那種生意居然做到了國外去。嚴少卿對牛郎職業沒什麼偏見,反正大家都是為了生活,能賺到錢是人家的本事,不過有時候還是會覺得鬱悶,就像現在,他看著自己載的這個肥頭大耳又頭頂地中海的外國仔,就為關風不值,也很奇怪那個戾氣的男生居然不管關風的事,情人去應酬別人,相信沒有哪個男人能接受,如果換了是他,他絕不會讓關風受欺負。

  咦,好像不太對,為什麼他每次想到關風,總會不由自主把自己也扯進去?

  嚴少卿把肥胖的美國人載到機場後,在回去的路上狠狠爆了句粗口,發現自己這個星期毛病更加嚴重了,總是不由自主想到關風,有時在路上碰到華麗的跑車也心驚膽顫,生怕開車的人是關風,要知道他那破技術開跑車等同自殺。

  他一定是魔障了,千不該萬不該那晚不該一時衝動拉關風去海邊,拉去海邊也無所謂,他不該一時心軟在離開後又返回去,結果看到那個煽情畫面,而導致每次一想起來就心浮氣躁,明知關風跟自己不是同類人,還是情不自禁地去想他,至於想什麼嚴少卿還不知道,只是覺得關風的氣場溫和寧靜,跟他在一起,心情會變得舒服,再有就是──比較留戀他做的菜。

  嚴少卿是行動派的,與其想,不如直接打電話找人,反正他應許過關風賺了錢就請他吃飯的,不過很遺憾,電話打了半天也沒人接聽,嚴少卿試了幾次都失敗後,只好鬱悶地掛了電話。

  嚴少卿在回去的路上碰上客人叫車,載客人回到市里,差不多也到了下班時間,等客人下了車,他正要轉回公司,誰知在經過前面的花園廣場時忽然看到關風正跟一個男人在路邊說話。

  兩人都是一身筆挺西裝,拿著公事包,一看就像是坐慣辦公室的白領人士,尤其是關風,個子修長纖細,西裝穿在他身上,再適合不過。嚴少卿還是頭一次看他穿得這麼鄭重,不禁佩服現在做MB也這麼敬業,連cosplay都玩,還玩得很有水準,嚴少卿嘴角浮起微笑,把車速放慢,停了下來,覺得這樣遠遠看關風更有味道。

  不過關風似乎急於離開,幾次抬手看表,在他身邊的那個人還伸手拍他的肩頭,關風禮貌性的笑了笑,但很明顯他不喜歡這種接觸。

  嚴少卿不想看風景了,如果關風是在做事,他不會打擾,但關風明顯想擺脫那個傢伙,他就不能坐視不理,於是把車開到他們身旁,跳下車,走過去,叫:「小風。」

  看到嚴少卿,關風臉上露出喜悅,卻看看表,埋怨道:「我們不是約好六點吃飯嗎?你遲到了半個小時。」

  蛤?

  嚴少卿一愣,不過在看到關風身旁那個臉色不是很好看的男人後,立刻明白過來,說:「抱歉啊,我剛才載一位太太去郊外,回來時碰上塞車,你等很久了?」

  「還好,有同事陪我。」關風指指身旁的男人,「我同事杜子奇,子奇,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朋友嚴少卿。」

  「你好。」

  杜子奇很禮貌地把手先伸了過來,不過嚴少卿在跟他握手時感覺他用力很輕,輕輕一觸就立刻鬆開了,像是自己手上有細菌,會被沾染上似的,只是這個小細節做得不露痕跡,表面上看只會體現出男人的風度,而且杜子奇長得很不錯,比關風稍稍高出一些,再加上彬彬有禮的微笑,很有男女通吃的氣場,但直覺告訴嚴少卿,這個男人很不喜歡自己,他看自己的眼神裡流露著明顯的敵意。

  還真把自己當情敵了,這種智商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小風,嚴少卿的惡趣味上來,作戲作到底,故意拉住關風的手往自己身前一帶,非常親密的接觸,其關係不言而喻。關風感覺出嚴少卿的手握得很緊,骨骼硬邦邦的,有種宣示主權的霸氣,他有些尷尬,又無法甩開嚴少卿,只好任他胡鬧。

  杜子奇的臉色果然不太好看,跟嚴少卿打過招呼,轉頭對關風說:「既然你朋友來了,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約。」

  看著杜子奇走遠,關風稍微向後退了一步,不露痕跡的將自己的手從嚴少卿的手裡抽開,不好意思地說:「剛才對不起,拿你當擋箭牌。」

  「無所謂,反正是舉手之勞。」嚴少卿轉身上了車,見關風還原地不動,他探出頭,說:「上車啊,你不會是想磨完磨殺驢吧?」

  唉,這男人說話總是這麼直接。

  關風無奈地搖搖頭,走過去,半開玩笑說:「其實我是坐你的車有心理陰影。」

  很喜歡看到關風說話時的淡淡笑容,嚴少卿回道:「放心,坐我的車絕對比你自己開車要安全得多。」

  關風笑了,坐上車,嚴少卿把車開動起來,問:「去哪裡吃飯?」

  「啊?」

  「啊什麼,你剛才不是說約了我吃飯嗎?再說我本來也答應過你賺了錢回頭請你吃飯的,下午有給你打電話,不過一直沒接通,沒想到會在路上碰到你。」

  聽他這麼說,關風笑了,「下午在跟客戶談生意,所以沒開手機,幫忙只是舉手之勞,沒什麼的。」

  介紹客人給嚴少卿對他來說的確是舉手之勞,反正他的客戶很多,也都需要用到計程車,就當是幫朋友忙了,至於請吃飯什麼的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聽說關風是在做生意,嚴少卿突然感覺心情很微妙,有些堵得慌,他不是看不起關風,而是不希望他把青春埋沒在那裡,不過以他們現在的關係,他還沒有勸說的立場,還是等熟絡了之後再說吧。

  「不會是那個杜子奇吧?」他鬱悶地問。

  「不,他是我的同事。」

  剛才他已經介紹過了啊,關風奇怪地掃了嚴少卿一眼,說:「他想約我吃飯,不過……我覺得不是很方便,正好遇見你,就請你幫忙了。」

  其實如果只是吃飯,關風不會拒絕,不過自從他調進營運部後,杜子奇對他很熱情,不是單純的同事或學長的那種照料,而是帶了某種曖昧的感覺,關風交過男朋友,很清楚那種氣場,既然他對杜子奇沒感覺,當然是能避則避。今天見完客戶後杜子奇約他,他本來以跟朋友有約推搪,誰知杜子奇寧可陪他等待,也不先走,關悅的電話又怎麼都接不通,如果不是正巧碰上嚴少卿,他就不得不答應杜子奇的邀請了。

  「那傢伙很難纏?」嚴少卿開著車,隨口問。

  「那倒不是。」

  其實杜子奇做事老練通達,不管是在公司還是在客戶裡都口碑不錯,不過正因為如此,關風才對他敬而遠之,因為杜子奇有時候的行事作風跟賀顏之很像,凡事都做得很完美,讓人無可挑剔,反而給他一種假像的錯覺,相對來說,嚴少卿就好很多,雖然這個男人粗魯了一些,又不修邊幅,但不做作,所以跟他在一起很輕鬆。

  關風揉揉額頭,覺得想這些事很無聊,便問:「去哪裡吃飯?」

  「隨你,總之我請客。」

  「那就前面那家港式飲茶好了,那家很有口碑,又不貴。」車拐過街口,關風指著路旁一家餐館說。

  嚴少卿看了看關風身上的高檔西裝,他還以為他會去高級西餐廳呢,沒想到只是普通餐館,不過話說回來,關風雖然開跑車、用高檔貨,但不會給人很突兀的感覺,那些東西很配他的氣質,高貴又不失溫雅,除了初次見面時他甩自己鈔票外。

  那晚關風甩鈔票時的模樣灑脫又囂張,不過現在想想,卻覺得透了那麼幾分可愛,嚴少卿笑了,在餐館附設的車位上停好車,隨關風進去,發現這裡裝潢很不錯,裡面的氛圍與其說是餐館,倒不如說更像是西餐廳,餐點也不貴,兩人先點了香片,在等推車過來時,嚴少卿問關風,「你對這裡好像很熟?」

  「我以前上學時常跟家人來。」

  那時他們兄弟的零用錢不多,所以打完拳後,就會一起跑來大吃一頓,後來兩個哥哥工作,他去了國外,就很少一起聚餐了,現在想想,那種溫馨的家庭氣氛真不錯。

  手機響起,關風道了聲失禮,去旁邊接聽,來電者是關悅,一接通他就問:『我剛才陪燕青出去,忘了帶手機,工讀生說你打電話找我,出了什麼事?』

  「沒事,我已經解決了。」

  『不會是又被人扔在海邊了吧?』關悅似乎不太信,在電話那頭很懷疑地問。

  「我沒那麼倒楣。」關風看看嚴少卿,很想說那個把他扔在海邊的人現在就坐在他對面。

  『沒事就好。』

  聽關風聲音平和,關悅覺得就算有事,也不會是什麼大問題,他放了心,又順便問了公司的情況,雖然有拜託大兒子關照關風,不過知道關風做事的拚勁,他還是很擔心。

  關風上星期向關悅學到了不少經驗,這周感覺做事輕快多了,雖然發現部門裡有些地方收支不平衡,一些新類藥品在推廣中支付的資金遠遠超過限度,不過這些他還需要再進一步觀察,看是否有人從中牟利,事情還沒明朗,他不想多說,便省略過去了,只聊了些簡單的話題。

  兩人聊完,關悅要掛電話時突然問:『那晚酒會聽說你中途就離開了,是不是沒有遇上合適的物件?』

  「沒有。」怕關悅囉嗦,關風直截了當地回道。

  『那就是水晶沒有效果囉?』關悅很洩氣,不過很快又說:『沒事,燕青有許多同事都不錯的,正好我們明天有個聚會,不如你也來吧?』

  「那個……」

  『就這樣約定了,明天上午我去你家接你。』

  關悅說完就掛了電話,只留關風在那裡發愣,他發現這個弟弟哪裡都好,就是做事太主觀,完全不給別人發表意見的機會。

  「沒事吧?」關風回來坐下後,嚴少卿問。

  剛才他有注意到關風掛電話時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擔心他有麻煩。

  關風被問到,苦笑說:「沒事,不過明天沒法休息就是了。」

  做這一行是很辛苦的,客人有需要時,必須隨傳隨到,沒什麼假日,嚴少卿很同情關風的處境,不想他不開心,便說:「其實我本來想約你去我家玩,這個星期寶寶一直在念叨你,我媽也讓我請你去坐坐,說你幫我忙,請吃飯是應該的。」

  「只是小事,不用客氣。」關風雖然這麼說,不過還是很想那個乖巧的小東西,問:「寶寶好嗎?」

  「好啊,就是很想念你,還有你家的漫畫和你煮的菜。」嚴少卿說完,又道:「喵喵也想你,還有你買給它的貓糧。」

  關風不養貓,上次買的貓糧都給了嚴少卿,小貓也許喜歡那個口味,不過嚴少卿這樣說很明顯是在誇大其辭,關風忍不住笑了。看到他的笑容,嚴少卿突然想起他家那張照片,相對來說,關風現在的笑容爽朗多了,溫和質樸的感覺,不華貴,卻讓人難忘。

  希望下次能約到他去自己家,相信母親一定會喜歡他。

  飯吃得很盡興,關風最初還有些拘束,不過在聽了嚴少卿聊了一通F1賽車經後,他很快就融入了聊天的氛圍中,興致勃勃地說起自己在大學學的劍道和跆拳道。嚴少卿是個很好的聽眾,不時會談談自己的見解,兩人聊得很投機,關風朋友不多,工作後,他已經很久沒跟人聊得這麼開心了,等結帳出來,才發現自己居然跟嚴少卿一起待了三個多鐘頭。

  「下次有時間帶我去你的跆拳道場轉轉。」嚴少卿開車把關風送回家後,跟他說。

  「好,不過我可是黑帶,請祈禱別被我打趴下。」關風下了車,道謝後開了句玩笑。

  嚴少卿果然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在關風詫異的目光中開車走遠了。

  時間還不算太晚,關風把從公司帶回來的文件又看了一遍後才洗澡上床睡覺,等睡下後他突然想起剛才跟嚴少卿聊得太開心,竟然忘了問他有關藥油的事,迷迷糊糊看了眼壁鐘,已經淩晨了,這時候顯然不適宜再打電話,而且他很困,一直困擾他的失眠症最近減輕了很多,可能是工作太累的緣故,不過不可否認,今晚跟嚴少卿的聊天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迷糊中關風莫名其妙地想起關悅送給自己的水晶,隨即便對自己的敏感感到好笑,上次嚴少卿撿到水晶只是偶然,用偶然的機率來談緣分是不是太荒唐了?

  第二天,關風被關悅硬拉去朋友那裡搞聚會。正如關悅所說的,那些人都很年輕,而且是法律界的精英群,不過他卻興致缺缺,本來他借著昨晚跟嚴少卿聊天的興致說起跆拳道,卻被說練拳太危險,不如上健身房更好,既適合他們的身分,又有大好機會結交到帥哥美女,讓關風一下子就沒了交談的熱情,聚會到一半他就藉口有事走掉了。

  關悅知道關風的脾氣,沒有攔他,不過在送走他後有些鬱悶,燕子青把關悅拉到一邊,小聲說:「你這樣不行的,得給關風一點緩衝的空間,雖然我那些同事都不錯,但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吃鮑魚的。」

  「我的兒子我知道,照小風的個性,你不推他,他連草都不知道吃。」關悅很無奈地說。

  「那也不能太心急,姻緣天註定嘛。」

  「可是,我的忌日快到了,如果這段時間有人陪他的話,也許會更好。」

  這話說得很奇怪,外人絕對聽不懂,不過燕子青明白,說:「隨綠吧,當初你也想不到我去跟你借錢,最後會把你借回家對吧。」

  在把關悅哄笑後,他又說:「最多你這段時間多陪陪他,放心,我不會跟你兒子吃醋的。」

  關悅歎了口氣,如果關風讓他陪還好說,問題是他這樣提議後被關風一句話駁回了,說很忙,讓他別擔心,而他也覺得自己在的話,關風可能會更拘束,所以也沒堅持,希望真像燕青說的那樣,一切隨緣吧。

  接下來又是忙碌繁重的一個工作周,好在關風接手營運部有一段時間了,在操作上開始步入正軌,他針對部門目前的狀況做出了一些制約過度使用開發經費的新規定,杜子奇跟他講這些新舉措讓下面很多職員怨聲載道,說他二哥關月當初擔任營運部部長時也沒這麼苛刻過,讓他凡事別太激進,要注意搞好職場人際關係,關風謝了杜子奇的好意提醒,不過他不覺得自己做事激進,每個人做事都有自己的方法,實不實用或管不管用,要做了才知道。

  這星期關風跟嚴少卿通過幾次電話,大多是嚴少卿打過來的,沒什麼事,只是普通的聊天問候,順便邀他去家裡玩,說已經跟寶寶說好了,他不去就是失約。被「威脅」,關風只好答應週末一定去。

  到了週六晚上,嚴少卿按約定時間來接關風,一見到他就吃了一驚,問:「最近你是不是很忙,沒睡好?臉色這麼差。」

  「我有一點點失眠。」

  其實不是一點點,而是很嚴重才對,不過最近好了很多,至少他不需要借助安眠藥就能夠入眠,可能是工作上有累到,才會臉色不好。

  關風坐上車,把給嚴家人帶的禮物放在了車後座,嚴少卿看到,說:「你太客氣了,去我家還買什麼東西。」

  「也不是什麼貴重物品,要見老人家,怎麼可以空手去呢?」

  「可是好像很重啊。」

  「只是滋補飲品和榨果汁機。」

  上次寶寶去他家,似乎對榨果汁很感興趣,所以關風就特意幫他買了一個,榨現成的時令水果比買果汁便宜,又沒有防腐劑什麼的,對小孩子比較好;滋補飲品給老人家,相信也比較實在;另外還有嚴少卿的弟弟,一個高中生喜歡什麼,關風不知道,於是就買了幾張百貨公司通用的購物券,方便實惠,應該不會錯吧;最後,還有給喵喵的貓糧,上次買給它的它似乎很喜歡,所以這次關風買了很多,夠小貓吃上一陣子了。

  「好像沒有我的份啊。」嚴少卿眼神掃過一大堆禮品,笑嘻嘻說。

  關風一愣,沒想到還要給嚴少卿準備,被這樣說,他有些尷尬,道:「那我回頭補一份給你。」

  他說完便見男人臉上笑意更濃,看來嚴少卿不是真想要禮品,而是純粹逗他,這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了。就見嚴少卿上下打量自己,嘴角勾起痞痞的笑,「而且,穿得這麼鄭重,好像是去相親。」

  雖然關風今天沒穿西裝,而是一身淡色休閒服,但仍然可以看出他有精心修飾過,說起來,除了最開始幾次跟關風遇見時他比較狼狽外,基本上他是個很注重儀錶的人,而且他氣質很好,就算一件簡單的休閒裝也穿得很有品味。

  關風個性正統,被打趣,卻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看到他的失措,嚴少卿更覺得有趣,笑著把車開出去,心想反應這麼青澀,真不知道平時他是怎麼應付客人的。

  嚴家的房子在市郊,面積頗大,不過看上去已經很陳舊了,門前有個很大的院子,栽種著時令水果蔬菜。嚴少卿把車停在門口空地上,下了車,幫關風把禮品拿下來,寶寶正跟一個比他高很多的小孩子在門口玩,旁邊還有個女人看著他們,寶寶看到嚴少卿和關風,立刻跑了過來。

  「關關!」孩子舉起他的貓,仰頭跟關風打招呼:「我跟喵喵很想你。」

  關風摸摸他的頭,說:「那有時間去我那裡玩好不好?」

  「好!」

  女人也領著孩子走過來,笑著埋怨嚴少卿說:「真見外,有客人來也不打聲招呼,我可以去幫阿姨做飯。」

  女人長相清秀,身材也很好,長髮隨意挽在腦後,歲數看起來不太大,卻穿著豔麗,有種少婦的風韻,嚴少卿給關風介紹說:「鳳玲,住在我們隔壁的,這是她兒子貝貝。」

  聽了嚴少卿的介紹,鳳玲饒有趣味地上下打量關風,對嚴少卿笑道:「嚴大哥你轉性了,也會交這種斯文的朋友了?」

  「什麼轉性?我一向都很好。」

  「你要是很好,我早嫁給你了,還會跟了我那個死鬼老公嗎?搞得現在要跟他鬧離婚。」鳳玲一點都不在意兒子在身旁,跟嚴少卿打趣。

  嚴少卿跟鳳玲從小就認識,知道她的潑辣個性,平時打打鬧鬧這種葷段子從沒在意過,不過今天關風在場,他突然覺得很尷尬,斥道:「又亂說話,也不害臊。」

  他說完,生怕鳳玲還不依不饒,急忙拉著關風進家,說:「女人如果太潑辣,千萬不能惹。」

  關風想起那晚嚴少卿生氣,拉自己飆車去海邊的氣勢,不由有些好笑,沒想到這麼霸道的人也會怕潑辣女人,他問:「她兒子跟寶寶好像很玩得來。」

  「貝貝的名字是隨寶寶取的,別看他長得高,其實還小寶寶一歲呢,小孩子打架,每次都是他幫寶寶。」

  關風噎住了,想了半天,才恭維說:「其實長得小巧玲瓏也很可愛啊。」

  嚴母正在廚房燒菜,聽到說話聲,忙出來打招呼。嚴母長得不高,相貌文秀,兩鬢有些斑白,話聲溫和,舉手投足給人一種樸實大方的感覺,嚴少卿跟她長得一點都不像,五大三粗的,說話也那麼洪亮,關風猜他一定是像他的父親。

  嚴少卿給他們做了介紹,她上下打量關風,眉眼微微瞇起,笑道:「你這孩子,來就來,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少卿,你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倒茶啊。」

  被母親斥責,嚴少卿急忙跑去倒茶,關風把禮品放下,說:「伯母你不用費心張羅了,我坐坐就走。」

  「別說見外話,慢慢坐,我先去做菜,馬上就能開飯了。」

  關風想過去幫她做飯,被嚴少卿拉回來了,把茶端來給他,說:「我媽做事很快的,不用幫忙,你坐一會兒,陪寶寶看看電視,等開飯就好。」

  在一旁看電視的寶寶忙拍拍自己旁邊的座位,示意關風坐,又把遙控器遞給他。關風沒跟孩子爭電視,他打量了一下房子,空間還滿寬敞的,如果好好裝修一下,一定很不錯,雖然這裡是郊外,但風景好,又有大院子,地皮價格一定翻得很高,看房子有些年數了,應該是嚴家很久以前購置的,現在如果要買,沒有點小資產,只怕拿不下來。

  關風正打量著客廳,忽聽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男生拎著背包走了進來,看到他,微微一愣。男生個子瘦瘦高高,看臉龐跟嚴少卿有些像,不過還沒脫離屬於少年的青澀,關風猜他應該是嚴少卿的弟弟嚴少雲,忙站起身,說:「你好,我叫關風,是你大哥的朋友。」

  嚴少雲掃了關風一眼,沒說話,轉身去了隔壁的房間。關風感覺衣襟被拉了拉,他低下頭,發現是寶寶在扯他的衣服,示意他坐下,又把電視機的聲量減小,小小的手指比在嘴邊,做了噓的動作,小聲說:「不要理云云,卿卿說他現在經常犯病,就是那種……那種青青期的反抗症,病好就沒事了。」

  是青春期反抗症吧?關風好笑地想,十七、八歲正是叛逆反抗的年齡,想當年他也有過,只是沒表現出來罷了,因為父親太嚴厲,他們兄弟就算有叛逆的想法,也絕不敢在父親面前流露。

  電視聲量降低,關風聽到有朗讀聲從房間裡傳出來,不很清楚,但不是中文。寶寶看的卡通片他沒興趣,於是起身走過去,嚴少雲的房門虛掩著,走近了,他聽到嚴少雲是在讀英文。

  「Warranty, it means seller warrants the goods shall meet the specifications specified on the face hereof……」(品質保證責任,就是說賣家必須保證貨物與本契約所記載的內容完全相符……)

  關風很奇怪,嚴少雲好像還在念高中,怎麼會讀商業方面的英文?內容雖然準確,但發音不是很標準,嚴少雲自己似乎也有這種感覺,所以許多地方都不斷重複朗誦。

  關風聽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不能坐視不理,於是抬手敲敲門,問:「我可以進來嗎?」

  「別打擾我念書!」房間裡先是靜了一下,然後傳來嚴少雲不耐煩的聲音。

  關風推門進去了,站在門口說:「我不是想打擾你,只是你有些地方的發音很不準確,我想應該提醒你一下。」

  嚴少雲身子微斜,靠在椅子上瞥他,滿臉的不相信,「別以為穿個名牌說幾句英語就認為自己會英文,你要是只會說像我哥那種的破英文,趁早離開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

  很直率的語氣,帶著屬於這個年紀的少年衝動叛逆的個性,讓關風聽著想笑,看嚴少雲的歲數跟關悅差不多,不過性格卻跟他四弟關華很像,都是有什麼說什麼的直脾氣。

  關風走過去,拿過嚴少雲的書看了看,是國際商貿英語,這種專業用語高中不會學到,他問:「這種課程是要到大學才學的吧?」

  「我喜歡,怎樣?」嚴少雲沖他翻了個白眼,將書一把奪了回去。

  「可是,學外語最重要的是把基本發音練好,也是你現在最應該學習的,一旦錯誤發音成了習慣,就很難改正了,如果基礎都打不好,怎麼能學好更複雜的商貿外語?」

  這次嚴少雲沒嗆聲,似乎是默認了關風的觀點,然後把書又推給他,小聲說:「那你讀一遍看看。」

  關風沒看書,而是直接說:「seller warrants the goods shall meet the specifications specified on the face hereof, in case buyer shall find the goods not to meet the specifications, buyer shall submit claim in writing to seller with full particulars within three weeks after the arrival of the goods at the port of destination……」(賣家必須保證貨物與本契約所記載的內容完全相符,如買家發現有不相符的情況,可以在貨物到港後的三周內向賣家提出附有詳細說明的書面詢問……)

  嚴少雲最初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但在聽了關風的敘述後,越來越吃驚,急忙翻看課本,幾乎一字不差,聽關風還在往下說,忙打斷他,問:「你說得好流利,你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嗎?」

  「我沒有,只不過每天都跟這種資料接觸,很自然就記住了。」

  「原來你是搞貿易的呀。」一聽關風的工作跟外貿有關,少年最初的不屑立刻收了起來,急忙從旁邊搬了張椅子過來,請關風坐,又很感興趣地問:「明年我想報考商貿大學,你可不可以提供一些這方面的訊息給我啊?」

  關風恍然大悟:「你為了口語面試過關,所以才在讀這類的書?」

  被戳穿心事,嚴少雲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說:「聽說這類專業的面試都很嚴格,我想如果我懂一點相關知識的話,到時主考官可能會給高一點的分數。」

  果然還是學生,一說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立刻就轉變態度,就這一點來說,嚴少雲比關悅可愛多了,關風道:「口語面試其實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難,主考官主要看的是你對該校的看法,你為什麼要報考這個專業,還有你在這類專業上的見解和想法,所以,最關鍵的還是筆試,當然,如果你的口語非常棒,會給考官增加印象值,所以我才說你要把基礎打好。」

  嚴少雲聽完,有些沮喪,「我的口語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那倒不是,不過如果注意一些細節上的發音,就會更完美。」

  關風向嚴少雲要了筆,在紙上寫了幾個他發音有問題的單字,又逐一讀了幾遍,並在旁邊點出需要注意的地方,嚴少雲很認真地記下來,猶豫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問:「關大哥,我可不可以要你的E-mail?我有不明白的地方,想寫信問你。」

  關風在紙上順手寫了自己的私人郵箱地址,說:「最好全部都用英文,這樣也可以鍛煉你的文筆和敘述能力,不過我忙的時候可能會回信晚一點。」

  「謝謝!」

  外語的口語表述和用法課堂上老師教的畢竟有限,嚴少雲的同學都是去補習班練習,不過他課餘時間要忙著打工賺學費,沒時間上補習班,現在憑空掉下個老師,他怎麼能不開心?光是關風剛才那串流利的會話發音就足以讓他佩服,而且關風還是做外貿生意的,將來自己在這方面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問他。

  想到今後要關風幫忙的地方有很多,嚴少雲心裡有些不安,說:「我會付你學費的,只要不是太高,我都可以付得起。」

  「不用。」

  只是心得交流,哪需要付錢?關風看了看少年房間裡清寒的擺設,心想就算讓他付,他也付不了多少吧?

  見不用付錢,嚴少雲更開心,問:「你真是我哥的朋友?」

  關風一怔,微笑說:「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不過我想我們應該是朋友。」

  「真的?」

  在得到一個更肯定的答覆後,嚴少雲很不屑地呿了一聲,「他哪有正經朋友?他只會交那些狐朋狗友。」

  「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門打開,嚴少卿從外面走進來,沖嚴少雲瞪眼,嚴少雲把頭轉到了一邊,直接無視他。

  這兄弟倆的關係似乎不是很好啊。

  關風兄弟很多,不過彼此關係都很好,這種無視的感覺讓他很彆扭,嚴少卿卻好像是習慣了嚴少雲的態度,沒在意,對關風說:「飯做好了,我媽讓你去吃飯。」

  關風出了房間,就聽嚴少卿沖著嚴少雲大吼:「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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