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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香錄》第26章
第025章 種豆得豆

  三人離開之後,毓芝猶自扶著炕上案幾笑得花枝亂顫,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待她笑夠了,扶了扶歪掉的團髻,捧著胸口喘著氣道:「哎喲,這兩天心裡這口氣總算吐出去了。」

  說著從炕上跳下來:「望桃,給我理理頭,我要告訴娘去。」

  她得意地翹起嘴角,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落地罩後紫檀帶菱鏡梳妝台前:「可算給她出了一口惡氣,讓那災星慢慢熬幾天去吧!沾了黛粉葉的汁兒,麻癢難耐,似萬隻螞蟻不停地在你身上咬啊爬啊,哈哈哈,量她都沒法子睡覺了!」

  望桃聽著身上不由打哆嗦,一面替她將簪子珠花一併取下,一面道:「三姑娘這次吃了虧,以後必定能學乖了,看她還敢不敢囂張?方才三姑娘身邊還跟了個臉生的丫鬟,送她出去的時候奴婢看到,長得比雲裳還好看,也不知是哪裡來的。」

  毓芝又挑了一攢珠花,示意望桃給簪上,也疑惑:「誰給她添了人?一會兒我問問娘去。」

  靈芝主僕三人回了晚庭,小令小心翼翼關上門窗,捏緊了拳頭,氣呼呼道:「果然是她!欺人太甚!」

  靈芝拉了槿姝小令回到裡間炕上,方問槿姝:「如何?」

  槿姝自己是灑脫慣了的,之前以為這位姑娘會是個深閨中的嬌娘,沒想到小小年紀,就這麼敢做敢為,殺伐果斷,倒是生出幾分佩服幾分相惜,點點頭道:「姑娘猜得沒錯,她果然是用玫瑰澡豆,我便都給掉包了。」

  小令瞪大眼看著槿姝:「你怎麼進去的?」

  槿姝洒然一笑:「後窗。」

  小令一雙細眼差點瞪成牛眼,她就在院前廡廊下,為借口上恭房的槿姝掩護,卻一點聲音都沒聽見,院中婢女婆子人來人往,竟也沒一人察覺。

  靈芝倒是知道槿姝的本事,除了一手好鞭法,輕功更是絕妙,飛簷走壁不在話下。

  偷入房中掉包這點小事,還難不住她。

  當下放了心,拔下頭上銅簪,在手中把玩:「我本來還在愁,要用什麼借口去見祖母,現在好了,若不出意外,怕是明日祖母便會派人來叫我了。」

  她料得一點沒錯。

  第二日,天剛濛濛亮,靈芝披一襲鴉青色竹紋披風,捧著一盞越甌,徘徊在園內,搜集草尖上的露水。

  很多香料的炮製,都要配以秋露,而秋露又以寒露之後、霜降之前為上品,她已蓄了一甕埋於芭蕉樹下,想著若有富餘的,便留著給小叔,以秋露煮橙花茶,是小叔最喜歡的。

  若前世的一切未變,那小叔應會在明年尋到這裡來。

  小叔離家已整兩年了。

  越甌已有三分清淺盈盈,嚴氏身邊的碧荷匆匆進晚庭來:「三姑娘,老夫人有請!」

  還未到早膳時分,靈芝回頭與簷廊下的槿姝對看一眼,均明白,毓芝必是昨夜就出事了。

  想是鬧了一宿,應氏好不容易撐到天明,告到了嚴氏處。

  靈芝將越甌交給身旁的小令,示意她拿下去儲好,再向碧荷道:「母親也在祖母那裡嗎?」

  碧荷一愣,見靈芝不問所為何事,只問二太太在不在,頗有些奇怪。

  不過她一向是個老實的,從不僭越多嘴,便坦誠道:「不在。」

  「可是剛從祖母那裡離開?」

  「是。」碧荷遲疑一下方答道。

  靈芝抿嘴淺淺一笑,嘴角兩個小小梨渦乍現:「有勞碧荷姐姐,我換身衣裳便去。」

  「這。」碧荷躊躇一下,還是直接道:「老夫人說,不要讓她等太久。」

  靈芝心頭冷笑,看來應氏把嚴氏吵得夠煩,這一汪火氣,又得轉到自己頭上。

  她扶了扶髮髻中的素荷釵,向槿姝看了看,道:「既然如此,那現在就走吧。」

  嚴氏此時心情十分窩火。

  秋寒愈深,她的咳疾愈狠,昨夜幾乎整宿未睡,天光快明時分,才閉眼歇了一息。

  結果剛闔眼,應氏就哭著跑進松雪堂來了。

  說毓芝被靈芝害慘了,用了摻了藥粉的玫瑰露,渾身起了風疹一般的大紅疙瘩,又痛又癢,打著滾在床上呼天喊地,直哭了一夜,叫大夫來看過都說沒轍,只能自己硬抗。

  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眼睛下也是黑黑一圈,想來跟著一宿沒睡:「……毓姐兒可是馬上要說親的,那腰身胳膊,本來白白嫩嫩,如今都佈滿紅斑,若是留了疤印,可如何是好?……」

  一面說,一面又添油加醋地將靈芝這兩日的囂張行徑告了一狀,如何瑣碎要東要西,如何不將她這個主母放在眼裡。

  嚴氏又氣應氏管家不擅,連個孤女都養不住,又氣靈芝多事,生出這許多麻煩來。

  加上沒睡好覺,又疲累又心中煩躁,恨不得馬上將靈芝拎了來好好捶打一番。

  安懷素的種,果然跟她一樣,不是個省心的!

  槿姝被留在外院,碧荷引著靈芝進了松雪堂後院。

  還是熟悉的松香夾雜著藥香,還有嚴氏房內長期熏燃的甜香,靈芝低著頭,腿剛邁進門檻,迎面便飛過來一團白乎乎的影。

  靈芝下意識身子一側,那東西還是擦著她額角飛了過去,只那麼輕輕一觸,額角銳疼。

  那物匡當摔落地上,變成一地碎瓷,竟是嚴氏常置於炕頭的一盞鈞瓷白釉冰裂紋三足獸首香爐!

  靈芝跪下去,扶了扶額,一片黏濕,放下手,指尖幾許紅。

  她不動聲色,一張臉卻愈加白起來,心中的寒意直透眼底,朝身上還半掩著松花錦被的嚴氏看過去:「祖母是為何事生氣?」

  嚴氏看她冷靜漠然的模樣,彷彿面前是當初那個處處跟她作對的繼女,語氣更加怨毒起來:「你做的好事!還來問我?」

  靈芝眼都不眨一下:「祖母是何意思,靈芝不懂。」

  嚴氏氣得幾乎咆哮,將身後的迎枕也狠狠擲了出去,可惜過於沉重,只落到靈芝跟前:「還裝糊塗?毓芝如今渾身紅腫,痛癢一宿,你還說不懂?」

  靈芝故作訝異地瞪大眼睛:「難道毓芝姐姐,也用了那有黛粉葉汁液的玫瑰澡豆?」

  「承認了吧?你還裝傻充楞?昨日就你去過蕙若閣,不是你還能有誰害她?」

  靈芝委屈道:「祖母!那您可知孫女去蕙若閣所為何事?」

  「前日庫房給晚庭送來一份玫瑰澡豆,靈芝沐浴的時候用了,也是渾身紅斑,痛癢不已,好在捨不得那般貴重的好物,只用了一點點,今日紅斑已經消退了。昨日靈芝去蕙若閣,正是向大姐尋解藥去,那玫瑰露中的黛粉葉,只有蕙若閣才有,大姐也承認是她放在澡豆中,想給靈芝一些教訓。

  靈芝前幾日得罪了大姐,知道自己也有錯,不想將事情鬧大,便自己受了下來。誰知道,大姐她竟然也誤用了那澡豆!祖母卻巴巴地來責問孫女,孫女冤枉!」

  說完,靈芝便以頭伏地,嗚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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