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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夫碰不得》第5章
黑暗對他而言不是敵人,而是朋友。

只有身在黑暗之中,他才可以和明眼人站在同樣的起跑點上——還超前了那麼一點優勢,他的耳力是他的第三隻眼,可以替代早已失去功用,如今只有兩顆裝飾品在其中的眼睛。

在黑暗當中,是他感到最自在、放鬆的時刻。

沒有突如其來的攻擊、沒有心血來潮的謾罵,只有他獨佔的一方黑暗。

開口做著呼、呼呼、呼呼的規律換氣動作,這是他每日清晨必做的運動——在家中的健身房內,騎著單車型的健身器材,練個半小時,接著是跑步機上的半小時,及舉重訓練的半小時。

靠著這份量不輕的運動菜單,讓他即使宅在家裡不出門,也無須擔憂身材會走樣。但他運動的理由和身材無關,而是為了健康。

小時候的病痛跟著歲月的腳步漸漸淡去,施行眼部手術之後,他每年定期做身體健康檢查,也沒有任何異狀。可是他心中依然時時抱著恐懼,恐懼過去的惡夢會不會再度重演?他會不會再一次被隔離在無菌室內,過著與死神對望的日子。

這份恐懼是他持續運動的動力,他不想再失去健康了,絕對不要。

嘟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

_電話鈴聲中斷了他的運動時間,段昀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汗水,摸索著牆壁來到話機旁。「喂?」

『早啊,親愛的表弟,你還是一點都沒變,起床時間就像老爺爺一樣精準,七早八早就醒了。』

這個時間接到夜行性動物——龍尚志的電話,他才意外呢。

「什麼事?」段昀冷淡一問。

『這場較量,是我贏了!』

「……」段昀皺起眉頭。「什麼較量?」

「今天早上九點開始,段府的新管家即將報到。』

握著話筒的手一緊掐,段昀全身上下的隱形尖刺根根豎起,宛如刺蝟進入了備戰狀態。

竟然有這種事?!過了一個禮拜沒消沒息,段昀還以為自己賭贏了……

『喂、喂、喂,你還在嗎?你不會已經忘了小高這號人物吧?』

他沒忘。他的十指還記得那名男子的長相,他的皮膚也留有那名男子的觸感。他的耳膜還殘存著那名男子的音色。沒想到,那名應該是挺有骨氣的男子,終究還是屈服於龍尚志的詭計,笨得自己踏進地獄。

「沒其他事,我掛電話了。」

『呵,你不想知道他是怎麼改變心意,答應我當你的管家的?』

「何必問,那個白癡一定被你的甜言蜜語騙了。」

「說服他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段昀。他在聽過了你的??之後,決定再給你一次機會。呵呵,他真是個小甜甜,是不是?』

「……」什麼鬼東西。

『有一個男孩叫「小高」,從小生長在「好人院」,他還有一個小貝比,相親相愛又相憐。他家的人情最溫暖,他家的人們最和善——』

段昀不等他唱完這首荒腔走板的怪兒歌,不留情地切斷了這通電話。他走出健身房來到餐廳,靠著腦中記憶好的方位,輕易地走到冰箱前,伸手想拿瓶飲料……手在冰箱裡撈了撈,空的。

嘖,這下子又得打電話請樓下便利商店的店員送貨了,不知道那個店員這次又會拿什麼奇怪的飲料上來?

每次店員都會問他要哪些飲料,但段昀對於飲料的廠牌完全不瞭解,充其量只知道台啤、可樂這種名稱,但即使店員送來海尼根及百事,他也照樣把它當成台啤與可樂喝下去。因此,他的答案總是千篇一律的「隨便」,送個一千塊的各種飲料上來就行了。

一個人生活的時候,最大的不便是他無法按照自己想喝的念頭,喝到自己想喝的東西。

當他想喝啤酒的時候,手上拿到的可能是可樂;想喝咖啡的時候,卻拿到了奶茶。有一回心情不好,非常想喝啤酒又遇上這種鳥事,他索性把冰箱中的一罐罐飲料全搜出來,打開來聞味道,只要不是啤酒就全部倒掉。

假如生活中有個人在,也許就不必這麼浪費了?冰箱裡的沁涼溫度,讓人聯想起那男子微涼的皮膚、顫抖的身體與些微的嬰兒香粉的味道。

聽了我的音樂而改變了心意?為什麼?那不過是為了排遣無聊,便照著尚志要求的情境,隨便彈一彈的東西。

在段昀的心中,幾百萬人次的下載,或者獲得電玩音樂大賞,這些都不具任何意義,他只覺得非常可笑。怎麼不可笑呢?這就像是一個人蒙著雙眼,在畫布上恣意亂塗的廢物,結果卻被人賞識,花了幾百萬買回去珍藏一樣地可笑。

我不相信,這大概又是尚志信口胡謅的。

錢,應該是錢吧?不知道尚志花了多少倍的薪水才又把那傢夥找回來,肯定是這樣沒錯。

如果那名男子是為了錢而來,那麼想把他趕走應該也很容易。

段昀抽回手,整間屋子中唯一的小小燈光,隨著冰箱關閉而消失,再度恢復漆黑的狀態。從小到大,他對付令人不愉快的東西,手段都是一樣的——

把門關上就行了。

一直以來,段昀的生活就像是一條沒有起伏的直線,他滿足於這樣的生活,一點也不想有所改變,可是男子的出現讓他的直線有了變化,它開始上下震盪,呈現刺激的起伏,令人不安。

爬升得越高,跌得也越深,既然如此,不要爬高不就行了嗎?

人與人的關係也是如此。倘若到最後都要歸於水準線以下的世界,又何苦締結親密關係,在愛恨憎欲中痛苦不已?

因為不想受到傷害,所以孤立自己又有何不對?

好不容易維持住這個平靜的、只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他絕不會讓任何人進入他的生活中搞破壞!

哈啊……一個禮拜不見,這棟大樓還是一樣氣勢宏偉。

高以達故意搞笑地吐自己的槽:這不是廢話嗎?如果一棟大樓會在一個禮拜內風化頹廢,誰還要花上億元去買一戶?別說是一個禮拜了,再過個十幾、二十年它也不會變矮一層。啊哈哈哈哈!啊哈哈……

沒用!?? ???!  !!

半點效果都沒有。

原先以為大笑個三聲,能夠幫助自己放下緊張,然而笑也笑完了,他的心臟依然緊縮得像顆小鳥蛋,顫顫巍巍得像隨時都有可能罷工。

老規矩地掏出手機,不中用的老爸向寶貝兒子尋求一點信心加持。

「貝比,現在老爸就要進去大魔城和魔王對戰了,為了當個不丟貝比的臉的好爸爸,老爸我會傾全力打倒——啊,不、不對,使用暴力是不好的,取消、取消。我會講贏大魔王,不會讓大魔王把我嚇跑的,??!讓我們前進吧!」

再度跨進這棟他以為再也不會造訪的大樓,搭乘電梯的時候,他在裡面俯瞰著向下飛落的一層層景物,記憶也倒溯著這一周內發生的事。

其實上次離開了段家之後,他忙著找下一份工作,幾乎忘了那片??的存在。(不能怪他,誰教它那麼薄呢~~)

找白天的工作比較容易,因為到處都有「您便利的好鄰居」,努力找一定有幾間是在應徵人的,但是基本工資級的薪水,別說養孩子了,就連養自己都有點困難。

幸好,兩天後他又找到了一份在流動夜市中,幫忙擺攤賣童裝的工作。可別小看這份工作,不僅要大聲吆喝,還得在成堆如山的衣服中,迅速找出客人想買的尺寸與款式,對體力與喉嚨都是嚴格的考驗,不過薪水還不錯。

有了這兩份工作,算一算勉強能餬口。高以達安心下來之後,想起了龍尚志給他的??,便好奇地拿出來聽。

他永遠也忘不了,從那個破爛的小收音機喇叭中,咚地流洩出來的音樂,驟然間盈滿了自己每個細胞的奇特感受。

他不是靠文字就能精準地描寫出,這些行雲流水的音樂有何等價值的樂評人,因此無法給什麼高明的評語。

但,連他這雙業餘者的耳朵都聽出了,在這些戰鬥時的激昂音符、開場時遼闊如雄偉史詩的樂曲裡面,使用了各式各樣、不拘泥於東西方的樂器,且巧妙融合得完美無瑕、天衣無縫,編織為支支動聽的組曲。

創作單一樂器的曲子與交響樂樂曲,高以達不知道哪個比較困難,但他知道就算給自己一百年的時間,他連一首一分鐘的曲子也寫不出來,更別提寫出這種千錘百煉、變化多端的精彩樂章了。

……天才。沒有別的話說,段昀是個天才。

高以達不禁想念起過去求學的時光。他或許沒有段昀這樣的音樂天分,可是談到了他如魚得水的文學領域,說不定甘拜下風的人就輪到段昀了。雖然他並不後悔為了貝比而延後自己的學習計劃,但他一直打算有一天要重新回到喜歡的西洋文學中,當一輩子的研究生。

能夠把生命浪費在自己最愛的事物上,這是無上的幸福。

然後這份幸福又能透過音符傳遞給更多的人,不就是無上的二次方幸福?

真了不起。如果今天他替段昀整理家務、料理三餐,這個人就可以創作出更多更迷人好聽的音樂……感覺自己似乎也沾了那麼一點光榮。

一整天不斷重複地播放著那片??,聽了又聽,到最後高以達還是取出了龍尚志的名片,撥了那通「想都想不到」自己會打的電話。

電話裡的龍尚志聽起來很開心,他問高以達為什麼過了一周才決定,高以達也誠實地告訴了他,關鍵就在那片??。

『呵呵,原來如此,那我真是未卜先知,料到你會抗拒不了他的音樂。挖掘出他這份天才的,可是我呢!』

高以達有點不甘心。「難道你沒想過,我有可能不想聽那張??嗎?」

『可是我賭贏了啊。』嘻嘻笑著,龍尚志得意地說:『段昀的事就請你多多照顧了,以後他就可以心無旁騖地專心創作,我也不用擔心他關在屋子裡會餓死,要是音樂產量能大增,幫「巴娜娜國際」賺更多業績的話,我還會包個謝禮小紅包給你的!』

結論,龍老闆才是最大的贏家——幹……得好啊!高以達抖著唇角,握緊右拳,發誓未來一定會特別小心龍尚志這號人物。

出了電梯,「魔王」家的大門就在眼前。不知道裡面會不會飛出幾把小刀,還是一桶瞬間可以毀屍滅跡的王水?哈哈,想太多,再怎麼說,段昀也不會做到這麼過分……吧?

擦了擦緊張到冒汗的額頭,高以達望著格子門緩緩地開啟。

「段、段、段……先生,你早。」

緊閉著不悅的唇,表情冷漠的男人一動也不動地杵在大門口,似乎無意讓高以達進去。

「上次,我們對彼此的狀況都有些誤解,言談之間或許有失禮之處,我鄭重地向你道歉。呃,我想這次龍老闆已經有跟你打過招呼才對,我高以達受『巴娜娜國際』的聘請,前來照顧你的日常生活、料理家務,以後請多多指教。」

……

沒有反應。怎麼辦?「我打算先由打掃房子開始進行,要是你有什麼地方要特別注意的話,請現在告訴我。」

……

情況已經很明白了,段昀想藉著「把你當成空氣」的冷戰策略來逼退他。

高以達微笑著。段昀拒絕與人接觸、拒絕上學、拒絕走出這個名為「家」的安全保護殼,所以縱使心智已經成熟,他能使出的對抗手腕,和賭氣的小學生仍屬於同一水準。看在「大人」眼裡,不僅不生氣,還覺得他彆扭的樣子倒挺可愛的。

等了兩分鐘,得不到半點回音,於是——

「看來你沒特別的意見,那我就擅自進行嘍。」

他繞過段昀,就在準備進屋子的那瞬間,一隻手臂橫亙住他的去路。高以達錯愕地後退半步,段昀順勢捉住他的雙肩,推著他往後撞上玄關的牆,並以自己的身體壓制著他。

痛得低哼一聲,高以達腦中晃過了「野獸就是野獸,表面再文明,不小心點就會被反噬一口」的念頭,口中粉飾太平地笑說:「你想跟我講話,用嘴巴講就行了,我不會跑掉的,段先生。」

男人依然不理會他,卻把臉湊了上來。

難道他想要……高以達一意識到這是接吻的距離,馬上扭開臉,閃躲著對方的唇。段昀的嘴向右,他就轉向左;嘴向東,他就轉往西,和他玩起臉的躲貓貓遊戲。

幾次下來,男人總以些微的差距錯失目標,不是吻到鼻子就是臉頰,重要的雙唇始終沒法子親到。

他火了,徹底被激怒。「少裝了,你應該從尚志那邊?了不少,既然這樣,服務就要周到一點。在老子想吻你的時候,就乖乖地讓我吻,如果連這點程度都做不到,那就快給我滾出去。」

哈啊?!

高以達張大眼,正要破口大罵的時候,男人一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像在訴說「不許你再閃躲」,雙唇以烙印似的力道,可說是毫無花俏技巧,全憑力量支配地壓了上來。

「唔……唔唔……」

口腔裡,宛如有蛇般的生物在裡頭擾動著。

潮濕而些微微突起的粗糙舌葉,與自己的舌相互摩擦,越是想把對方推出去,兩人的舌便糾纏得更為親密。

咕啾、咕啾猥褻的聲音,從內耳一路放送到外耳,使耳膜也熱到發燙了。

「嗯嗯……嗯、嗯……嗯……」

敏銳的汲取到他反抗的力道,因為呼吸困難而放緩,男人於是切換攻擊的策略,狂野的舌尖放軟力量,往水緞般的上顎軟骨滑去。

高以達感覺自己成了塊滾燙而融化的麥芽糖,在男人的口舌中轉動著,逐漸被吞入腹中,消化。官能的火焰迅速燃起。

年輕堅硬的雄獸主動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彼此覆蓋著衣料的皮膚,忽而碰撞、忽而摩擦,每接觸一次就迸出一次火花,而貪圖火花帶來的快感,又再次互觸。

彷彿再也忍不住了,抵住他雙唇的高大男人,由喉嚨裡發出動物似的吼聲。男人抱起了他的兩條大腿,將他整個人靠著牆上推,雙腳懸空地卡在男人雄偉隆起的胯間。

驚人的熱度與硬度,像陣冰冷的風吹去了他腦中的迷霧。

……我、我在幹什麼?我怎麼會……我哪裡有毛病了,對著老婆沒興趣,卻抗拒不了一個男人的吻?!

內心萌生的罪惡感像高漲的浪濤,捲走了興奮餘波,留下無盡的懊悔。

「唔……嗯……放開……住手……」

好不容易成功抽離了唇,高以達貼著牆扭動身軀,試圖在兩人緊貼的身軀中製造出一點縫隙,否則他只能動彈不得地卡在男人的腰間。

「我就是不放,你又能拿我怎樣呢?」低聲淺笑,男人心情頗為愉悅地說:「繼續在我的腿上扭沒關係,你越扭越浪,我的小老弟就哭得越爽快!只要記得是你把我挑逗到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地步,並且不要逃避責任,好好地用你的小屁屁安撫我的小老弟,那我一點意見都沒有。」

對,不能太過刺激一頭野獸,所以高以達停止了掙紮。

「哈哈,你不掙紮,代表你是心甘情願的嘍?」段昀卑鄙地利用這一點,一手繞到他的腰後,揪住單邊彈性十足的豐臀,不客氣地揉弄起來。

上當了,這傢夥居然騙他!「你……住手!」

「真的要我住手嗎?上次我們沒做完,你是不是很遺憾?一定是吧,否則怎會明知道有我這種兇惡的人在這兒,又再度自投羅網送上門?」

男人以咬著耳朵的距離,惡意地揶揄著他道:「真的討厭我對你上下其手的話,那就說出來,說『我不幹了!』,主動去跟尚志辭職,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不然就代表你哈我的老○哈得要命,哈到自願免費提供幫我暖床的服務。」

高以達一顫。

男人露齒微笑,在這剎那,他深信自己成功逼退了,企圖插手擾亂他平靜生活的幕後魔手。

「……小鬼就是小鬼,幼稚的思考加上萬年不變的猴子把戲。這種方式小時候或許還行得通,都已經長大成人了,別再玩這種把戲行不行。」

男人臉上的微笑消失。

「好了,數到三,你快把我放開。你應該還沒忘記,上次你沒有照我的話做,結果吃了什麼樣的苦頭吧!」

扭曲著唇,段昀反諷地說:「現在是誰『萬年不變』了?憑我們現在的姿勢,你的『猴子把戲』這回是不可能辦得到的,除非你有第三隻腿。」

高以達一歎。「第三隻腿我是生不出來,可是我又不像你只有一種把戲。」

「好啊,讓我見識一下呀!我看你根本是個嘴炮王!」

「你錯了,我不打嘴炮的。」

高以達說這句話的同時,段昀聽見了細微的劈哩聲,不到一秒的差距,強烈的燒灼感像針刺入了他的頸邊。

「唔啊啊啊——」

一道電流猛地灌入,造成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抽搐,段昀彷彿一條被釣上岸的活魚,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張嘴呼吸。

「更……你……居然拿電擊棒電我!」

橫躺在地上的男人,逐漸恢復了行動控制力之際,率先做的事,就是忿忿然地抗議。

「我調查過了,這款電擊棒的威力最小,也經過醫學檢驗證明對人體不會造成永久傷害,只會讓歹徒一時無法動彈,因此我才買下的。」

高以達再度壓下電擊棒的紅色按鈕,看著那小小的閃電,邊發出啪啪啪的促音,邊在距離約三公分寬的兩極棒間,舞著青藍色的螢光線,扭動跳躍著。

「這真是我這輩子花過最划算的一筆錢。」

厭惡地皺起眉,段昀覺得往後自己只要聽見這個啪啪啪的聲音,就會像只受驚的小鳥般驚慌失措。因為海馬記憶體已經牢牢記住了,方才被電擊那一刻的刺激、觸覺及心理恐懼的反應了。

「你的『划算』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堂堂一個大男人,還好意思使用婦女同胞的防身電擊棒!快去丟掉它!」

「不要。」

「什麼?」

「往後也許還有機會派上用場。」

「你打算繼續拿它來對付我?!」

「那麼,難道你願意發誓,不會再像個死小鬼一樣,拚命做些我最討厭的事,企圖把我逼出這個家門外嗎?」

「……」段昀是有這個打算,但這小子怎麼會知道?

「瞧,我留著這把電擊棒自我防衛沒什麼不對,尤其我身邊有個前科纍纍、喜歡動手動腳的傢夥,我怎麼可以不多提防一點。」

高以達語調輕快地說:「我事前調查過了,聽龍老闆說,過去親朋好友因為擔心你獨居會發生問題,像龍老闆的母親及龍老闆都曾經搬來和你同住,可是你不但不接受人家的好意,還想辦法把人趕走……像阿姨討厭蟑螂,你就故意在家中放了好多隻假蟑螂;對付龍老闆,則是把他的衣服從二十九樓扔下去,謊稱是被風吹落的。」

這些過去的「光榮戰績」竟全被龍尚志抖出來,段昀想都沒想到。紅著耳根,嘴硬地反駁道:「本來就是被風吹的,還有我就是喜歡假蟑螂玩具,有哪裡不對嗎?我在我家不能放我喜歡的東西嗎?」

「不要再撒嬌了,你這長不大的豬腦袋!!」驀地,高以達大聲怒斥。

已經多少年沒被人狠狠斥責?段昀甚至想不起來有多久。可能是母親死後的那些日子以來吧。

「不要以為自己身體上有那麼一點點缺陷,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你沒有權利拒絕別人的關心,因為你的生命從來就不是你一個人的,除非你是變形蟲細胞,能夠自我分裂繁衍,否則你的生命是來自於他人的生命,不要自以為你能『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有人肯關心你這種壞脾氣又孤僻的傢夥,你實在該好好地感激才對。」

頭一次遇到這麼敢講的傢夥,在這個自己一手打造的安心城堡中,段昀的氣勢頭一次被外來者壓過了。

氣到渾身無力變成渾身都是力,他翻身坐起怒道:「你、你還不是看在錢的分上才跑來打雜的,用不著說得好像你有多關心我的死活。尚志花了幾倍的錢叫你回來的?我可以出同樣的錢——」

啪!

高以達用某種堅硬的、扁平的物體,拍打在段昀的臉頰上。

某個東西跟著掉落在段昀的腿上,他以手摸了摸,是個圓盤狀物體,中央還有個洞,是???

「不要把人看扁了!我回來的福利是天天得和一個長不大的笨傢夥鬥嘴,以及能在第一時間聽到他所創作出來的作品,僅僅這兩點而已。你這傢夥說的話是不怎麼中聽,可是你的音樂……值得一聽再聽。」

段昀萬萬沒想到,他會如此率直地「讚美」自己的音樂,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撞擊了下,可是他羞於承認這是喜悅。「哼,不過是些垃圾罷了,有什麼好聽的。」

「小鬼。」

「你口口聲聲叫我『小鬼』,說不定我年紀比你大!」

「這和年齡無關,有人說成家立業之後,才能算是獨當一面的『大人』,就這一點而言,我肯定強過你,因為我是個驕傲的父親。」

什麼?這傢夥已經結婚,還有小孩子了?

「奉勸你,別人稱讚你的時候,還是老實地接受比較好。只有小鬼頭才無法在別人稱讚他的時候,老老實實地說聲『謝謝』。」

跩什麼跩?嘖!

高以達以腳尖碰碰他的腿。「好了,不要賴在地板上了,起來。不管你高不高興,我往後每天都會來打掃、煮飯,我會盡量不發出任何噪音、盡量不讓你感覺到我的存在,希望你能早日適應我,讓我好好地工作。」

自己是打架打輸的狗,可以不讓出地盤……嗎?

「總有一天我要把你趕出去!」心有不甘地放話。

「是、是、是,隨大少爺高興,小的和小的手上的電擊棒,一定會隨時候教的。希望您別忘了,您要是再碰我一根手指頭,屆時會有啥下場。」高以達笑笑回答。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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