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天掉餡餅
話說右安門外獅子胡同程府,這日,雲霜正百無聊賴,命婆子砸了後院池塘一角面上的薄冰,撒一把和了芝麻餅、豆沙餅炒熟的餌料,再垂下魚鉤,釣小金魚玩兒。
滿園滿池,白雪清皚,只水榭一角,坐在暖凳上的雲霜,一身大紅狐狸毛披風,與水面上爭相恐後撲餌的紅魚,艷艷欲烈,格外奪目。
「釣了多少了?」身後忽一把聲音傳來。
雲霜嚇得一哆嗦,差點沒把魚竿扔了,轉過頭來,圓睜著眼瞪著來人:「哥!你不能走路出點聲兒麼,跟耗子一樣。」
說著又指了指黃魚兒手中捧著的瓷缸:「喏,你看,才三條。這些個傢伙,奸似鬼,就知道吃,偏偏不咬鉤。」
程逸風一本正經道:「哦?豈不是跟你一樣,又好吃又奸詐。」
「哥——」雲霜拖長聲音,撅著嘴道:「有這麼說自己妹妹的嘛!你快走快走,別吵著我的魚!」
程逸風歎口氣,依舊是一本正經的口氣:「那好吧,本來匯豐錢莊的事兒想跟你說說,既然你趕我走,我還是不打擾了。」
一聽匯豐錢莊,雲霜立馬扔了釣竿,跳起來,反身拽著程逸風胳膊,諂笑著道:「好哥哥,不打擾不打擾,你比魚兒重要多了!」
這個哥哥就是這樣,不管是正經話還是玩笑話,都是認認真真的模樣,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正經還是不正經。
程逸風本就有事要交代,聞言順勢坐到水榭隔扇前的羅漢榻上:「你的玉珮與鐲子已給贖回來了,八百兩買塊翠,我竟不知道程家大小姐出手這般闊氣。」
雲霜是個無賴性子,只要贖回來就好,才不管他冷嘲熱諷,喜上眉梢,攤開手掌伸到逸風面前:「好哥哥,那東西呢?昨兒個母親還問我,怎麼不戴那鐲子了。」
程逸風接著道:「我就是來跟你商量這事兒,你知道匯豐能買賣入股吧?」
雲霜一愣:「知道啊,怎麼了?難道哥哥你買股了?」
「那匯豐東家,見你是個闊氣的,捨不得你這客人,便想拉你入股,就以那玉珮鐲子做抵,因是你的東西,我也不好做主,便先來問問你的意思。」
雲霜頓時喜上眉梢:「真的可以?不過,不是千兩起嗎?」
「正好匯豐有一批西域來的貨,半路上有人退股,留了個位置出來,他們急於找人入,同意你這八百兩就可籤文書,我尋摸著還不錯,若你同意的話,我再給你添二百兩,湊一股。」
雲霜簡直開心得要蹦起來,扯著逸風胳膊晃悠:「我要我要,好哥哥,以後一定給你找個好嫂子!那什麼時候籤文書?」
逸風從懷中掏出一卷白箋,用永遠沉穩不動的調調道:「已經拿來了,你畫押簽約即可。」
雲霜立馬捧在懷裡,這可不就等於天上掉餡餅一般!
她賊兮兮笑道:「哥哥,既然是給我的,是不是我要給誰畫押都可以?」
逸風微皺眉:「這可是千兩銀子,你要給誰?」
雲霜悄聲道:「不告訴你!」說完一溜煙跑了。
黃魚兒忙抱著瓷缸,跟了過去。
剩程逸風獨坐榻上,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名狀的笑意。
安二老爺最近忙得不可開交。
好在調香院的差使,若無重要任務,隔兩日去打個圈兒走走就行,他便將主要精力放在了追查金雪蓮的下落上。
於內,安府上空布下一張悄無聲息的大網,可這麼多天,也沒有魚兒撞網的跡象。
母親房中的香灰,由安家庫房專管熏香的香院供上,香院管事的是柳姨娘,聽聞嚴氏的香灰有問題,她早嚇得三魂掉了二魄,自個兒散了頭髮,跪在松雪堂前,要做姑子為嚴氏祈福去。
安二當然不會懷疑她,但也將她日常蹤跡、行事、打過交道的人,查了個裡裡外外,皆無異常。
只好將香院兩個嬤嬤並一眾丫頭打了一頓板子,也沒問出什麼東西來,最後悄悄發賣了出去。
於外,金雪蓮的來源,更是個棘手的事兒。
安大老爺親自托了京中橫行市井的京幫,打聽得共有三家鋪子,有金雪蓮出售,而這等價值千金之物,必有出貨記錄。
京幫老大牛不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了這三家鋪子的買賣記錄,安大老爺一一查去,皆是京中富貴人家,卻無一與安府牽扯得上關係。
諸如衛國公府,定國公府等,唯一有點關係的是武定侯應府,可身為姻親,一損俱損,他們沒理由要害嚴氏!
安大安二一時無措,此案便又如同蜂毒之害一般,再查不下去。
安二正想著,門外小廝來報:「三姑娘來了。」
「快請進來。」安二直起歪在書案上的身子,無力地撐著胳膊支起頭。
這是靈芝第一次名正言順入永安坊來。
王掌事帶著她足足走了一上午,方將坊內各處走遍,原料坊、選料坊、炮製坊等等,處處井井有條,讓靈芝驚歎不已。
她進門解下披風交給槿姝,屋內暖香撲鼻,遂道:「父親若覺愁悶,不妨換上茶色。」
茶色是安家獨家和香之一,在香粉中添了明前龍井、雲海翠峰,有提神醒腦之功。
安二歎口氣,依舊愁眉不展,對身邊的茗茶道:「給三姑娘送點點心來,就上次那個的金桔蜜餞不錯。」
靈芝示意槿姝退到門外,方問道:「可是祖母的事還沒進展?」
王掌事也算知情者之一,還暗中在永安坊排查是否有人私自購買過金雪蓮。
是以二人談話也未瞞他。
安二緩緩搖了搖頭:「那香灰就像天上掉下來的。」
遂將查探多日的結果與靈芝說了一遍。
靈芝咬著唇,蹙著眉,細細思量著,一邊道:「總會有跡可循,若覺沒線索,那線索就必是在父親考量之外的人或事中。」
安二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和靈芝討論事情,她思路清晰,總能給他意想不到的啟發,聞言道:「你的意思?」
「還是和上次買通菊芳一樣,能將香灰放入金雪蓮,那人必是祖母身邊的人。」
安二點點頭:「是這個道理,母親身邊的人由她親自處理,可個個都是忠心不二的人,若真有心害母親,怕早得手了。況且,經手香爐的竹清已被趕出去,其他幾個,再無漏洞。」
「那問題就肯定出在香院中。」靈芝篤定道,既然排除此,就只剩彼。香灰總不會自己飛進去毒物的。
「香院。」安二捻著下巴鬍鬚皺眉道:「你是說,柳姨娘?」
「靈芝不敢這麼說,只是中間必定查漏了什麼環節。」柳姨娘是除了應氏之外,在內院權事上最有影響的人,靈芝可不想再在安府樹敵。
安二卻沉思下去,他從未往柳姨娘身上懷疑過,也沒有懷疑的理由,可靈芝的話,也不無道理,查查看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