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直到一吻結束，秦松濤還沒從那懵逼的情緒裡回轉過來。接吻，他不是沒有過。十幾年前，與盧楊，也曾有過這樣的親吻。不過親吻淺嘗輒止，他甚至對親吻沒有任何好惡。純粹是談戀愛的標誌，卻破壞了盧楊將柏拉圖式愛情進行到底的決心。

　　當年的秦松濤，倒也沒有多少感覺。成全盧楊對這精彩世界的嚮往，於他來說也是一種解脫。盧楊太優秀，的確不該囿於他這一方天地。

　　事實證明，當年的決定是正確的。他支持盧楊考了龍城表演系，大二那年，便因機緣演了個民國劇一炮而紅。之後，片約不斷，資源也越來越好。因為盧楊的家世，所以沒遇上圈內那些或明或暗的規則。好命又肯努力，成功其實是可以預見的。

　　只是在那場愛情裡，盧楊期許的太多了，而自己給的又微乎其微。如果換成是如今的連曦，秦柏涵也不會有那麼大的負擔。因為連曦想要的一直那麼清楚明白，她不會為了任何人而隱忍，不會為了任何東西而妥協。她留下來，那便是她真的想要，她不想要了，便會離開。所以秦松濤敢和她結婚，也敢把自己的缺陷告訴她。因為他知道，他傷不到她。一個隨時會發光發暖的小太陽，也是一顆轉瞬即逝的小流星。

　　你可以給她許一個願，也可以讓她照亮你的天空。只要她願意，整個世界都是她的。很明顯，那一方天地裡，能困住盧楊，卻困不住連曦。因為不論在何處，她都能把那一方天地，活成屬於她自己的那一方天地。有的人，天生就極具感染力。

　　尤其是被莫名非禮之後，秦松濤對連曦的認識更篤定。這顆小流星，不但不按牌理出牌，還比家裡的那位弟妹更雷厲風行。

　　秦松濤微微歎了口氣，對連曦說道：“小姑娘，你這樣，大叔可不負責。”

　　連曦沖著秦松濤做了個鬼臉，樂呵呵的說道：“大叔你放心吧！我不需要你負責。再說，剛剛是我先動的手……嘴，該負責的人是我。安啦！以後我會罩著你的。”

　　秦松濤差點忘了，第一次和連曦見面，她就是一副社會我曦姐的模樣。秦松濤要敗給這個小姑娘了，想不到秦家的幕後黑手，竟然也有需要別人負責的一天。

　　車子重新開啟，秦松濤的情緒越來越複雜。他左思右想，還是打電話給管家大叔，給連曦收拾出了一間客房。連家父母並未反對他們同居，反倒是覺得既然連曦已經懷孕了，那麼他們住到一起也是順理成章。連家恨不得讓連曦趕快和秦松濤扯證，這樣連氏百貨就能在國內打開了。

　　這樁聯姻對秦家當然也是有好處的，秦家做商業地產，連家可以拿下三分之一的商鋪。即使以親情價租賃，也足夠秦家賺個盆滿盈缽。而這些商鋪，又全都在重要商圈。這是一個雙贏的合作，所以聯姻這種手段，在上層家族裡盛行，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邱荻和秦柏涵進門的時候已經累得眼皮打架了，今天這一天可以說是精彩異常。不但看了兩場好戲，還順便把大哥秦松濤的婚事給敲定了。兩人洗完澡後把孩子哄睡著了躺在床上小敘，邱荻有些不解的問道：“大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不太像真的和連曦談戀愛了，總覺得這兩人正合計著什麼陰謀。”

　　秦柏涵很實誠的說道：“大哥不玩陰謀才奇怪了。”

　　邱荻忍不住笑出了聲，說道：“你這樣說大哥大哥知道嗎？”

　　秦柏涵答道：“他自己比我清楚，這些年沒把王芬芬算計得渣都不剩，是他手下留情。也是沒到那一步，那女人雖然又蠢又討厭，倒是沒犯罪。如果她真的對我母親做過外面傳的那些傷害她的事，大哥會讓她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邱荻深以為然的說道：“這一點我倒是相信，雖然大哥足不出戶，但他這上半生恐怕都在琢磨人心了。”

　　秦柏涵嗯了一聲，說道：“他對心理和人性都挺感興趣的，所以有時候你不用說，他都能猜透你在想什麼。只有一種人他猜不透，就是太直爽的人。”

　　邱荻明白了，如果你寫個1問小學生這是什麼，小學生會告訴你這是1。如果你問博士後，他會給你一萬種解讀。然而，它僅僅是1而已啊！秦松濤可以猜透最複雜的人心，最簡單的面前反而會亂了方寸。

　　連曦就是那種簡單的，她雖然拎得清，心裡明白，心裡卻有1說1有2說2絕不拐彎抹角。就是這樣的連曦，在秦松濤面前，反而顯得新鮮。

　　兩口子又說了幾句閒談，邱荻便覺得睡意襲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就是困得不行。她打了個哈欠，翻身不到兩分鐘便沉沉的睡去了。秦柏涵給她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邱荻的額頭。他也發現邱荻的臉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狀況。體溫是正常的，他便放下了心。

　　東廂房那邊，秦松濤讓管家大叔收拾出一間客房，就在他住的房間隔壁。其實是連在一起的，只是隔了個走廊。中式院落，其實住東廂房很吃虧。連曦進門就開始吐槽秦松濤的房間：“人家說有錢不住東廂房，冬不暖，夏不涼。你的東廂房，住的肯定不舒服。好吧，反正大叔也不喜歡過得太舒服。”

　　秦松濤無奈的笑，說道：“那是以前了，如今不論是東廂房還是西廂房，住起來都很舒服。空調暖氣電風扇，想要怎樣的溫度都可以。”

　　連曦竟無言以對，不過大叔說得好有道理。她參觀著秦松濤的房間，嗅到他房間裡有一股淡淡的藥味，外間竟然還有一格一格的藥櫃。連曦一臉疑惑的問道：“大叔，你這裡怎麼還有藥櫃？你是郎中嗎？”

　　秦松濤說道：“不是，我自小身體不好，久病成醫。什麼時候身體不舒服了，抓幾副藥，熬一熬，也就吃了。”

　　連曦又問道：“不是都說能醫不自醫嗎？為什麼大叔還要自己給自己看病？”

　　秦松濤想了想，答道：“能醫不自醫，說得是即使對醫理通曉得十分通透的醫生，在給自己和家人診治的時候，因為關心則亂，也往往無法拿捏下藥。因為他們對藥理太清楚，毒性和弊端也條理清晰，所以舉足搖擺。我不是能醫，略通醫理。知道藥性，卻不知藥理。所以，小病上，還能給自己開點藥方。”

　　連曦點了點頭，轉身便一頭紮進了秦松濤的臥室。秦松濤的臥室，不要太簡陋。說這是個大少爺的房間，她一點都不相信。回想自己那四個哥哥，尤其是四哥，簡直極盡奢華之能事。恨不得把臥室裝修成水晶宮，讓連曦看了都忍不住罵他資本家。

　　秦松濤的房間卻簡簡單，中式的裝修基礎上，只加了張架子床，書桌，衣櫃，屏風，多寶格置物架。還真是相當的禁欲，在這樣的房間裡住著，連曦都不敢有什麼非分之想。再轉頭看看大叔，和這房間搭起來，也是夠相得益彰。

　　連曦又問道：“大叔，你難道就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嗎？總覺得，你過得像個神仙。不要享受生活，不要欲望，不要錢財。你說說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啊？”連曦都快好奇死了，她現在真想實實在在的瞭解一下這位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叔。

　　秦松濤莞爾，答道：“沒你說得那麼嚴重，我想要的東西很多！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和和美美。還希望他們得到自己想要的，應得的，不會為現實而苦惱。……其實多數都實現了，我二弟成婚了，也有了那麼活潑健康的侄子。這樣，也沒什麼別的可求。”他想活得自在些，當然，以他的性子，在哪裡都可以活得很自在。

　　聰明的頭腦，加上淡然的心性，任何環境都能讓他泰然處之。

　　連曦再次無語：“你說得這些都是為別人，為家人。我問的是你自己，你自己，就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嗎？”

　　秦松濤明白小丫頭話裡的意思，不過他搜腸刮肚，最終還是沒想到任何有用的訊息。於是他只好攤了攤手，說道：“我想要的東西只要稍微動一下頭腦就可以得到，所以沒有什麼東西是我想要而得不到的。特別想要的……還真沒有，因為普通想要的，都已經在我手裡了。”

　　連曦：……

　　想不到還有意外發現，大叔除了禁欲，竟然還那麼自負。

　　不過秦松濤說的還真是事實，作為一個只用頭腦做事的人，仿佛身體殘缺不會影響他的任何行動。老天爺果然是公平的，雖然讓他身體天生殘疾，卻給了他一個無比聰慧的頭腦。

　　連曦不想和大叔對話了，她噗通一聲躺進了秦松濤的復古架子床上，一臉生無可戀的閉上了眼睛，說道：“我不管，今天晚上我要睡在這裡。”

　　這回秦松濤終於維持不住自己的雲淡風輕了，抬眼問道：“丫頭，你認真的？”

　　連曦擺了個美人春睡的姿勢，說道：“是啊大叔，我現在可是你們秦家公認的大嬸，連小仔仔都喊過我大娘了。怎麼？你的床我還不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