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劇本&轉運

　　葉暖暖問作者的回復，大概是內容多，王安直接把聊天記錄給了她看。

　　作為小說的創作者，小說被抄襲，權益被侵犯，也是第一受害人。如果作者不表態或者不準備追究，他們會十分難辦，幸而這位作者願意站出來。

　　得到了作者的配合外，何雪他們也提前聯繫過了網站。網站至少態度上是好的，表示公司的法務部全力支持他們維權。然而，這也不過是第一步。

　　感覺其他人都挺冷靜，葉暖暖的情緒也稍微平復下來。她記得有個重磅級的作家前兩年曾經打過一起侵權官司，雖然很艱難，但最後勝訴了，或許有參考意義。

　　當務之急是先收集對他們有利的證據，再和作者、網站協作，讓侵權方以及侵權公司放棄並且停止侵權的行為，而不僅僅是讓抄襲者刪文改文這麼簡單。

　　葉暖暖整理過思緒和語言，說：“現在要不然這樣……第一是，我們先和作者、網站這邊一起，把抄襲的事情掛出來。第二是要和買抄襲小說版權的公司溝通。”

　　工作室的人這會都在，六個人，沒有人經歷過這樣的事，沒有一點經驗。即使一點經驗都沒有，卻沒人不知道有多難。但凡影視公司死不認帳，他們就沒辦法。

　　因為對方的項目大概已經啟動了，有了成本投入，各方面都進入了正軌，就不會願意承受損失。再以大環境而言，在乎正版盜版、在乎版權的人仍是相對弱勢。

　　他們有所行動，沒准在對方眼裡是一次免費炒作的機會，非但沒有損失，還可以借助風波博得眼球、擁有更多的曝光。到頭來，可能就是免費給他人作嫁衣裳。

　　李樂彤皺眉聽著葉暖暖的話，語氣有點著急說：“那要是對方直接拒絕和我們溝通怎麼辦？或者是搪塞敷衍……這樣的話，是不是得打官司？”

　　呂奇勝看起來要冷靜些，說：“如果要打官司，從起訴受理到開庭審理，快的話半年慢的話更久，到那個時候，就算對方的劇沒開播也肯定已經拍完了。”

　　何雪微微點點頭，面有猶豫：“我們是應該保護我們自己的權益沒有錯，可現在做這些……會不會得不償失？可能費了一大通勁，也得不到什麼好結果。”

　　葉暖暖臉色微變，不由抿唇，但她知道何雪說的很可能是事實，也許就是以後他們要面對的現實。她自己任性、非要強求，卻沒道理拖著這麼多人一起瞎折騰。

　　都明白何雪的話也沒有說錯，即使看到葉暖暖的臉色有點不好，也沒有人責怪何雪不該說提這些。只是，氣氛變得太低迷，也太讓人覺得喪氣。

　　王安出來了調停：“至少也得試一試才行，我們可以盡力而為，結果怎麼樣，如果我們沒有辦法，那就順其自然。如果贏了，那最好，如果輸了，也就這樣了。”

　　顏佑伸手拍拍葉暖暖的肩，也說：“其實何雪說得沒有錯，現在的情況是對我們很不利，但還是得去爭取，對不對？大家把期望值放低一點就好。”

　　葉暖暖勉強擠出了一絲笑，鼓鼓臉頰又歎口氣：“不行我們也同時著手準備別的項目吧，確實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也可以先緩緩，但是不能什麼都不做。”

　　想了想，她還是說：“可能比較辛苦，大家理解一下。作者其實也挺難的，我們一樣，而且都沒人會來幫我們，總不能次次退縮，那樣人家要覺得我們好欺負了。”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現在也是他們往最壞的方向去想。說不定影視公司不清楚這回事，說不定知道了以後會做一些調整或者找抄襲者索賠。

　　確定了先各方聯繫和處理發現的抄襲這件事後，葉暖暖他們一面是內部商討措施一面和原作者、網站方溝通協商，在保存抄襲文資訊基礎上開始整理抄襲證據。

　　葉暖暖和李樂彤兩個人負責做兩篇文的對比調色盤，雖然是看前面的部分是大面積複製粘貼，但是出於慎重，依然需要一章一章仔細地看。

　　一下午兩個人都盯著電腦看，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她們還沒有整理完，卻已經感覺兩眼發暈、頭疼腦脹、脖子僵硬。隨便吃過飯，又繼續忙這件事。

　　與此同時，他們把整理好的前三萬字的證據先發給了作者，趕在網站的工作人員下班之前，以這些證據作為依託，擬定了一份針對抄襲者及版權公司的聲明。

　　在征得作者的同意之後，他們借助作者的微博帳號作為平臺，發佈了對方的抄襲證據以及聲明。網站也很配合的進行了轉發，表明維權立場。

　　因為證據充足，在事情公開之後，這條維權微博的轉發和評論都還正常。只是，這也不過就是一個開始，或者確切來說，這之後的每一步都變得十分的不容易。

　　儘管有網站方面的法務積極支持，幫忙和侵權小說的發表網站進行溝通，但是對方網站仍是到了周五才公開表態，說會依據事實進行處理，而隔天周末不上班。

　　從此，這件事仿佛是陷入了一場拉鋸戰。

　　不管是抄襲者、抄襲文發表的網站還是購買抄襲小說版權的公司，都要麼不予回應要麼敷衍了事。表現出良好態度的網站方，卻也只是態度良好但堅決不處理。

　　在次周周一沒有等到正式回復時，葉暖暖、顏佑他們已經和作者、網站方商量好聯繫律師，準備起訴事宜。因為有網站幫忙牽線，他們才能請到了位知名律師。

　　從發現抄襲的事情開始，葉暖暖便感覺自己陷入了焦頭爛額的狀態。明明只是這樣一件事，卻鬧心無比，且讓人變得異常的焦慮，低落情緒始終無法得到排解。

　　尤其是在次周周一開始，微博上開始冒出來了一些炒作、蹭熱度的聲音，又有不知哪裡冒出來的人拿著似是而非的“證據”欲圖證明原作者也抄襲，不“乾淨”。

　　原作者遭受了各種攻擊，甚至有小論壇開始扒原作者的私人資訊、所謂的黑歷史，進而又發表“活該”、“喜聞樂見”之類的言論，以致原作者承受巨大的壓力。

　　對此，葉暖暖感到極其歉疚，因為她也沒有想到，明明只是在維護自己的權益，且對方抄襲的證據確鑿，為什麼會招來這種是非。她卻沒有辦法幫到作者什麼。

　　這種無力的感覺，驅使她更加堅定不能隨便妥協。如果不對抗到底，那麼今時今日他們所有人的付出和堅持，遭受的攻擊和非議，都變得毫無意義。

　　和律師溝通好起訴事宜隔天，葉暖暖也接到了楚北岩的電話，說之前提的找編劇的事情有了眉目。這是葉暖暖拜託他的事，即使現在這麼一個情況也得去談談。

　　這陣子，葉暖暖沒課的時候都待在工作室，因而這天楚北岩的電話打過來時，她也正好就在這裡。楚北岩問起她在哪裡，她也如實的回答了。

　　十五分鐘後，楚北岩站到了工作室門外。這會工作室只有葉暖暖和李樂彤在，聽到敲門聲音，兩個人都停下手裡的事情，探頭看去，便看到立在門口的楚北岩。

　　因為他在電話裡沒有說自己要過來，葉暖暖見到他的時候也怔了一下，隨即起身往門口走去，將他迎了進來。請楚北岩到待客室坐，葉暖暖折出來了替他倒水。

　　同是L大學生的李樂彤又屬於學姐人物，對於這位風雲老師早已認識，因此看清楚北岩面容的一瞬間，她已經先葉暖暖一步，驚訝喊了一聲“楚老師”。

　　待到明白過來楚北岩是過來找葉暖暖的，李樂彤更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葉暖暖剛從待客室走出來，便被李樂彤拉到旁邊，被小聲逼問：“什麼情況啊這是？”

　　葉暖暖坦然的說：“因為楚老師的爸爸和我爸爸是老朋友，所以兩家算認識。我們不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編劇嗎？上次楚老師知道了，答應幫我們忙連絡人。”

　　本以為有驚天大八卦的李樂彤聽到這話，深深的“哦”了一聲，換上了平常的表情，笑了笑，“原來是這麼回事。”她又問，“要不要我來招待？”

　　葉暖暖說：“沒事，我來也行，你去歇會吧。”

　　到底和楚北岩不熟，即使對他多麼好奇，也還顧得上矜持禮貌，李樂彤沒有堅持便回了自己的位置，繼續忙自己手裡的事情。

　　茶水間的冰箱裡有顏佑中午煮的水果茶，冰在冰箱裡面，葉暖暖倒了兩杯，端到了待客室。楚北岩看到她便問：“是不是來得太突然？”

　　葉暖暖擱下茶杯，跟著坐下來搖搖頭說：“沒事，不過的確沒想到，剛剛在電話裡面，楚老師都沒有說要過來。”

　　楚北岩說：“順路就上來看看。”他嘗了一口水果茶，擱下茶杯望一眼葉暖暖，倒覺得她有心事，卻沒急著問，只把帶來的檔袋往她面前推了推。

　　葉暖暖看了過去，楚北岩解釋：“這是前面大概三集的劇本，你有時間看一下，看看符不符合你們的想要的，如果合適再告訴我。”

　　“就已經寫了嗎？”葉暖暖有些驚訝，因為要根據小說改編，那肯定是和楚北岩提了之後才趕工……關鍵竟然先拿成品給他們看，她沒辦法不驚訝。

　　見楚北岩示意她先看一看，葉暖暖一面拆檔袋，一面惶恐和他說：“真的太不好意思了，還讓編劇老師趕工，其實可以等談好了條件……”

　　話說到半途，葉暖暖感覺到哪裡不對，便頓住了。她看向楚北岩，不由得擰眉，半晌後語氣小心的問：“楚老師，難道是你……在幫忙嗎？”

　　如果不是楚北岩，即使是他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會這樣吧。編劇這個圈子的事，哪怕以前不大懂，現在有了接觸，也就知道編劇被坑的情況很多，自然會謹慎。

　　楚北岩沒有直面她的問題，只說：“你先看一看，不一定是你們想要的東西。”

　　沒有否認，便等於是承認——

　　如果說剛剛她是有些驚訝，現在則完全陷入震驚。因為楚北岩根本不必這樣，這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葉暖暖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

　　尤其是另外那件事帶來的沮喪揮散不去，越覺心中酸澀。這世上總有人很好，會熱心助你，也總有人冷血無情、無所顧忌的傷害。

　　葉暖暖抿唇，垂下眼看著手裡面的東西，忍不住又問他：“楚老師，是我想的那麼一回事嗎？這些……是你寫的嗎？”

　　楚北岩本就察覺到她情緒不對，這會兒越發肯定，就說：“嗯，試著寫了寫，還算是順利，怎麼了？你當初好像沒說過，是我的話就不行？”

　　他多少有點開玩笑的意思，試圖緩解葉暖暖不太好的情緒，卻沒有想到，三兩句話剛剛說完，坐在對面的人竟然會哭了。一串淚眼落下來，砸在棕色文件袋上。

　　楚北岩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到她突然情緒崩潰，便知道自己的話或者行為大概是給了她刺激。只是一時不知應該怎麼安慰，唯有抽了兩張紙巾遞了過去。

　　葉暖暖同樣沒有想到自己會哭，那個瞬間好像突然就繃不住了，這段時間壓抑在心裡的那些東西亟待宣洩，於是控制不住掉眼淚。

　　她感覺到自己的軟弱，無法像所有人期待的堅強，還是不頂事。原以為在末世副本裡摸爬滾打過一次，已經變好很多，卻不曾想仍無法經受住無窮無盡的惡意。

　　可也不該在楚北岩面前這樣子，只是那個瞬間得知他的好心與好意，心中動容，以致於在他面前失態。葉暖暖接過紙巾，很快止住淚，也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她擦乾淚，抬起頭眼眶仍微微泛著紅，卻笑了笑：“不好意思，最近遇到了一點事情……”楚北岩望著她，眼底有幾許關心之意。

　　葉暖暖深呼吸，和他稍微解釋了一下，“因為有點犯難，情緒也比較低落，沒想到你還在這麼用心幫我們……真的很感謝，我們一定不會隨便放棄。”

　　看起來是不好解決的事情，有心相幫，楚北岩自然要問。葉暖暖手指絞著紙巾，想了想，還是如實和他說了事情經過，以及現在的情況。

　　楚北岩聽過了，也明白的確不好處理，而他們已經走到了起訴這步，那麼等於基本是幫不上忙。他輕聲寬慰葉暖暖說：“要是這麼個情況，就先上訴看看。”

　　葉暖暖點點頭：“嗯，我們現在也是這麼打算的。”

　　楚北岩還想說點什麼，待客室的門被敲響，跟著林嘉海便走了進來。葉暖暖看到他來了，也不算奇怪，但不明白他怎麼闖到這裡。

　　掃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楚北岩，林嘉海笑笑，打了一聲招呼，而後逕自坐到了葉暖暖旁邊的位置。他轉頭看到身邊的人，皺皺眉問：“你哭了？”

　　葉暖暖覺得他湊得太近了點，自覺且主動往旁邊先挪了挪，才搖頭：“沒有，沒事。”不想被追問丟臉的事，她很快就問，“你忙完了？有空過來？”

　　林嘉海慢慢收回了目光，說：“差不多吧。”

　　楚北岩看了林嘉海一眼，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起身告辭。葉暖暖聽他說要走，連忙站起來，但沒有多挽留。林嘉海慢悠悠跟著也站起身，掃了楚北岩好幾眼。

　　葉暖暖送楚北岩下了樓，電梯裡兩個人都沒說話。

　　直到出了大廈，走在前面的楚北岩才回頭說：“我先走了，你上去吧。”走在他後面的葉暖暖應了一聲，楚北岩又說，“得空記得看一眼，可以的話告訴我。”

　　葉暖暖用力點點頭：“好的，”她努力擠出笑，又說，“相信楚老師。”

　　楚北岩臉上反而像是有一點無奈，便伸手摸摸她的頭：“不用逞強，這種事情誰遇到了都不好受，沒關係的。”

　　他很快抽回了手，葉暖暖低著頭，卻更不好意思看他，但還是點了下頭，當作是應下來了他的話。楚北岩又催她上去，葉暖暖堅持說：“我送送你。”

　　後來等到楚北岩驅車離開，葉暖暖才回了工作室。她到接待室去取楚北岩拿來的資料袋，才發現林嘉海還在裡面坐著，正在喝她沒碰的那杯水果茶。

　　葉暖暖看了看他：“你是怎麼了？看著臉色不好，身體不舒服？”

　　林嘉海擱下杯子，眼也不抬，問：“你剛剛怎麼哭了？”

　　葉暖暖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聞言笑了一下，反問：“我怎麼就哭了？”

　　林嘉海撇了撇嘴，還是定住了沒再問，轉移話題，問起了起訴的事。之前這事就沒有瞞過林嘉海，現在他問了，葉暖暖自然一五一十和他說個明白。

　　說完以後，兩人一起沉默。

　　沉默片刻，葉暖暖又說：“實在不行，就先放著，可以做別的……”

　　林嘉海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順著她的話，卻說：“真要這麼就放棄了，怕你過了十年二十年都還惦記這件事，還是繼續做下去吧……沒什麼關係。”

　　葉暖暖不置可否，偏笑了笑說：“哪能這麼任性，不花精力不費錢啊？”

　　林嘉海沖她挑眉：“你怕什麼，我挺你啊。”

　　他一句話說得豪情萬千，葉暖暖忍不住笑，連連應了：“好好好，你來你來。”

　　林嘉海卻是壓了壓嘴角，忽然說：“我們的新項目有公司要了。”

　　葉暖暖頓了一下，眼裡有點驚喜：“真的？”

　　林嘉海點頭，笑意從他嘴邊逐漸蔓延開來。

　　葉暖暖越是驚喜，又抱怨：“這麼大的好事不早說？最近太喪了，大佬快請我們吃頓好飯緩一緩，急需辟邪、急需轉運。咦？要不然我找個時間去拜一拜？”

　　林嘉海淡定的說：“帶上我一起。”

　　葉暖暖點了點頭：“行吧，有時間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