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5 愛而不能

　進了電梯，我轉身看到段青狐背對著我，好像並不打算跟我一起進來，在門要關掉的那一刻，我衝出去，握了握拳頭，抓起她的手，她緩緩轉過臉來，我說：「走吧，去看看我們的女兒。」

　段青狐就那麼看著我，任由我把她給拉進了電梯裡，等電梯門關上以後，我看著段青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失控了，她覺得不大好意思，還是因為氣我一直隱瞞她，她始終別過臉去不肯面對我。

　我問她：「你是怎麼知道我……是我的？」

　段青狐看了我一眼，眼神裡重新透露出她之前面對我時的那股疏離感，說：「是小晴天說的。」

　我苦笑著說：「我就知道讓小孩子保密是一件錯誤的事情。」

　段青狐微微蹙眉，突然有些生氣的問我：「你就那麼怕我知道嗎？是怕我會賴著你，所以不敢讓我知道嗎？」

　我忙說：「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怕你擔心，畢竟我現在這個樣子，這種狀態……知道我的人越多，擔心我的人就越多，我不想你們擔心，所以就想著等一切結束以後再跟你們說，我真的沒有怕你賴著我什麼的，你是什麼樣的為人我很清楚。」

　段青狐定定的看著我，半響才嘆了口氣，說：「小晴天不是故意說的，那幾天我看到她特別高興，心裡好像藏著事情，她到底是小孩子，所以被我一問就問出來了，她說爸爸說他很快就回來。」

　我沒想到小晴天在和我視頻以後，竟然這麼高興，高興的讓段青狐都察覺出來了，該說她是太愛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還是和段青狐母女連心了呢。

　我說：「你真是個好媽媽，所以女兒的情緒，你很輕易的就能察覺出來。」

　提起小晴天，段青狐的神情柔和了許多，一雙眼睛裡滿是憐愛，她說：「沒有哪個母親會察覺不到孩子的變化，只是我怎麼也沒想到，她那麼小的孩子，怎麼會在你換了一張臉後，依然能夠認出你來，當時我還以為她認錯了人，以為你恰好是喜歡孩子，所以才對她那麼好，卻不知道原來你們誰也沒在演戲。」

　我苦笑著說：「對不起，當時騙了你，我真的是怕你認出我來才沒敢說的，青狐，我希望你不要誤解我……」

　段青狐低低笑了笑，眼中滿是嘲諷，她反問道：「我就是誤解你又如何？我……也沒那麼重要吧。」

　我心裡一抽抽的疼，若是放在以前，她是不會對我說這種話的，可是現在，她變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第二次『死亡』，讓她變了，畢竟人經受兩次打擊的話，心境是會不同的。

　我看著段青狐，認真的說道：「對我而言，你永遠都是我的家人，是我最愛的女兒的媽媽。」

　段青狐嘲弄的斜睨我一眼，說：「你的家人比較多。」

　說完，她打開電梯，走了出去，我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有些無奈又有些內疚，甚至有些害怕，怕她突然開口跟我說她想要的是什麼，而我大概是給不了她那些東西的。

　這時，走在前頭的段青狐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她緩緩轉過臉來，冷淡疏離的說：「你不要擔心，我既然以前沒想過要和你在一起，現在也不會，以後更不會，哪怕我再……」

　她沒說後面的話，我卻隱隱猜到了，我緩緩走出來，段青狐苦笑著說：「雖然我們之間有了羈絆，但我始終不會忘了你我之間橫亙著什麼。」

　我永遠不會忘了你我之間橫亙著什麼。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從天而降的巨石，把我所有的擔憂給砸的粉身碎骨，我心裡卻並沒有鬆了一口氣，而是變得更加沉重，我說：「我以為你會放下那件事，沒想到……」

　段青狐苦笑著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何能忘？」

　「難道你希望我們的孩子長大以後知道，她的外公是被她的爺爺殺死的？」

　段青狐停下腳步，冷冷的說：「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雖然讓小晴天認你這個父親，和你媽媽這個奶奶，但這一切都和你父親無關，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件事，而且我永遠不會向她提及父輩們的事情，如果你真的愛她，希望你能為她著想，也不要將這些事告訴她，我不希望我們這一輩和上一輩的血腥沾染到她純潔的世界裡。」

　我還想說什麼，但是一想到每次提起這個話題，我們的關係總能降到冰點，我也就不願意再說這些，點了點頭，當做是同意了她，因為我和她一樣，不希望小晴天的世界像我們的世界一樣充滿了骯髒和鮮血。

　就這樣，我和段青狐一前一後來到小城的練功房，段青狐一進去，小晴天就迎了上去，張開手臂，奶聲奶氣的喊道：「媽媽抱抱。」

　小城尊敬的喊道：「段姨。」

　我站在門口，看到段青狐彎腰將小晴天給抱了起來，而小晴天紮著兩個小包子，穿著段青狐的那件同款旗袍，不過是紅色的，小小年紀，看上去就像是從天上下凡的小仙子，一雙眼睛不似小時候那般圓滾滾，漸漸有些細長了，像極了她媽媽那雙媚眼。

　我緩緩走進去，小城看到我，高興的走過來喊道：「陳叔，您回來啦？」

　說到這，他走過來，擔心的說：「您受傷了？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說：「放心吧，叔沒事兒，傻小子，你怎麼就回來了，白白糟蹋了陳叔我的一片好心。」

　小城卻異常倔強的說：「我知道您想要我們待在華夏，是為了我們的安全著想，但是我已經大了，可以保護媽媽，也可以幫助陳叔您了。陳叔，就讓我待在您身邊吧。「

　我看著他，他還不滿十二歲，雖然比同齡人成熟穩重，但終究只是個孩子，他能幫我什麼？我搖搖頭，想拒絕，他卻抱著我的胳膊不撒手，說：「如果陳叔您不相信，我跟我媽就從這裡搬走好了，我們搬回原來的鎮子上。」

　我有些鬱悶的皺起眉頭，憋屈的說：「臭小子，什麼時候學會威脅別人了？」

　小城紅著臉不說話，一雙眼睛裡寫滿了倔強，我嘆了口氣說：「你們都回來了，我還能趕你們走啊？行了，下去吧，你媽做好飯了，快去洗手吃飯。」

　小城點了點頭，看向段青狐，說：「段姨，那我下去了，你和小妹妹一會兒也下去啊，我媽今天做了好多菜呢，您一定好好嘗嘗她的手藝。」

　段青狐衝他笑了笑，說：「好。」

　小城走後，我看向小晴天，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難怪從我進來到現在，除了那聲「媽媽抱抱」，我就沒聽到她說話。

　段青狐淡淡道：「通常她困了的時候就是這樣，倒頭就睡，尤其是在我的懷裡。」

　我笑了笑，走過去，滿眼寵溺的看向小城，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想必是睡得很沉的，我呵了一聲，說道：「睡眠真好。」

　「一路上太累了。」段青狐淡淡道，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問道，「要不要抱抱她？」

　我看著她，忐忑道：「可以嗎？」

　她淡淡道：「你這話很容易讓別人誤會我，好像我不准你這父親靠近我女兒似的。」

　我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然後小心翼翼從段青狐懷裡將小晴天抱住了，輕聲說道：「寶貝兒，爸爸回來了。」

　小晴天砸吧砸吧嘴巴，胖乎乎的小手穩穩地抓住了我的衣領，將臉埋進我的懷裡，依戀我的樣子讓我感到歡喜，我想，或許她在夢中已經知道了爸爸來了，爸爸正將她圈在懷裡。

　我說：「我在這裡看著她，你去吃飯吧。」

　段青狐搖搖頭說：「你現在受傷了，要回房間躺著才行，來，把小晴天給我，你不用擔心她。」

　這是關心嗎？

　我看著段青狐，將小晴天交給她，柔聲說：「我沒事兒。」

　段青狐的目光撞入我的眼底，她垂下眼簾，偏過臉去，淡淡道：「我不是在擔心你，只是你面無血色，別等小晴天醒了嚇到她。」

　我知道她在說謊，但沒拆穿她，而是乖乖聽話的說：「那好吧……不過，你和小晴天住在哪個房間，還有，你們打算在這裡呆多久？」

　段青狐淡淡道：「我知道你怕我們呆在這裡，會被有心之人發現，所以我本來就沒打算多待，明天晚上我就帶著小晴天離開。」

　我看著她懷裡的小晴天，還是很不捨的，好不容易能和我的寶貝兒見面，但是轉眼她又要走了，這種感覺真的就好比剝心之痛，我感覺自己這幾年來一直都在上演著和在乎的人的分別，重聚，分別，再重聚，但是分別的時間永遠都那麼長，重聚的時間永遠都那麼短，我卻無力改變這個局面，只能任由老天爺這般肆意玩弄著我，對我開著一場場讓我傷心的玩笑。

　我說：「明天我儘量不出去，反正我受傷了，也有理由不出去……我就在家裡陪你們娘倆。」

　段青狐點了點頭說：「好。」

　「把小晴天放在我身邊，你去吃飯吧。」我笑著拍拍身邊的床，見她猶豫，我說，「你怕她突然醒了鬧我？放心吧，她睡得那麼香，估計一時半會兒醒不來，而且就算醒了，我陪她玩玩，不至於動到傷口。」

　聽到這話，段青狐才勉為其難的將小晴天放到我的身邊，我摟住小晴天，她自然的朝我身邊滾了滾，我望向段青狐說：「你去吃吧。」

　段青狐淡淡道：「我去給你端些飯菜過來。」

　她說著就轉身走了，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暖暖的，明知道不該貪戀她的溫柔，但是她關心我的時候，我還是會感到歡欣雀躍。

　我果然是個人渣吧……

　甩了甩頭，我不願意再多想，抓著小晴天那白嫩嫩胖乎乎的小手，自言自語起來，沒一會兒，段青狐就端著飯菜上來了，她將飯菜放在床頭，我將小晴天抱進裡側，對段青狐說：「謝謝你，青狐，你去吃飯吧。」

　段青狐問道：「真的不用我幫忙嗎？」

　我笑了笑說：「真不用。」

　她的眼神微微暗了暗，點了點頭說：「好，那我下去了，有事喊我。」

　我看著段青狐有些失落的離開，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也許是太久沒見了吧，我感覺自己好像已經看不懂她了，感覺她好像很想靠近我，卻又總是疏遠我，這感覺，好像是我對她的感覺是一樣的。

　也許，我們倆都在克制彼此吧，因為我不能辜負宋佳音，而她，不能越過殺父之仇這道檻，也許，我們命中注定就不會有那種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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