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原來如此
侍立在殿旁的幾位宮娥驚呼聲響起,不顧儀態地朝那角落慌慌張張圍攏過去。
殿中其餘正喝到興頭上的人也察覺了不對,霎時間,剛才還歡聲笑語不斷的殿中漸漸安靜下來。
只聽見那角落傳來焦急喧嘩聲,夾雜著痛苦的呻吟。
宣德帝立時與皇后起身圍過去。
「快叫太醫!」是皇后娘娘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所有人都緊張地朝那處張望。
宋珩坐在第二層殿台上,能清晰看見那角落中發生的情形。
那是莊嬪所在的位置。
用膳到一半的莊嬪忽然捂著肚子蜷起身子倒下去,驚得身後宮女亂作一團。
接著宣德帝見情形不對,站起身跑了過去,皇后也緊跟著追上。
「啊——,皇上!」想是疼痛難耐,捂著肚子的莊嬪痛苦地呻吟出聲。
這聲慘叫讓殿堂上所有人都明白過來,莊嬪出事了。
懷著龍胎的莊嬪,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出事了!
平津侯莊家的人顧不得那麼多規矩,趕緊起身衝了過去。
「娘娘!」莊家的人連連驚呼。
「有血!」有宮娥驚叫起來。
「啪!」那叫出聲的宮娥首先挨了皇后一巴掌。
「太醫呢,太醫怎麼還沒來!」皇后急急轉身向身後的人叱喝道。
立時有兩個太監將那渾身發軟的宮娥拖了出去。
方纔還歡喜洋溢的氣氛瞬間被緊張取代。
「啊——!」莊嬪的慘叫聲一陣烈過一陣,每一聲都瘆得在場的人心中惶惶。
太醫終於在兩個小太監的半拖半拽下跑了進來。
圍著莊嬪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林太醫站直身子,不用過去看,他一眼掃見莊嬪身子底下一大灘血,就知道完了。
這樣的事情,他在宮中幾十年,遇見的太多。
他顫巍巍地過去跪在莊嬪身邊,探上她皓玉般手腕脈搏,歎一口氣。
「怎麼樣?」皇后比宣德帝更急切地問道。
林太醫這才朝皇上皇后見過禮,跪地搖了搖頭:「啟稟皇上,老臣無能。」
「廢物,都是廢物!沒試過就先告罪?」立在旁邊的宣德帝肝火大動、暴跳如雷:「把莊嬪抬下去,多叫幾個太醫來,趕緊!不管你們用什麼藥,都得給我保!」
殿中群臣見皇上雷霆天怒,哪還坐得住,紛紛起身,不敢發一言,匍匐跪到殿堂之中。
「皇上。」皇后娘娘略帶哭腔的聲音傳來:「皇上保重龍體!當務之急還得先查查,怎的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出事兒了呢?」
一句話提醒了宣德帝。
對,是誰?是誰要害他的兒子!
「林太醫,你先看看莊嬪是怎麼不對勁的?」
他吩咐完,背著手踱回殿堂之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已經十多年沒有過兒子了!好不容易再來一個,就遇到這種事!
他陰鬱沉沉的眼色掃過皇后,掃過眼觀鼻鼻觀心垂首端坐在側的鄭國公。
是他們嗎?
他縮在龍袍中的手狠狠攥緊了拳頭。
林太醫蹲下身子,他仔仔細細檢查過莊嬪所用膳食、碗筷,均沒問題,莊嬪所著服飾,包括所配釵環都一一查過,也沒問題。
他朝宣德帝搖搖頭,他是太醫,不是大理寺的刑名,查不出來也沒辦法。
皇后朝跪地的宮女冷冷道:「你們是伺候娘娘的,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一個都別想活。」
幾位宮女嚇得伏地直哆嗦,一個小宮女怯怯的聲音響起:「娘娘平日的飲食用度都自有安排,今日一切照舊,只不過多聞了一陣殿上的香而已。」
香?
林太醫轉頭看向莊嬪案幾後角落裡那尊仍在緩緩吐煙的金猊玉兔香。
香?
並排而跪的安大老爺與安二老爺赫然抬起頭來,兩人對看一眼。
安大老爺眼神忐忑而不安,安二老爺則是幾分疑惑又帶了坦然。
這香中並無對孕婦懷胎不利的藥物,是他親自監管而制,當不會有問題。
他朝安大老爺輕輕點點頭,示意他放心。
靈芝也有些納悶,不知為何扯到香上去了,方纔那金猊玉兔香的氣息很純正,也沒有傷胎的藥物氣息。
林太醫起身來到那金猊玉兔旁邊,此時狻猊金身盡現,威猛無鑄,玉兔玲瓏華貴,金玉相間,滿堂富貴。
剛湊到那狻猊金身旁,一陣淡淡的麝香味道傳來。
林太醫大驚,變了臉色,又湊近仔細確認一番,匆匆回到漢白玉台階前,俯身跪下:
「皇上,那金猊玉兔香中,有,有麝香!」
一句話似驚雷,炸得殿中地動山搖。
麝香是滑胎烈藥,孕婦都避之不及。
「不可能!」西殿中跪地的安二抬起頭來,圓瞪著眼,脫口而出!
安大老爺眼中的焦灼更盛,隱隱察覺到什麼,看了看自己那二弟一眼,暗暗歎口氣。
若真是因毓芝婚事而起的無妄之災,怕是不受也得受!
宣德帝也頗為詫異,他看著林太醫:「你確定?」
林太醫點點頭:「麝香味道奇異,一聞便知,不光老臣可以確定,皇上可以親自去看看。」
宣德帝叫過那兩個香倌:「你們去看看。」
那兩個香倌忙領旨而去。
宣德帝還是很狐疑:「方纔那品香之際,沒有聞到麝香的味道呀?」
麝香味道奇異,常品香之人都能嗅出來。
林太醫搖搖頭:「那老臣就不懂了,想來那香中有壓制麝香香味之物。這,恐怕還得問安院使。」
和香確實能以香化香,比如擬香,就是幾種香原相生相剋配化出來的新的香氣,而讓人嗅不到原料中的香味。
而制香的事情又複雜艱深,平常人自是不懂,只覺林太醫言之有理。
安二老爺氣得直咬牙,恨不得跳起身來就扇那林太醫兩個巴掌。
冤枉!這是赤裸裸的冤枉!
這太醫院的一幫老頭,不就是看自己調香院上次製出藥香搶了他們的功勞嗎?
竟敢如此挾私報復!
宣德帝對安懷松還是有幾分信任的,畢竟他也沒有暗害莊嬪的理由。
他朝西殿道:「安院使,你這香中加了麝香嗎?」
安懷松忙叩頭答:「皇上聖明,臣這味香中絕無麝香,也沒有任何會致滑胎之物。」
而那兩個奉旨聞香的香倌回來,叩頭回稟:「回皇上,那狻猊金身中確實有麝香之味。」
靈芝見殿中所有動靜都看在眼內,心頭漸漸明瞭,原來如此,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