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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的補湯》第7章
【第六章】

 先去弄草堂見過梁志後,顏無雙便趕往萬葉織跟碧心會合,並收取寄賣繡品的帳款。

 到了萬葉織,她才知道自己跟碧心寄售的各式繡品全數賣出,解老闆還說開陽第一花魁桑子魚來過,不只買下她們所有的腰帶及披帛,還要解老闆傳話,請她們至綴紫樓一趟,為她量身訂製全套衫裙。

 綴紫樓是開陽第一的青樓,裡邊的姑娘環肥燕瘦皆有,個個貌美,尤其是花魁桑子魚,桑子魚花容月貌,氣質猶如謫仙不說,還精通琴棋書畫。

 據說她賣藝不賣身,多少王公貴族、名士巨賈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期盼著成為她的入幕之賓,卻都遭到她的拒絕。

 桑子魚是百花之首,若能透過她居中牽線,她們定能找到更多的客人。

 只不過綴紫樓是尋歡作樂之地,她要前去,得細細斟酌計劃一番。顏無雙暗忖。

 她每次跟碧心出門,總是穿著樸素便服,又吩咐碧心叫她名字,因此解老闆至今不知道她的身分。若他知道她是定安侯府的世子夫人,肯定不會說出要她們前往綴紫樓一趟這樣的話了。

 離開萬葉織,她跟碧心便快快的趕回侯府。一進文安院,只見家樂一臉愁色的坐在花廳前的廊上。

 一見她們回來,家樂立刻起身上前,「世子夫人,您可回來了。」

 「怎麼了?」她疑惑的問,「世子呢?」

 家樂微頓,小聲地回答,「世子爺在寢房,不過他今天怪怪的……」

 「怪?怎麼個怪法?」

 「今兒個奴才去廚房取食盒回來,就不見世子爺的蹤影,我在侯府遍尋不著他,正想去通知夫人時,他就回來了。」

 「然後呢?他去了哪裡?」她急問。

 「世子爺回來後什麼都不說,一個人待在寢房裡,沒再出來過。」

 聽家樂這麼一說,顏無雙立刻將剛買回來的物品全交給碧心跟家樂,走進寢房。

 她輕聲喊著,「世子爺,我回來了。」

 繼慕聲沒回應她,她蹙起眉,這實在太不尋常。

 以往她只要回來,繼慕聲總是歡天喜地的衝到她面前來,像是跟她分開八輩子後又重逢似的開心。

 她疑惑又憂心,飛快地越過屏風,終於看見了他。

 他側躺在床上,背對著她,一動也不動。

 「世子爺?」她輕聲喊著,他沒應,也沒動。

 「世子爺?」她趨前兩步,又喊,見他依舊沒有動靜,她的心猛地一抽,腦海裡出現了許多可怕的想像跟畫面。

 她幾個大步奔上前,衝到錦榻前,撲到他身上,「世子爺,別、別……」她急得眼淚都快湧出眼眶了。

 她將繼慕聲翻了過來,卻見繼慕聲瞪著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

 她先是一愣,旋即探探他的鼻息,摸摸他的胸口,嘴裡喃喃地道︰「有呼吸,還溫熱著……你沒事,沒事……」說著,她忍不住流下淚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繼慕聲愣愣地看著她,她這些行為讓他一瞬間幾乎忘了自己今天所見。

 稍早前顏無雙跟碧心出門後,繼慕聲便偷偷的尾隨在後。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也知道她出府必定會去見梁志一面,他根本不想目睹那一切,那根本是自討苦吃,可他那兩條腿就是不聽腦袋使喚的動了起來。

 繼慕聲看見顏無雙跟碧心兵分二路,顏無雙前往弄草堂見梁志。他眼睜睜看著她跟梁志走往無人的曬藥場喁喁私語;他眼睜睜看著她握著梁志的手;他眼睜睜看著他們四目相望,情深意濃……

 他惱恨自己走了這麼一趟,惱恨自己親眼看見了這一切,更惱恨自己竟是如此的難受。返回文安院後,他一個人生起悶氣,不說話也不想動——直到她進來。

 他聽出她的聲音是多麼的憂心焦急,當她撲上來時,他也可以感覺到她是多麼的害怕焦慮……

 此刻,她看著他,明明餘悸猶存,唇角卻帶著慶幸的笑。她淚流不止的看著他,彷彿他沒事是天大的喜事,這驚恐、這喜悅都是千真萬確,沒有半點虛假。

 「你……你活著吧?」顏無雙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她撫摸著他的臉,又哭又笑地道︰「是熱的、是熱的,你活著,還活著……」

 她撲到他身上,緊緊的抱住他,心底最深沉的恐懼再也壓抑不住,「別嚇我,別這樣嚇我,請你好好活著,求求你……」

 聽著她這些話,繼慕聲感到困惑。

 她為何覺得他剛才不動是死了?她為何要他好好活著?她為何如此驚恐?她為何認為他會出事?

 他的腦中忽地閃過一個荒謬的可能——她該不會跟他一樣重生回到事情發生之前?

 若是如此,在萬葉織見到他的時候,她便知道他的身分了嗎?她對他這麼好,還一直企圖治好他的病,是因為她有之前的記憶,也知道那場禍事或許會再發生,所以才做這些想改變他的命運嗎?

 那麼……她的命運呢?她在嫁進侯府之前就已經有心上人,可身為庶女,只能遵從趙芸娘之命嫁給他這個傻瓜,那得以重新來過後,她是否也想著改變自己的命運,跟心上人終成眷屬呢?

 他多麼想成全她,可又多麼的不甘心,那些過往的美好記憶,加上重逢之後的點點滴滴,教他越來越難割捨她,越來越陷溺於這份感情。

 他無可自拔的愛著她,即使知道她心裡另有他人。

 看著現在她流的每一滴眼淚都是因為他,他就忍不住想,是不是只要他還是個傻子,她就會為他流淚?只要他還是傻子,她就不會離開他?若真如此,他真心想當一輩子的傻子。

 但這是多麼自私的想法。失去她,他會難受。但佔有她,她將永遠因為思念那個無法廝守的男人而暗自神傷。

 愛一個人,不會希望她流淚,愛一個人,他寧可傷透的是自己的心。

 他伸出雙手,緊緊的將她抱在懷中,說著讓自己心痛的傻話。

 「雙雙,我不會死,別哭……我肚子好餓。」

 聽見他的話,顏無雙立刻起身,抹去眼淚,笑笑的看著他,「世子爺等等,我立刻就去幫你張羅,好嗎?」

 他用力的點點頭,像個傻氣的孩子。

 這夜,顏無雙服侍繼慕聲更衣就寢後,又就著燭光,在桌前縫製解老闆訂做的荷包。

 繼慕聲看著她的身影,以及那專注而美麗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她已經是世子夫人了,每月都有月銀,若不是為了他,實在不需要再用如此辛苦的方式攢錢。她的月銀,全數用來給他買昂貴的、上好的藥材,分文未用於自身。

 她攢錢是為了什麼,他大抵可以猜到。

 得以再重新來過,她想必盼望著能跟梁志遠走高飛吧,就算做一雙淪落天涯的可憐鴛鴦,她也要跟梁志廝守終身,對吧?

 想到總有一天她會離開他,投入梁志的懷抱,他的心猶如針扎刀割般的難受。

 他無法也不敢想像沒有她的日子,可他越是不想,就越是甩脫不掉那可怕的畫面……

 不知哪來的一股衝動跟任性,他忽地翻身坐起,以命令的語氣對她說︰「雙雙,過來。」

 原以為他已睡著的顏無雙一愣,疑惑的看向他。「世子爺還沒睡?」

 他直視她的目光熾熱,「過來,我要你陪我睡。」

 她每天都跟他躺在同一張床榻上,倒也不覺他的要求有什麼不妥,不過她正趕工,只好安撫著他,「世子爺聽話,先睡,雙雙馬上就來。」

 她話才說完,繼慕聲突然下床並朝她走來,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將她打橫抱起,將她放在床上,放下床帳,與她四目相望。

 顏無雙本以為他在耍孩子脾氣,卻又覺得他眼神不同。這眼神她有點熟悉,在他們洞房那晚,他曾這樣注視過她。

 喔不,此刻他的眼神比那時還要熱烈,熱得她整個人都像要燒起來似的。

 「世子……」她感到驚羞害怕,本能地想逃。

 他一把扣住她的纖腰,將她壓在身下,欺近吻住了她顫動的唇。她本能的掙扎並推著他的胸膛,那抗拒雖不強烈明顯,卻激起他如火般的征服欲望。

 他擒住她的手,嘴唇霸道又強硬的在她水潤的唇瓣上碾壓,他的另一隻手覆在她胸口,扯開她的衣襟,強行揉撫著她起伏急促的酥胸。

 她嚇壞了,因為他此時的舉動是過去不曾有過的。

 「唔!世子爺……」她被他吻得快不能喘息,奮力的別過臉,喘吁吁地拒絕,「不……」

 聽見她說不,他不知為何地感到惱火,他身體裡像有千百匹野馬在狂奔著,完全控制不住。

 「不準說不。」他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向自己,兩隻燃著熾焰的黑眸定定地注視她,語氣霸道。

 看見他眼底那駭人的欲望,顏無雙忍不住顫抖著。她眼底盈著淚光,不敢動也不能動地以討饒的、無助的眼神看著他。

 他心頭陡地一震,驚覺到自己正對她做著不能原諒的蠢事,猛然抽回手,跳下了床。

 正不知如何收拾這殘局,突然一聲長哨劃破夜空——

 他臉色一肅,轉身撈起一件袍子飛快的穿上,走出寢房。

 顏無雙傻愣愣的躺在床上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擔心起跑出寢房的繼慕聲。她不知道他為何會有這種舉動,但她想……他也許也慌了吧?

 她連忙起身,整好衣衫,飛快的走到外面。

 整座文安院靜悄悄的,月光打在地上的青石板,透著淡淡的青光。

 繼慕聲呢?他去哪了?

 城北一處宅子的屋頂上,兩道黑影靜靜蟄伏不動,正是繼慕聲及王梵超二人。

 不久前,繼慕聲在文安院聽見的哨聲正是來自於王梵超,那是他們之間的暗號,一聽長哨聲便知有急報。

 原來,遵照繼慕聲之命,持續追查繼慕凡與洛水城牙人江三郎的王梵超,發現江三郎領著數名外地人趁夜進到開陽城。

 他們有兩輛馬車,車上共有十五名少女,若是尋常的人牙子做買賣,大可白日進城,是以他們的行徑十分可疑,但城門守衛的頭兒黃平竟未加查問,便開城門放行。

 由此可見,江三郎等人早已買通城守,甚至可能多次押送少女進出開陽城。

 而王梵超冒險靠近過他們,聽見了幾人的對談,這才知道這些少女是被擄來的,便連忙通知了繼慕聲。

 底下,江三郎跟其他幾人正押送十五名少女陸續進到屋內,少女們被蒙住眼及口,看不見亦不能發出聲音。

 「世子爺,」王梵超將聲音壓到最低,「出手嗎?」

 為逮到幕後首腦,自己還不能暴露身分,但十五名少女若被送至私娼館,下場關然悲慘……繼慕聲正思索著,忽見宅子另一邊的屋頂上竄出一個黑影。

 王梵超也看見了,兩人互視一眼,露出疑惑表情。

 「是師父的人?」繼慕聲問。

 王梵超搖頭,一臉困惑。

 那人也不知是沒發現繼慕聲兩人,還是不把他們放心上,縱身一跳,一落地便跟江三郎的同夥打了起來。

 江三郎的同夥看來亦不是尋常的地痞,有幾把刷子,那個黑衣人雙拳難敵四手,一時不能取勝。見狀,繼慕聲跟王梵超立刻蒙面,加入戰局。打鬥中,三人交換了眼色,確知彼此雖陌生,卻是同路人。

 一場打鬥後,三人將江三郎及其同夥擒下,一一捆綁。

 少女們被蒙住眼睛及嘴巴,聽到廝殺聲早害怕得不得了,十五個人全擠在一起,瑟縮顫抖,像是無助脆弱的小雞。

 不知名的黑衣人、繼慕聲及王梵超割斷了捆綁她們的繩結,拿掉蒙住她們眼口的黑布,少女們見三個蒙面黑衣人,露出害怕的表情。

 「孩子們別怕……」黑衣人說道,聽那聲音是個年輕人,「我……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官兵馬上會來,你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聞言,繼慕聲疑惑的看著他。他說官兵馬上就來?是已經通知官府了嗎?那他為何又要單獨行動且隱藏身分?

 正想著,忽聽外頭傳來騷動。

 「是這座宅子嗎?」

 「應該沒錯,快進去!」

 一聽外面傳來官兵的聲音,黑衣人對繼慕聲使了個眼色,然後奔跑起來,朝牆上蹬了幾回,跳上了屋頂。

 「好身手。」繼慕聲低聲讚道,也跟王梵超一起上了屋頂。

 這時,約莫二十名官兵進入宅子,見幾個男人被捆綁,一旁還有十五名少女,先是一愣,旋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頭兒,看來線報無誤,但究竟是何人將他們擒下?」

 「先把這些姑娘帶回去,之後再問問她們。」

 接著,官兵們帶著被打得鼻青臉腫,行動困難的江三郎等人及十五名少女離去。

 見少女們安全脫身,黑衣人轉身便走,繼慕聲及王梵超立刻尾隨其後,三人在屋頂上飛躍,不一會兒來到一處暗巷裡。

 黑衣人轉身看著兩人,拱手一揖,「多謝二位相助。」

 「好說。」繼慕聲一揖,「大家都是同路人。」

 「難道閣下也在追查人口買賣一案?」黑衣人問。

 「正是。」繼慕聲取下蒙面巾,直視著黑衣人。

 黑衣人一見他,登時瞪大眼睛,「你……怎麼會是你?」

 繼慕聲心頭一凜,黑衣人認識他?

 感覺到繼慕聲起疑,對自己有了敵意,黑衣人立刻取下蒙面巾,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繼慕聲一細看,也吃了一驚。

 此刻在他眼前的人名叫齊浩天,平康侯府的庶出世子。平康侯的正室未有子嗣,因此齊浩天雖是妾室所出,仍承繼世子之位。

 齊浩天性好自由,雖是侯府世子,卻不見貴氣,只一身俠氣。他正直耿介,嫉惡如仇,好打抱不平,在一幫貴族子弟之中,可說是個異數。

 他跟繼慕聲上次見面是在三年前,當時皇太后七十大壽,宮中開宴七晝夜,王公貴冑,文武百官,幾乎都按批受邀進到宮中為皇太后祝壽,就連遠在邊關的繼君行都特地回京。

 繼君行帶著繼慕聲及繼慕凡兄弟倆一起進宮為皇太后祝壽,繼慕凡卻趁著四下無人,慫恿一幫貴公子一起欺凌憨傻的繼慕聲。

 當時因不喜熱鬧而躲在御花園一隅的齊浩天目睹一切,立刻出手制止,為繼慕聲解圍。事後,他還帶著繼慕聲回到繼君行身邊,免得他再落單遭欺侮。

 繼慕聲因此對這位正直的平康侯世子印象深刻,而齊浩天也記得他是定安侯府的憨世子,一臉不解困惑,曾經憨傻天真的他,怎會是個武功高強、應對無礙的人。

 「你……你真是繼慕聲?」齊浩天難以置信地問。

 「正是,平康侯世子。」繼慕聲也沒想到黑衣人竟是齊浩天。平康侯府在京城,齊浩天不在京裡,為何會出現在開陽?而且也在追查人口販賣的案子?

 「三年前在宮中,閣下曾仗義為我解圍,一直未能答謝,甚是慚愧。」繼慕聲說道。

 「言重了。」齊浩天謙遜地道。

 「官兵是閣下通知的?」繼慕聲好奇地問。

 齊浩天點頭,「是的,我一路追查,發現江三郎等人將各地擄來的少女送進開陽城,於是便通報官兵……」

 「既然通報官兵,為何不等官兵到來便動手了?」

 齊浩天朗朗一笑,「只是想活動活動筋骨,修理這些惡人罷了。」

 聞言,繼慕聲也笑了,「這位是在下的師父王梵超,亦是慶保鏢局的鏢師及教頭。」

 齊浩天向王梵超一揖,「晚輩見過王師父。」

 「豈敢?」王梵超趕緊回敬一揖。

 「據聞平康侯世子未有官職在身,為何會追查此案?」繼慕聲委婉客氣的問道。

 「不瞞你說,」齊浩天實話實說,「在下是奉旨查案的潛行使,正在追查各地少女失蹤的案件,已監視江三郎好一些時日,發現他似乎跟開陽城的城官及私娼有所勾結……」

 「原來如此。」

 齊浩天疑惑的看著他,「你似乎也在追查此案,又是奉誰之命?」

 「我是個傻瓜,誰會對我賦予重任?」繼慕聲自嘲地道。

 齊浩天更加困惑,「那麼你……」

 「我發現舍弟與江三郎過從甚密,又經常出入未經列管的私娼館,才調查江三郎此人,如今看來,舍弟恐怕亦涉及此案。」

 聞言,齊浩天一震,「定安侯府有人涉及此案,恐怕對侯爺的名譽是一大傷害,他半生戎馬,戰功彪炳,一世英名難道就如此毀了……」

 「縱然此事傷及侯府名聲,卻也不能循私。」繼慕聲大義凜然道。

 齊浩天眼底浮現敬佩景仰,「你能有這等大是大非的胸襟,在下實在敬佩,不知你已查到哪裡?」

 「崇安知縣朱博。」繼慕聲說,「此人與江三郎等多名人牙子私下往來,府中家妓十數名,列冊的卻只有三名,恐有不可告人之勾當。」

 齊浩天聽得心中訝異,面上卻不顯,只感嘆道︰「你耳目不少,竟已查到朱博身上,我也正在緊密監控著他……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齊浩天語帶試探地道,「既然你我二人都在追查此事,不如齊心合力,交換消息,如何?」

 「求之不得。」繼慕聲十分欣賞齊浩天的為人,自然十分樂意與他結盟。

 「關於令弟涉案之事,在下暫不向皇上稟報,若有他法可解,絕不傷了侯府及定安侯的名聲。」

 繼慕聲深深一笑,「那麼在下便欠世子你一個人情了。」

 「好說。」齊浩天笑了笑,「既要結盟,咱們往來也就多了,世子不妨直呼在下的名。」

 「正有此意,浩天你也叫我慕聲便可。」繼慕聲說著,先喊了他的名字。

 齊浩天露出那略帶孩子氣的笑容,點點頭。

 「對了,」齊浩天忽地想起一事,疑惑的看著繼慕聲,「慕聲,你本來不是個傻瓜嗎?你是怎麼……恢復智力的?」

 繼慕聲先是一頓,然後哈哈大笑,「大概是豬腦袋吃得夠多吧!」

 「嗄?」

 齊浩天一愣一愣的,不解其意。

 三人先交換了手頭上的消息,又商議好了聯繫的方式,告別了齊浩天跟王梵超,繼慕聲返回定安侯府。

 避開守衛及巡邏,他返回文安院,一進院落,就見顏無雙坐在廊上,低垂著頭,身影看起來孤零零的,十分可憐。

 他輕手輕腳的靠近她,來到她身側,她卻完全未察覺,抬起眼望向進入文安院的那道月洞門,見沒半點聲息亦無人影,幽幽一嘆。

 想到繼慕聲因為對她做出那種事而逃走,她的心很疼。

 她一直覺得他是個傻瓜,不懂得男女之事,但或許……他在某些事情上頭已覺醒。儘管腦子像個孩子,但他畢竟是個身體健康強壯的男人。他一定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她做出那種事吧?

 她的反應是不是讓他覺得自己很壞很糟?他是不是以為她討厭他?他是否就是因為這樣才跑走的?他去哪裡了?都快五更天了。

 等他回來,她一定要用力的抱住他,她要讓他知道她一點都不討厭他。

 「世子爺……慕聲……你快回來啊。」她眼眶微濕,喃喃地道。

 聽見她喊著自己的名字,繼慕聲心頭一緊。

 她在等他?她在擔心他?她沒因為他對她做那些事而討厭他、害怕他?見她蜷著身子,微微顫抖,他的心頭一揪。

 他輕輕開口叫喚,「雙雙……」

 聽見他的聲音那麼近,她身子一震,旋即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見他就站在身側,她驚訝地瞪大眼睛,一時之間發不出聲音。

 看見她眼眶盈著淚,繼慕聲倒抽一口氣。

 她一個起身站了起來,但因為久坐,兩腳又僵又麻,一個不穩就倒進他懷中。

 他牢牢的接住她,將她緊緊的抱住,感覺她的身體很冷,不知道已在這裡等了多久。

 「世子爺……」她的聲音中帶著憂心焦慮與歉疚無助。

 她用力的抓著他,像是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般。她將臉埋在他胸口,淚如雨下,「你去哪裡了?你嚇死我了……我到處找你,可是你、你……」

 他沒想到她竟是這麼的擔憂他,他以為她會氣他、惱他,甚至厭憎他,畢竟他對她做了那麼失控的事情……

 可她,全然沒有那些情緒,她是這麼的在意他。

 那他為什麼要放棄?為什麼要成全?也許……也許只要再努力一下,她最後要的會是他……

 「雙雙。」他用盡全力的將她抱個滿懷。

 她被他抱得快不能呼吸,「世子爺,先……先放開我……」

 「不。」他語氣堅定得近乎任性,「我絕對不放開你,你是我的。」

 聞言,顏無雙一愣。

 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有時……喔不,她越來越常覺得他說的話不像是一個傻瓜說的話。

 她想,絕對是她燉的補湯生了效用。

 她深深的相信,總有一天,他會變聰明,他會聰明到不需要她守護他,他會聰明到可以對付那些想加害他的人,他會聰明到……她再也配不起。

 一旦他恢復成那個聰穎能幹的世子爺,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要求她別離開了……到那時,她就要離開他了。

 想到這兒,她的心好痛。

 本就知道總有一日會離開他,帶著她娘親遠走高飛,覓一處安靜平和的地方安穩此身,可為何當那天越來越近,她的心卻越來越難受?

 「雙雙,你的身子好冷……」他說著,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捏在掌心裡暖著。

 她不語,只是將臉緊貼著他的胸膛,聆聽著他穩健的心跳,感受著他的溫暖。

 她不想等到他趕她走的那一天,在她對他的愛戀越來越深,在她無法自拔之前,她一定要離開他。

 「雙雙,」繼慕聲捧起她的臉,一雙黑眸定定的注視著她,「你是我的,我誰都不給,誰也不讓。」

 她微怔,雖沒弄懂他話中的意思,胸口卻一陣溫熱。

 誰都不給,誰也不讓。這是多麼動人的一句話,這樣的一句話怎會是從一個傻瓜口中說出的呢?

 「世子爺……」她心情激動,眼底閃著無助徬徨的淚光。

 「外面冷,我們進房去。」他將她橫抱起來,穩穩地走回房裡。

 他將她放在床上,然後坐在她身邊,拉過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溫柔的揉著。

 「你的手好凍。」

 「世子爺,你……」她望著他,眼中有著欣喜,也有著憂愁,「有時我覺得你已經不是你……」

 「那我是誰?」

 「像是變了一個人,一個我從來不認識的人,有時你像個天真的孩子,有時又……」這樣的變化明明是可喜的,可她的心情卻好複雜。

 繼慕聲故意傻氣地問她,「那雙雙討厭我了嗎?討厭變了一個人的我嗎?」

 顏無雙微頓,然後柔柔一笑,搖了搖頭。「我永遠不會討厭世子爺的。」

 聽到她這句話,他伸出雙臂將她用力的抱進懷中,「我希望雙雙永遠都不離開我。」他繼續用傻瓜的語氣說話。

 聞言,顏無雙的淚水又忍不住落下。

 他傻,才會要她,等他不傻,他便不再需要她了。

 永遠不離開,只是短暫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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