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賀允沒打算在人家店裡指手畫腳,便道:“趙老師的想法挺好。”
可崔老闆年輕,還是賀允的粉絲,否則也不會這麼快就認出賀允,根本就不信她的推脫之詞,非要賀允看看再說。
賀允推辭不過,“我們出去說吧。”
“出去幹什麼,就在這兒說,我也想聽聽這位小姐有什麼高見。”趙林收拾好臉上的表情,插話。看賀允這推脫的模樣,他可不認為是賀允給自己面子,反倒認為是賀允沒有更好的想法,便有心讓她出個醜。
賀允抿了下唇,既然店主都這麼說了,她又何必顧忌?
她道:“我看看。”
崔老闆大喜,連忙把那兩塊翡翠遞上。
賀允把手機給謝知微,拿起那兩塊翡翠看了起來。
周圍的人不管知不知道賀允的身份,見崔老闆這態度也都不敢小試,可見賀允年紀輕輕,黃毛丫頭一個心裡又有些瞧不起,便紛紛湊過來,等著看賀允能說出什麼高見來。那個小姑娘終於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老老實實的站在賀允身邊。
趙老闆心中憤恨,先前就有幾個大客戶,原本是準備買自己的手裡的雕件的,但是見了賀允的發的那些小東西,非要等那個九層塔,誰知道到後來那九層塔賀允又不賣了,那些人又轉回來買自己的擺件。
這些事情對趙林一個名聲在外的玉雕大師來說無異於狠狠給了他好幾巴掌,他對這個賀允實在看不上眼,又見她雕的那些東西,根本早已脫離了翡翠的傳統,浪費原料不說,還格外搞笑。
在他看來,翡翠就只能雕成畫作,如意,觀音,八寶樹之類,絕不能雕成雪人,小企鵝亦或其他古代沒有的東西,成品現代氣息過於濃郁,就會影響翡翠的價值。
這些道理固然不錯,但他從來沒有想過,人的審美是隨著時代變化的,就說翡翠,也是自清朝才開始盛行,更早的時候中國人更推崇和田玉。
享受到了變化的好處,卻又轉而抵制變化,豈不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
有些人永遠不會覺得,或許翡翠雕刻手法的故步自封才是致使如此美麗的珍寶始終走不出華人圈子的原因之一,也是許多年輕人不愛翡翠的原因之一。
畢竟愛美的小姑娘更喜歡款式多樣的金銀鑽石,而不是看來看去除了材質差別別的幾乎都一模一樣的翡翠。
賀允年紀小,所以她才能更理解年輕人的審美,更能和國際化接軌。
當然,這些想法是絕對不會出現在趙林這些人的思想中的,他們拒絕翡翠的雕刻方法有任何的創新和改變,甚至覺得無法欣賞古樸雕刻方式的人是庸俗的,膚淺的,然後自鳴得意,顧影自憐。
賀允輕輕拿起其中墨翠較多的那塊,發現墨翠只聚集在下半部分,上面一半都是透明的無色翡翠,而這塊墨翠形狀也很奇怪,呈兩個相連的不規則的,近似平行四邊形的形狀,末端似乎是墨盡了,有些“飛白”。
另一塊的墨翠部分要少得多,卻主要聚集在上半部分的中央,下面伸出兩個枝杈,還有一道彎彎的墨痕。
人們就見賀允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眉頭微鎖,似乎在為難。
趙林的老婆走了過來,就是那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她笑道:“哎呀,崔老闆,你別為難人家一個小姑娘了,老趙都說了,你讓人家再想出別的更好的主意來,這不是為難人嗎?”
圍觀的人紛紛點頭,他們倒對賀允沒什麼惡意,就是覺得崔老闆放著大師的意見不聽轉而去問一個小姑娘有點不著調。
有人嘴欠道:“小崔,你小子別是看人家姑娘長得靚就起了什麼心思……”
他說了一半,後背陡一涼,回頭就對上謝知微似笑非笑的眼,在心裡暗罵一聲這人眼神怪滲人的,下面的話卻是不敢再說了。
崔老闆卻是沒管他們,一顆心隨著賀允的動作上上下下,終於,賀允好像看完了,抬頭問:“這裡有雙層的博古架嗎?要前後雙層,一高一矮的那種。”
老闆娘“喲”了一聲:“應該沒有吧,我們沒這麼用過。”
賀允:“那就拿兩個單個博古架,一高一矮,有嗎?”
老闆娘正準備開口,趙林搶先道:“去給這位小姐拿兩個博古架過來,一高一矮。”
趙林還真不信邪,這個賀允難道還真能找到更高明的雕刻方法?
博古架拿過來了,賀允把兩塊翡翠全都放上去,墨翠多的一塊墨翠朝下,少的一塊朝上,然後前後擺到一起,兩塊翡翠有一釐米左右的重疊。
擺好之後,人們瞬間驚呼出聲。
只見這兩塊“墨竹”和“牡丹”花樣的墨翠被這麼換個角度突然就合為一體,成了一隻振翅翱翔的雄鷹,那兩塊不規則的平行四邊形分明是巨大的黑色羽翼,那彎彎的弧度是鋒利的喙,那兩個枝杈就是鷹爪。
這一隻雄鷹,可比什麼墨竹牡丹之流來的霸氣威武的多。
一群圍觀的大老爺們兒都忍不住羞愧,他們是男人,竟然第一先想到的花花草草,而對方這麼一個尚且稚嫩的女孩子第一想到的卻是天空霸主——雄鷹。
雖說花草和雄鷹並無高下之分,但男人們速來覺得女人心裡只有卿卿我我,花前月下,卻不知有些女人心裡也裝著天之高,地之廣,宇宙之無窮。
不等人們驚歎完畢,趙林就道:“這位……”
“我姓賀。”
“賀小姐是準備把中間多餘的地方截掉嗎?這樣有些浪費啊,要知道你截掉不要的這一部分至少要價值十萬。”
賀允問:“為什麼要截掉?”
趙林噎了一下,“……難道你不準備把兩塊拼起來?”
賀允再問:“為什麼要拼起來?”
趙林:“……”
這還用問為什麼?不拼起來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完整的作品!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如果他知道賀允賭的第二塊石頭是一分為二,和人分攤的話,估計會大呼荒唐吧。
可這世上本來就沒有規矩,人們自己給自己限定了各種條條框框,卻要求所有人都遵守,不是太不合理了嗎?
賀允又問:“有筆嗎?”
這時剛才那個嘴賤的人連忙拿出自己的中性筆遞了過來。
賀允接過,問:“崔老闆介意我在上面畫東西嗎?”
看愣了的崔老闆連忙搖頭。
賀允把翡翠取下來,沿著墨翠快速的畫了起來。
雕刻的基礎是起形,也就是打稿子,以前賀允都是現在紙上畫好,這次是直接在翡翠上打稿子。
很快,有了線條的點綴,一隻更加傳神攝人的雄鷹就完成了。
人群讚歎聲傳來,可賀允看著還是覺得不夠滿意,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歎氣道:“眼睛不夠犀利,或許可以買一小塊羊脂玉嵌到這裡,再加一塊上好的墨翠點上,做一隻假眼。”
人們已經無話可說了。
賀允又問:“有手電筒嗎?”
有人遞上手電筒。
賀允從後面給翡翠打光,又仔細調整了幾次兩塊翡翠之間的間距和高度,終於滿意了。
因為位置調整的好,雖然是兩塊翡翠倒也並不顯得違和,甚至恰好因為是兩塊,所以更加立體生動,栩栩如生。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突然道:“好!就照這個姑娘的想法雕,這兩塊翡翠我要了。”
崔老闆喜道:“賀小姐,請問你能不能……價錢好商量。”
賀允搖頭:“我參加完公盤就要回去了,你還是找別人吧。”
“這……”崔老闆面露為難。
賀允:“雕這鷹很簡單,只要注意一下光影過度,別不捨得下刀子,該深的地方深下去就行了。”
賀允這話就是在嘲諷趙林,平白無故被人噴誰會高興?她也是有脾氣的。
崔老闆也知道賀允不是本地人,苦笑一聲,問:“那賀小姐有沒有推薦的人選?”
賀允想了一下,說了一個店名。
剛才她逛街的時候去裡面看過,店主雕工很不錯,而且擅長動物,雕這只鷹應該沒任何問題。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加了一句,僅供參考。
她只是提意見,具體找哪位大師雕刻還是要由崔老闆自己決定。
此時崔老闆已經收了好幾章名片,全都是對這打破常規的“兩件套”擺件有意的,就等著崔老闆雕好之後收購。
剛才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擠出人群來到賀允面前,賀允這才發現這人身份不簡單,身後竟然跟著兩個保鏢模樣的壯漢,寸步不離的守著他。
老人問:“賀小姐是吧,一起喝杯茶?”
一個保鏢遞過來一張名片,賀允看到上面的名字吃了一驚,點頭,“任老闆,請。”
賀允知道的名人不多,可這位老人的名字卻是如雷貫耳,沒別的原因,實在是任老闆太有錢了,任家輝的名字每年都在富豪榜的前幾位,而且這位老人的經歷還帶著濃厚的傳奇色彩,被無數人引為勵志偶像,學校的課外閱讀上都有他的事蹟。
發生了這樣的意外,直播自然是無法繼續下去了,不過賀允打臉趙林的全過程卻被謝知微拍了下來,看得觀眾們直呼過癮。
那個ID為“我是鶴鶴的小刻刀”的小姑娘要了賀允一個簽名,見賀允有事只好不依不舍的走了,完了她又開心了起來,她要去和小夥伴們吹噓!
任老闆果然不是一般的富豪,沒帶著賀允去那些茶館餐廳之流的地方,直接領著她進了一輛豪華的房車內,有專人負責食水。
一行人落座,任老闆問:“各位都喝什麼?”
賀允回答:“我們全都要清水,謝謝。”
張岩交代過,在外面最好不要接受陌生人帶味道的飲料,不容易檢查出添加物。
上了水,張岩喝了一口,悄悄放到賀允面前,然後才去喝自己的。
任家輝看見了,也當沒見,和賀允聊起了生意場上的事。老人博聞強識,對做生意還有獨到的見解,賀允獲益匪淺。
漸漸的,聊起了新生公司的現狀,任家輝誇讚道:“不出十年,這珠寶界就是賀小姐你的天下了,哈哈。”
賀允笑了一下,沒說話。
任家輝頗感意外,“賀小姐對現狀不滿意?”
賀允:“十年太久了。”
“那賀小姐覺得幾年好?”
“一年。”
一年,這是賀允能接受的極限。
梁家是珠寶界數一數二的財團,她想打敗梁家必須成為第一,且還是碾壓性的第一,一年,她都懷疑自己能不能等得了。
任家輝愣了一下,才感歎道:“年輕人啊。”
這句感歎既沒有貶低,也沒有誇讚,有些意味不明。
過了一會兒,他道:“賀小姐有什麼難處的話,隨時給我打電話。”
賀允頓了一下,“任老闆為什麼肯幫助我?”
“受人之托。”
賀允手一顫,連張岩都暗中握住了身上的武器,甚至連進來就開始玩遊戲的謝知微都抬眸看了他一眼。
賀允咬了下唇,問:“受誰之托?那人和我什麼關係?”
張岩是受人之托,也是命令使然,她不能問張岩,她問過謝知微,但是謝知微不肯說,現在又多了一個任家輝。
任家輝似乎沒察覺到張岩眼裡的殺機,依舊笑呵呵的,“那個人,或許你應該叫她……”
“任老闆!”
張岩強硬的打斷他的話,警告道:“人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任。”
任家輝笑道:“我當然會為我的言行負責,而賀小姐也有知道真相的權利,難道不對嗎?”
賀允:“是誰?”
“你或許應該叫她母親。”
一秒鐘的死寂。
賀允猛地站起來,盯著任家輝。
“你母親是我的恩人,她託付我照顧你。”
“那……那她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她已經失蹤兩年多了,誰也找不到她的蹤跡。”
賀允腦子亂糟糟的,她對母親沒有記憶,她也一直接受了單親的現實,現在突然有人冒出來說受母親的託付照顧自己,她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張岩站起來,冷聲道:“對不起,任先生,我要帶賀允回去了。”
說著,她拉起賀允就走。
賀允沒反抗,走到門口的時候,任家輝大聲道:“賀允已經成年了,她有權利知道真相!”
張岩回頭怒道:“這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