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賀允立刻就想到了和翡翠有雙生子之稱的水沫玉。
水沫玉是翡翠的伴生礦石,無論是外在表現還是切開之後的樣子都極為相似,只要買家稍微大意一點就會中招,甚至有時會出現一塊石頭切開,一半翡翠,一半水沫玉的情況。
因此在翡翠市場上被戲稱為殺手級假貨,可見其難以辨別的程度。
但分辨這兩者對賀允來說卻輕而易舉,她只用摸一下就好了。
克欽人一副“這可是寶貝啊”的模樣,“這石頭是我爸留下的,一直沒捨得賣,我看你是個識貨人,這才拿出來。怎麼樣,玻璃種紅翡,極品!”
賀允收回手,想看看他到底準備要多少錢,便問道:“價格呢?”
那人伸出五根手指,“五億。人民幣。”
“太貴了,我買不起。”
賀允說完,示意其他人準備離開。
這人上來就拿出水沫玉充當翡翠,就算有好貨她也不想買了,更何況她猜他應該也拿不出什麼好貨了。
見賀允要走,他忙道:“你準備出多少錢?”
賀允回頭:“五萬。人民幣。”
那人臉色一變,知道遇到行家了。
這一塊水沫玉的市價剛好就在五萬左右。
賀允沒理他的想法,推開門,就見等在外面那四人個個提著一把長刀站在門口,對著自己怒目而視。
賀允回頭,那克欽人咧著嘴,“朋友,來都來了,不帶點東西回去?”
賀允:“你想怎麼樣?”
那人道:“咱們政府有規定,嚴禁原石交易,你要是想順順利利在這兒買東西,少不得就要上下打點打點了。”
賀允真沒想到他竟然會用這樣的理由威脅自己,告發她他們不也要坐牢嗎?
更何況她不是緬甸人,完全可以申請引渡回國,到了國內什麼這就不算事兒。緬甸難道還能扣押自己不放人?
她完全不知道對方腦回路怎麼想的。
莫奇上前一步,怒道:“你知道這是誰的客人嗎?!這是吳猛先生請來的貴客,長眼了嗎你!”
那人臉色微變,有些慫了。這時那四人中有人怪叫一聲,說了一句什麼。
他聽完,態度又強硬起來,“吳納卡放過話,誰都不許向她出售原石,吳猛算個屁!”
莫奇一惱,還準備開口,被張岩伸手攔下。
她秉持著“能動手絕對不比比”的普世原則,活動活動手腕,閃電一般沖向離得最近的一個男人,閃身避開劈過來的刀,一拳打在男人腹部,緊接著劈手奪過把柄,順勢擱到男人的脖子上,“誰動我就殺了他。”
這一手徹底嚇住了這幾人。張岩的動作太快,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戰友就被對方俘虜了,而且完全沒有還手之力,換成剩下的想當然也是一樣。
烏合之眾和受過嚴苛專業訓練的人差別大得有些殘酷,就是拿著槍崩來崩去的政府軍和同盟軍也沒有讓他覺得完全不敢反抗。
被刀抵著脖子的男人舉著雙手盯著刀刃顫聲道:“我錯了……我錯了……不要殺我,嗚嗚,不要殺我……”
張岩手一緊,厲聲呵斥:“閉嘴!”
男人趕緊閉嘴,再也不敢出聲,其他人也不敢妄動。
張岩示意賀允先走,莫奇連忙拉著賀允跑到門口,謝知微跟在後面,沒有一個人敢攔。
等他們走完,張岩挾持著手裡的人後退,到了門口把長刀一扔,推開那人,冷聲道:“別以為和平國家出來的人都好欺負,下次說不定我就不小心失手了。”
說完,扔下這群行騙不成反勒索的流氓從容離開。
幾人回到大街上,謝知微道:“這些人對我們心懷憎恨,得想個辦法處理。”
張岩:“這地方亂得很,法律都不管用,怎麼辦?”
莫奇:“算了吧,這在我們這裡是常態。”
賀允:“……”
張岩:“那他把小允的身份宣揚出去怎麼辦?”
小允來這裡是買石頭的,要是弄得和在仰光時一樣怎麼辦?
賀允扯了扯她袖子,“不會的,這裡賣石頭的都是礦主或者偷石頭出來的礦工,不會在乎吳納卡的命令的。”而且說不定還有不少吳納卡那百分之六十的礦場的石頭會落到她手裡。
說話間,賀允又看到之前在茶棚見過的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兒,他抱著那塊石頭努力向來來往往的人兜售,無論大家怎麼勸他說他懷裡的只是一塊石頭,他都堅定的認為,這是一塊無價之寶。
賀允看著雨霧中的老人,突然想起《卞和獻璧》的故事。
他也像這個老人一樣,認定了自己手裡的是無價之寶,第一次獻璧被楚厲王砍下左腳,他不死心,等楚厲王死後,武王即位,他又向武王獻璧,結果又被砍掉右腳。
最後文王繼位,他抱著璞玉在楚山下痛哭了三天三夜,哭乾了眼淚後又繼續哭血。
文王得知後派人詢問為何,卞和說:我並不是哭我被砍去了雙腳,而是哭寶玉被當成了石頭,忠貞之人被當成了欺君之徒,無罪而受刑辱。於是,文王命人剖開這塊璞玉,見真是稀世之玉,命名為和氏璧。
老頭兒又看到了賀允,連忙小跑到賀允面前,“姑娘,這真的不是石頭,是塊好玉!你再看看,再看看。”
滄桑的老人眼睛渾濁,裡面卻盈滿了希冀。
賀允剛伸出手,就被老人又髒又粗糙的手緊緊握住,按到了那石頭上。
還是一樣,沒有任何感覺,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
賀允默默抽了一張紙幣塞到他手裡,掙開手快步走了。
老頭兒還在後面喊著:“姑娘,你再看看……再看看……”
莫奇提醒她:“我們該去礦場了。”
賀允點頭:“好。”
她停下來,才發現謝知微不見了,她連忙回頭,見不遠處他蹲在路邊和那個老頭兒說話。
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朦朧了她的視線,一時間竟然分不清那個蹲著的人到底是不是謝知微。
老頭兒看見謝知微回來,興奮極了,拉著他的手摸那塊石頭。
謝知微不會賭石,也沒有賀允的異能,根本摸不出來。
不過他還是認認真真的看了一會兒,問:“既然你堅信這石頭是寶貝,為什麼不自己切開?”
老頭兒眼神閃躲,“我……我沒有錢……切石頭也是要錢的……我……”
謝知微:“要多少錢,我出。這裡哪兒有切石頭的?”
老頭兒顯得更慌張了,彎腰弓著身子,緊緊抱著手裡的石頭,好像生怕謝知微把他那寶貝石頭搶了去,嘴裡念叨著:“我不切,不切……”
“為什麼不切?到底是石頭還是寶貝,切開一目了然不是嗎?”謝知微笑著問。
然而不管謝知微怎麼說,老人就是抱著石頭不肯切。
賀允走過去,拉他,“我們要走了。”
謝知微回頭,眼神濕漉漉的。
莫奇說過,這老人賭石賭垮了,傾家蕩產,他懷裡抱那塊是那批石頭最後一塊,也是他最後的希望。
不管那石頭到底值不值錢,都是老頭兒最後的指望,他們實在沒必要戳破這縹緲的希望。
謝知微仰著頭看她,睫毛頭髮全濕了,他笑道:“我們把這石頭買下來吧?”
賀允愣了一下。
謝知微:“不能白白浪費一個早上。”
賀允哭笑不得,“那也不能買一塊石頭啊。那裡面肯定沒有翡翠。”
老頭兒不服氣插嘴:“這石頭裡有寶貝!”
謝知微:“我好奇,我想切開看看。”
賀允:“……”
她嚴重懷疑這人的心理年齡,這副無賴的樣子簡直和小貓一模一樣,就差坐地上不起來了。
張岩也過來了,聽見謝知微的話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好奇就要掏那麼多錢去切一塊石頭?”
謝知微挑著眉梢道:“講講價,便宜的話切開看看。”
老頭見縫插針:“我這是寶貝,一億!”
謝知微:“十萬。”
老頭瞪大眼:“我這是寶貝!”
謝知微:“誰認你這是寶貝?寶貝你賣給別人去。”
老頭啞了一下,“五千萬不能再少!”
謝知微:“十五萬。”
賀允無語地看著兩人竟然當街砍起價來。不過她還真沒見過謝知微講價的樣子,她以為他是那種“一口價,賣不賣隨你”的人設。
張岩湊到她耳邊道:“以前研究所缺經費的時候,都是他出面去財務部要錢的。”
賀允小聲問:“你們那時候很缺錢?”
張岩苦著一張臉:“撥款倒是不少,但是你也知道,在翡翠這一行,錢簡直比紙還不值錢。田心要的又都是頂級的原石,為了擠出給她買石頭的錢,我們都得節衣縮食,工資都發不下來,可不就窮得叮噹響了嗎。”
賀允:“……好可憐。”
她簡直想像不到謝知微為錢發愁的樣子。
事實證明謝知微砍價的功夫簡直絕了,最後以八十萬的價格成交,連叫價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賀允想:算了,就當花八十萬逗他開心了。
畢竟也是自己公司的老闆之一,就是大王她也要不時買幾個玩具賄賂一下啊。
緬甸還可以流通歐元,張岩去附近的銀行取了八萬歐元現金交給老頭兒,謝知微得到了他想要的石頭。
“我要去切開,你要來看嗎?”
老頭兒猶豫。
“算了你還是別來了,萬一我切垮了你傷心,萬一我切漲了你還是傷心。”
老頭一想還真是,拿著錢走了。
八萬歐元,只要他不再賭石,足夠他的緬甸舒舒服服活到最後了。
謝知微:“莫奇,等我把石頭切了再走。”
莫奇:“好。前面就有一家解石的小賣部。”
為了防止裡面真的有好東西,謝知微叫人先從三分之一的位置切起,一刀下去,果然是一片粗糙的石頭。
這石頭在帕坎是明星,店家一看就知道,切石頭的一邊感歎老頭兒終於把石頭賣出去了,一邊暗暗鄙視謝知微這個傻叉,道:“哎呀這就是一塊石頭嘛。”
謝知微並不失望,他本來就沒抱希望,不過是看賀允總被那老頭弄得不開心,這才想著花點錢把老頭兒打發走。
他揚眉道:“照這個方向,切一釐米。”
店家不情願的嘀咕著,把石頭固定好,又來了一刀。
切完,分開那一片石塊,店家的臉色突然古怪起來。
賀允往前一看,只見粗糙的石頭中間竟然有一抹鮮豔似血的紅。
她一下子想到了緬甸的另一項世界頂級的特產——鴿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