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4 消愁

　我想去京城，大概是從我踏上華夏的土地時，就一直在心裡躁動的一個念頭了吧只是之前一直都在忙事情，我也很清楚該公私分明，所以我一直都壓著這個念頭。

　可是這一刻，我累了，我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卻又很想見宋佳音，所以矛盾的我，按照自己的內心，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飛機。

　到了京城，已是深夜，我站在喧囂的機場裡，看到很多人都幸福的和接機的人擁抱，大笑，只有我孤零零的像個不屬於這世界的小丑。

　走出機場，才發現外面下了雪，只穿了一身單薄西裝的我這才意識到。原來已經冬天了。因為我的體質很好，所以還真沒怎麼在意過這天氣變化。

　京城的冬天，下了雪顯得格外漂亮，畢竟這裡保留著古人的智慧，有著飛簷走壁的古建築，有著四合院。還有著現代化建築，這樣的一個地方，一場雪下來，瞬間像是詩人筆下的一首華麗的詩。

　我坐車來到宋佳音家附近的街道，我想了想說：「停車。」

　司機停車，我付錢下車。緩緩朝著宋佳音家走去。

　京城的雪下得格外的厚，一腳踩進去直接沒過了腳背，冷風呼嘯，這一刻，即便身體硬朗，我也感到了一陣冷意。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我來到宋佳音家的街道。

　因為身份特殊，宋佳音家和蘇若水家一樣，都在一條長街的盡頭，整條街道只有他們家一家，而門外兩排是站的筆直的官兵。

　我叼了根菸，並沒有再往前的意思，因為我雖然想見宋佳音，可到了最後一刻卻猶豫了我終究不想她看到我狼狽的樣子。

　在草叢裡找了個地方坐下，我掐滅煙，如一尊雕塑般，安靜的看著這座我熟悉的城市，腦子裡儘量不去想今天發生的那些事情。

　雪越下越大，即便頭頂有大樹，但還是擋不住紛紛白雪，我的身上漸漸的就積了一堆厚厚的雪。我沒將雪拍掉，只是那麼呆坐著，將腦袋放空，什麼都不去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傳來細碎的聲音，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很輕，即便是嗅覺靈敏的人都不一定能聞得到，但我卻聞到了，因為這味道太熟悉太熟悉。

　我緩緩抬起頭，身後那人來到我的面前，四目相對，我想我一定是太狼狽了，所以她在一瞬間紅了眼睛。

　我咧嘴一笑，說道：「要聽曲子嗎？」

　說完，我就拔下來一根葉子。然後將葉子上的灰塵擦去，放在唇邊輕輕吹奏起來。

　我吹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是我當初被挑斷了腳筋，住在山上，陳江河吹給我聽的曲子。我還記得，當時那老頭吹這曲子的時候。一直嘻嘻哈哈的臉上竟然老淚縱橫，而我那時候並不明白他為啥那麼傷心，如今才明白，這是一首講述男女因現實分別的曲子，他那會兒，大概想起了我那可憐的奶奶吧。

　一曲罷。穿著睡衣站在我面前的宋佳音笑了笑，說：「很好聽。」

　我說：「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吹它了。」

　宋佳音要來抱我，她還拄著枴杖，我頓時心疼又自責，說：「別，我身上都是雪。」

　「站著別動。」她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說的。

　我果然不動了。她則輕輕將我身上的雪一點點拂去，我伸手給她擋著頭，生怕有雪落在她頭上，讓她烏黑的發上摻了冷意。

　宋佳音笑了笑，望著我說：「落雪白頭也挺好。」

　看著她那紅紅的鼻尖，我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柔聲說道：「親愛的，對不起。」

　宋佳音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柔聲說道：「你能在最難過的時候過來找我，我很高興。」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是覺得有一股烈酒澆進我的心頭。那股滾烈的感覺讓我心裡的委屈變得更加激烈起來，原本什麼都不想說的我，此時卻特別想開口和她傾訴。

　也許這就是愛情的魔力吧，當你深愛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不僅會成為你的伴侶，也會成為你最信任的傾訴對象。因為愛她，因為她愛你，因為你知道她瞭解你，理解你，所以才敢放心的放下一切防備，將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說給她聽。

　宋佳音柔聲說道：「我們走吧。」

　「走。走去哪裡？」我好奇的問道。

　宋佳音說：「我們的家，以前你去養傷的那座公寓。」

　我點了點頭，她拉著我要走，我卻彎腰一把將她抱起來，雖然她回來之後補了不少營養，但是看上去還是比以前瘦很多。我吻了吻她的額頭，說：「多吃點。」

　宋佳音笑著說：「我一直都有吃很多，你做的婚紗，很快就能塞滿我了。」

　我心頭一動，低頭望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說道：「真想看看你穿婚紗的樣子。」

　這時我們已經出了樹叢，我看到宋佳音的車停在路邊，她的司機等在那裡，見我們來了，趕緊給我們開門。

　宋佳音說：「如果你想看，我現在就穿給你看，不過你要面對的是我父親和爺爺的逼問，我母親的審視目光。」

　我想到宋江山那張嚴肅的臉。如果他知道我竟然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不顧大局的跑了過來，估計得把我罵死，所以我立刻很沒骨氣的說：「那咱們還是去咱們的小家吧。」

　宋佳音輕輕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在這個寂靜的雪夜裡顯得那樣的美那樣的溫柔。

　我們很快到了宋佳音家，雖然這邊很久沒人住了。但是因為一直都有人打掃，所以幾乎一塵不染。

　我和宋佳音進了這裡之後，我將她抱到了床上，給她蓋上被子，這才打開燈，她因為刺眼的燈光而半眯起眼睛。我走過去，給她擋住光，她輕笑著抓著我的手說：「好了。」

　我緊緊握著她的手，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躲在那裡的？」

　雖然宋佳音家附近的守衛很多，但是我想以我的能力，還不至於被他們發現。

　宋佳音說：「我接到電話。說是你已經失蹤很久了，他們調取了機場的信息，說是你來了京城，我猜你如果來了，一定會來找我，但按照你那彆扭的性格，一定不會願意讓我看到你的樣子，所以就出來找你了。」

　我瞭然的笑了笑，尋思宋佳音還真是摸透了我呢，也是我自己出神的太厲害，竟然都沒早點發現她靠近。

　我問道：「腿怎麼樣了？」

　「好很多了。」她說，「放心吧。還有，去洗個澡，衣櫥裡有你的睡衣，有什麼話洗完澡再說。」

　我點了點頭，拿了睡衣去洗澡了，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宋佳音正在發短信，我問道：「給誰發短信的？」

　宋佳音說：「還能有誰，是沈諾言他們，他們很擔心你，也跟我說了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不知道的事情？眼神一暗，我來到她身邊，掀開被子進去了，她的身體很熱，我感覺我身上的涼意瞬間被她給沖走了。

　她發完短信，放下手機，摟著我的腰靠在我的懷裡，我低聲說：「如果是關於陳江河和鍾情的事情，什麼也不要說，不要告訴我，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

　宋佳音說：「好，我不說。你很累了吧？快點睡覺。」

　我摟住她，她抬頭看看我，我低頭吻上她溫熱的唇瓣，她乖巧的迎合著我。綿長的一吻結束後，我吻了吻她的額頭，說道：「幸好有你在。不然這夜得多冷？」

　宋佳音輕笑著說：「我給你捂捂。」

　我們挨著，我讓她睡吧，她要看我先閉上眼睛才肯閉眼，我只好乖乖聽話，只是即便閉眼我也睡不著啊。

　宋佳音這時突然說道：「睡不著吧？」

　「嗯」

　「要不，我給你唱一首歌吧，是剛出的，我媽看電視的時候我聽到的，特別好聽就是有些傷感。」

　我淡淡道：「傷感才應景啊，唱吧。」

　宋佳音清了清嗓子，說：「我唱歌不好聽，不准笑。」

　「我又不是沒聽過。媳婦兒，你唱歌就是天籟之音。」我打趣道。

　剛要睜開眼睛，宋佳音就說：「閉眼。」

　「好好好。」

　宋佳音於是輕輕哼唱起來：「當你走進這歡樂場，背上所有的夢與想，各色的臉上各色的妝，沒人記得你的模樣。」

　「三巡酒過你在角落，固執的唱著苦澀的歌。當他在喧囂裡被淹沒，你拿起酒杯對自己說」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喚醒了我的嚮往，溫暖了寒窗，於是可以不回頭地逆風飛翔，不怕心頭有雨，眼底有霜。」

　「一杯敬故鄉，一杯敬遠方。守著我的善良，催著我成長。所以南北的路從此不再漫長。」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過往。支撐我的身體，厚重了肩膀。雖然從不相信所謂山高水長，人生苦短何必唸唸不忘。」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寬恕我的平凡，驅散了迷惘。好吧天亮之後總是潦草離場，清醒的人最荒唐。」

　「好吧天亮之後總是潦草離場，清醒的人最荒唐」

　熱淚湧上心頭，這首歌和我的靈魂在這一刻真的產生了強烈的共鳴。我緊緊的抱著宋佳音，眼淚還是沒忍住落在了枕頭上。

　宋佳音輕聲說道：「有我在呢，陳名，有我在，你永遠都是陳名，是那個在酒吧裡對我用敬語，一和我說話就臉紅的陳名，是那個一步步從底層爬上來的陳名，是那個用自己的真心和善良，換來至死相隨的好兄弟的陳名。」

　我睜開眼睛，看到她正深情款款的看著我，一瞬間潸然淚下，很久沒哭過的我，這一刻，卻在她的擁抱中哭的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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