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喬宣開學那天唐岩沒去公司，專門送他去學校。

　　一路上喬宣都沒怎麼說話，就連唐岩故意逗他都蔫蔫的。

　　到了校門口，喬宣坐在車裡不動，看著車窗外不斷走過的學生臉上的表情很是僵硬。

　　唐岩皺眉，握住他的手，有些擔心，“怎麼了？”

　　喬宣扭頭看著，過了幾分鐘才扯著嘴角，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抓緊唐岩的手，“能不能回去？我不想上學了。”

　　唐岩更加擔心，空出來的手撫上他有些蒼白的臉，把他像哭一樣彎著的唇角撫平，有些心疼，故意調笑:“怎麼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歡來學校嗎？”

　　他以前確實喜歡來學校，這樣可以躲開他，但現在……

　　喬宣抓住臉上的手，齜著牙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又瞥了他一眼，已經恢復到以前的樣子，卻霸道的抓住他的手:“我開玩笑的！但是你必須留在學校陪我！”

　　“好啊，反正我這麼年輕，說不定別人還真以為我是學生。”唐岩壓下心裡的疑慮和擔心，挑眉。

　　喬宣翻了個白眼，撇撇嘴:“真不要臉！”

　　喬宣已經是研究生二年級，要上的課程並不多，教室裡只有十幾個學生。

　　唐岩被喬宣拉著在後面坐下，跟那群人隔了段距離。

　　這是唐岩第一次看喬宣上課，卻發現一節課下來喬宣一句話也沒說，也不像在家裡一樣活躍搗蛋，課間的時候沒起身，班裡的同學也沒人主動跟他打招呼，像個透明人似的。

　　唐岩大概能猜到喬宣在班裡沒有朋友的原因，以前他不允許喬宣住校，喬宣下了課就往醫院跑，也許還有他們這種關係的原因，喬宣雖然喜歡學校，但跟學校的人卻親近不起來。

　　唐岩在桌子下面捏捏喬宣的手，喬宣疑惑的看過來，唐岩笑笑，沒有說話。

　　唐岩並不關心別人，但是他能感覺到喬宣自從進了學校身上散發出來的排斥。

　　又上了一節課就到了放學，唐岩不知道喬宣聽進去多少，他心裡卻越來越沉。

　　還沒出教室門，喬宣就被他的導師叫住。

　　覺察到喬宣的僵硬，唐岩向他靠了靠，直接摟住他的腰，毫不掩飾兩人的親昵，低頭在他耳邊親了一下，輕聲說:“別怕，我在這兒。”

　　喬宣詫異的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發現了？

　　“乖，我們回去說。你導師好像快氣死了。”唐岩輕笑著摟緊他，帶著他往導師走去。

　　喬宣的導師叫宋賢，四十多歲，帶著副金絲邊眼鏡，一派知識份子的樣子，黑著臉，目光在喬宣和唐岩兩人臉上不停切換，最後落在唐岩摟在喬宣腰上的手上，重重得哼了一聲。

　　宋賢真的很生氣，他一直把喬宣看做得意弟子，喬宣雖然性格有些內斂，不怎麼跟人交流，但學習認真勤奮，跟其他同齡男生比好了太多，又發表過幾篇獲獎論文，所以當初他得到公費出國留學的名額時立馬選了他。

　　可喬宣倒好，不僅沒去，之後還消失的無影無蹤，聯繫都聯繫不上，最後白白浪費了一個名額！他手下還帶著幾個學生，誰不想公費出國留學！這名額給喬宣都會引起他們的不滿，偏偏喬宣還整出這一出兒，他怎麼能不生氣！

　　再看現在，喬宣居然跟一個男人當眾摟摟抱抱，當初別人告訴他喬宣是在機場被一個男人抗走時他還不相信，這麼乾淨的男生，怎麼會做出這種事？現在真是由不得他不信了！

　　失望透頂，是現在宋賢對喬宣的評價！

　　唐岩已經帶著喬宣到了他面前，低頭看看喬宣不打算說話，率先開口。

　　“你好，我是唐岩，是喬宣的家人。”

　　宋賢哼了聲，可不相信他的說辭，他剛才親喬宣的動作可是結結實實落在他眼裡的。

　　唐岩也不在意，給出一個商業場上慣用的笑容，“請問找喬宣有事嗎？”

　　宋賢對喬宣的沉默更加不滿，橫了唐岩一眼，沉著臉，對著喬宣冷聲說:“喬宣，出國留學的事你怎麼解釋？你知道多少人想要這個機會嗎？卻因為你白白浪費一個名額！”

　　喬宣出國的事一直是唐岩的一塊心病，現在卻被宋賢直接挖出來，而且還這麼咄咄逼人的質問喬宣，這讓唐岩很不高興，禮貌性的笑也沉了下來，把喬宣拉進懷裡，臉埋胸口不讓他看宋賢譴責的樣子。

　　當初是他把喬宣截下來的，他自然不覺得喬宣哪裡有錯，何況在他的認知裡喬宣本來就不該離開他的。現在卻由一個外人來指責，他以為他是誰？

　　“我敬你是喬宣的老師，本來想好好說話。”唐岩沉著臉，冷冷得看著宋賢，“但是，看你這咄咄逼人的架勢也沒有必要了。不過是一個名額，喬宣還不看在眼裡，你如果想要，我還你一百個。但喬宣，還輪不到你來教訓！”說完也不管宋賢的反應，直接摟著喬宣走了。

　　第二天唐岩以私人名義出資，資助Z大一百名學生出國留學，還指名，這一百個名額交給宋賢。

　　宋賢接到校長通知的時候臉色變了又變，很不好看，校長笑得開心，在他看來卻是一種羞辱。他也不是沒想過找喬宣說清楚，只是那天之後喬宣就再沒來過學校，沒休學，沒退學，聯繫不上，就這樣不聲不響消失了。

　　而那天唐岩帶著喬宣離開學校之後也並不平靜。

　　上車後唐岩就抱住一直沒說話的喬宣，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低聲說:“以後別來上學了。”本來還想安慰他想學什麼可以找專業私人教師來教，在看到他一下子亮起來的眼睛時全吞了下去。

　　“真的嗎？”喬宣一下子高興起來，說實話，他是真的不想再來學校，尤其是……這裡人太多，但也沒想到唐岩居然這麼縱容他，真的就不讓他來學校了！

　　“真的。”唐岩能感覺到他跟剛才不一樣的輕鬆，也忍不住笑了。

　　喬宣已經朝他撲過去，抱著他的臉一陣狂啃，“你真是太好了！我愛死你了！對了！”喬宣捧住他的臉睜大眼瞪著他，“我以後要是找不到工作你要養我！”又耍賴地揉捏著他的臉，“是你不讓我上學的，你要負責！”

　　唐岩抓住他作怪的手，動動自己被揉得差點易位的五官，上前含住他的唇，懲罰性地輕咬一下又放開，“好，我負責。”

　　喬宣眼睛亮晶晶，嘴卻撅得老高，直往唐岩嘴上湊，“你咬的，你也要負責親親！”

　　以前在兩人關係上一直是他主動，喬宣更多的時候是拒絕或是妥協，他一直把握著主動權，他強勢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麼。

　　但是自從那次他把喬宣從機場截下來，兩人的關係就親近不少，喬宣對他的態度更來了個大反轉，不僅會主動調戲他，某些方面更是格外熱情，時不時還會來個投懷送抱，這種感覺該死的美好！

　　這時候他才清楚地感覺到，他以前單方面的主動有多單薄！現在這樣才更有戀愛的感覺！

　　他也不是沒問過喬宣原因，當時喬宣是怎麼回答他的？喬宣窩在他懷裡，把玩著他的手，說:“你知道試探我最後會不會自己留下，我就不會試探你最後會不會去把我留下？我早就想好了，如果你把我留下，那我就承認我愛你，以後也不跟你鬧了，我們倆相親相愛一輩子。如果最後你沒出現留我，哼！我就跑到國外，以後娶個外國老婆，生個混血再回來氣死你！果然，最後還是我贏啦！”

　　喬宣得意洋洋的樣子他現在還記得，有些無奈，也有些高興，在喬宣面前，最先妥協的總是他，先愛先輸，他是愛喬宣的，而他能感覺到以前喬宣對他也不是沒有感情的，依戀有，喜歡有，但更多是矛盾。他慶倖最後把喬宣留了下來，更慶倖喬宣能想通。

　　兩個人相親相愛一輩子，也是他的願望。

　　那段說辭當然是喬宣編的，事實上他當時是真的想走的，但他也不可能跟唐岩說實話，說他是重生的唐岩或許會相信，但那互相折磨又沒有好下場的上輩子並不是什麼好回憶，唐岩知道了大概會恨他，其餘的就沒有什麼別的價值了。再說現在說了也沒有意義，只不過是給唐岩增加煩惱罷了，那段人生他自己一個人記住就行了，記住唐岩上輩子對他的好，這輩子加倍補償他！

　　那個藉口是他早就想過的，只等著唐岩問，雖然有些騙他的愧疚，但剛好能解釋了他態度的變化，何況，對唐岩說的那些也確實是他這輩子的心裡話，不再跟他鬧了，兩個人相親相愛，一輩子。

　　回到現在，喬宣撅著嘴往唐岩嘴上湊，唐岩一巴掌排開……怎麼可能？！！

　　唐岩眯著眼看他也不主動，可等到喬宣的唇貼上了就按著他的後腦，不容退縮的霸佔了他的嘴裡每一寸空間。

　　喬宣哼了聲，斜了唐岩一眼，這傢伙這幾天越來越壞了！想要他還等著他主動，他一主動，他就化身餓狼，吃得渣的不剩！

　　好吧，好吧！唐岩也難得有個惡趣味，他就假裝不知道，慣慣他也不是不可以。

　　這麼想著，喬宣胳膊主動勾住唐岩的脖子，閉上眼睛。

　　唐岩並沒有忘記這是在學校停車場，也沒忘記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強忍著欲望推開喬宣，在喬宣疑惑的目光中平復呼吸，拇指輕擦他被吻得紅潤的唇，目光幽深，“寶貝，有些事情你似乎還沒跟我解釋。”

　　喬宣愣了一下，想起他在教室的反應，身體的燥熱一下沒了。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從他身上爬下去，回到副駕駛座，扭頭看著窗外。

　　唐岩看了他一眼，發車，“我們得好好談談。”

　　沒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