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內情如何
程逸風越過宋珩,走到汪昱跟前,低下頭,用僅有他們三人能聽見的聲音問道:「是嗎?」
語氣一如平日沉穩,絲毫不見震驚或者激動。
汪昱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卻已無暇深想,下意識伸出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揪緊程逸風褲腿。
「先,救我……」
他話還未說完,只覺背上一涼,尖銳的厲痛從背脊直貫穿到胸口。
汪昱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一柄銀色的劍尖赫然從他胸口穿出,鮮紅的血順著劍身一滴兩滴畫出血線,格外刺眼,血肉撕裂的疼痛讓他感覺自己的魂魄已漸漸抽離肉身。
他緩緩抬頭,嘴角湧起腥鹹,用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絕望而怨毒地看向程逸風:「你……是誰……的人?」
程逸風微微一笑:「你猜。」
說完「唰」一聲,長劍抽出,汪昱胸口赫然多了個血窟窿,鮮血狂湧而出,他雙手捂著胸口,終於無力地仰面倒下。
程逸風這才往後招手,示意後頭兵士上來收拾:「衛國公世子拘捕反抗,已被就地正法,將其餘賊眾統統帶走。」
汪昱吐盡最後一口氣,眼睛仍睜得老大看著天,連程家都是宋珩的人!
他輸得不冤啊,不冤!
宋珩果然是不甘心的!
先帝爺,你們宋家子孫,終究也自相殘殺了吧!
他嘴角浮現一絲詭異莫名的笑,那笑隨即僵硬下來,再也不動了。
宋珩匆匆越過汪昱屍身,輕輕握住迎上來的靈芝雙手,二人眼神交匯,都無限感慨。
「沒事吧?」
「沒事了。」
幾乎是異口同聲,靈芝忍不住掩嘴一笑。
宋珩也笑了,輕輕在她手心撫過再鬆開,回身領著程逸風進了芝蘭閣。
靈芝先請程逸風安坐,出去招呼驚魂未定的小令等人上茶。
「你不便在這裡久留。」宋珩沉吟著,眉間仍然凝重:「宮裡暫時按兵不動,先看看宣德帝反應再說。」
「是。」程逸風微微欠身:「許振此時應也快要回宮,皇上必顧及不暇其他,定會先看好宋琰。」
宋珩眉頭跳了一跳,點點頭,仔細咀嚼著程逸風那句話,喃喃道:「我們現下要等的,便是他自顧不暇的時機。」
程逸風與他簡短商討了善後之事,匆匆回了宮裡覆命,同時回去的,還有宋琰,以及宋璵的死訊。
當夜,京師全城戒嚴、宵禁。
神樞營與神機營各派出兩個團入城,負責紫禁城防衛。
街道上兵馬司巡衛一隊接一隊,舉著火把,沿著大街小巷仔細巡查而過。
整個衛國公府都陷入死寂,偌大的園子一盞燈都沒有,在寒夜中如鬼域,朱漆大門貼上封條,威嚴華貴的寶山脊在夜風中透著幾分淒惶。
入夜後的京城,就連一向最為熱鬧的通惠河畔,都沒了喧囂,各茶坊酒肆戲院,都被抓捕衛國公餘孽的士兵裡裡外外清查了個遍。
不用宮裡發任何通報,太子之死已經在日暮前傳遍了整個京師。
「聽說是京城第一風雅的汪公子,衛國公府汪世子,養著成千上萬的私兵,趁著太子壽宴時在西苑裡設埋伏,準備將太子和秦王一鍋端了,幸好秦王機智,跑出來給外頭的羽林衛通風報信,這才把汪世子拿下了。」
「可太子沒了。」
「太子沒了?」
「嘖嘖,可不是,聽說被亂箭射死。」
「不是不是,我聽說是被亂刀砍死的!」
「嗨,怎麼死的重要嗎?重要的是死了!」
「沒錯,死了,這天兒就真的要變了。」
「秦王真是好命啊!」
「好命?是天命還是改命,真不好說。」
「噓——」
……
紫禁城內,乾清宮燈火通明,宮娥林立,人人屏氣凝神,大氣也不敢出,隱隱能聽見外頭傳來女子尖利又淒慘的哭喊聲。
「把皇后送回去,多派幾個人看好了,別讓她亂來。」
宣德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然後在兩個內侍攙扶下走進殿門,臉色白如金紙,看也不看跪地的宋琰,踉踉蹌蹌往內寢走去。
穿過鮫絲珠簾,這才冷冷道了句:「去你大哥面前跪著。」
「是!」宋琰毫無怨言,一叩頭,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宣德帝重重吐出一口氣,神色恍惚,他再怎麼防範,這兩個兒子還是出事了!
他以為他派人去能來得及救回宋琰一命,哪知道,死的人會是宋璵!
皇長子宋璵,太子宋璵!
宣德帝心口像灌了鉛,重得五臟六腑都往下墜去。
「皇上!」莊青萱應召而來,伺候著宣德帝半躺在龍榻上,親手接過宮女遞上的毛巾,先讓他淨手敷面,再輕柔道:「您閉上眼,臣妾給您用熱毛巾敷敷,再給您揉揉太陽穴。」
宣德帝輕輕頷首,順從地閉上眼。
莊青萱輕揉地將毛巾覆蓋到他眼皮上,雖宣德帝將情緒壓制得尚好,紅色的眼眶和眼角的淚痕,仍暴露了他方纔的激動。
熱氣透過眼皮,讓他悲痛的心情稍稍得到一絲緩解,心頭又湧起些希望。
沒了一個兒子,好在還有一個,他的天下還好好的,還能再多生幾個。
只是,宋琰這個孽子!
什麼時候竟有了這樣的狂妄的心思!
寧玉鳳這邊帶了影衛過去的時候,程逸風已帶人追捕汪昱而去,西苑內留下的是收拾殘局的宋琰和宋璵已經變冷的屍身。
寧玉鳳將宋璵屍身帶回來,所轉述的整個經過,自然也是宋琰告訴他的。
宋璵設鴻門宴,將羽林衛隔開在殿外,內裡以私兵將宋珩、宋琰二人包圍,沒想到衛國公府世子汪昱也想趁這宴席來作亂,帶了衛國公府的私兵,剛好與宋琰的私兵起了衝突,混亂中,宋珩和宋琰逃了出來,宋璵不幸送命。
這就是寧玉鳳從西苑帶回來的消息。
而程逸風那邊,也在傍晚時分回宮來報,汪昱逃出西苑之後,妄想衝擊燕王府綁架燕王妃,以換取生路,被兵馬司所圍,拒不伏法,不惜一死也不肯束手就擒,無奈之下,不能生擒,只好就地正法。
汪昱的死倒是在宣德帝意料之中。
但就算對外一致宣稱,宋璵死於汪昱的人之手,衛國公府也被抄家,但真實情況是什麼樣的,宣德帝不難猜出。
憑他汪昱區區幾百人,就想在京師作亂,難道真當他這個天子是擺設嗎?
汪昱怎麼死的,他並不關心,反正汪家賠命就是。
但宋璵的死,怕是沒宋琰說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