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0 最初的樣子

　蘇若水說她做，我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裡除了感動之外，只剩下內疚了。

　我說：「真的要做嗎？你考慮清楚，因為這個結果也許是你無法承受的。」

　蘇若水目光深情的看著我說：「我說過，只要你需要我的幫忙，無論多難我都會去做的，哪怕你要我對付的是我爸……就算全世界都不理我，就算所有人都覺得我狼心狗肺，我也不在乎，因為我知道，你絕對不會利用我做壞事，你要對付我爸，必定是有道理的。」

　說完，她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何況，我在回蘇家之前，是你給了我溫暖，給了我我想得到的一切……在我的眼裡，你就是比任何人都重要啊……」

　我抬手輕輕撫上她的臉，低聲說道：「水姐，你太傻了。」

　蘇若水抬眼看著我，眼中像是裝著一片波瀾的湖水，她望著我說：「如果我沒有這麼傻，你又怎麼會這麼信任我，對我這麼好呢？只要能讓你多看我一眼，我寧願永遠都做一個傻子。」

　「水姐……」我因為她的話而更加內疚，感覺我這輩子欠她的，也許下輩子都還不清。

　蘇若水卻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不要這麼看著我，我不喜歡你面對我的時候，總是一副內疚的樣子，你沒有錯，失去你是我沒有那個命，為你做什麼也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所以，你不要多想好麼？不然我會覺得你對我很見外……」

　我重重點了點頭，她甜甜一笑，擦了擦眼淚，說：「這還差不多，那……你能具體跟我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我點了點頭，說：「去沙發那邊說吧。」

　說著，我就拉著她到沙發那裡坐下了，然後，我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說：「你看看這個人，是不是你父親？還有，你可知道照片裡的地方在哪裡？」

　蘇若水接過照片，說道：「這就是我爸……至於照片裡的地方，我也不清楚，這張照片應該有些年代了，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我說：「從戴維的錢包夾層裡找到的。」

　「什麼？」蘇若水有些驚訝，她看了看照片，眼神若有所思，思索片刻，她說：「你是不是懷疑我爸就是我以前的那個老大？」

　說這話時，她的表情上寫滿了荒唐，我聳了聳肩，說：「我知道這個猜測讓你難以接受，但……」

　我沒說下去，蘇若水則突然用手將她爸的臉蓋上，然後，她沉默了。

　我沒打擾她，她閉上眼睛，皺眉想事情，沒過一會兒，她睜開眼睛說道：「我記得十一年前，我們還小，老大給了我們一個獎勵項目，就是誰能出色完成那次的任務，誰就能獲得和他一起旅行的資格。」

　「我們所有人都很崇拜老大，但戴維不同，他對老大的崇拜中，多了一種感情，就是一種畸形的愛……」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又看了看照片，繼續說道，「那次的任務，他尤為積極，最後成功獲得了這次的機會，接著就被帶去旅遊了。」

　「那次旅遊回來，他很高興，興奮的跟我們說他去了老大的私人別墅，那裡還有海灘，還說他和老大獨處了兩天一夜……因為戴維回來的時候，開心了很久，一直都在跟我們說老大有多迷人，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說這話時，她的臉上帶著厭惡，皺眉說道：「如果他真的是我爸，我想我會噁心的把隔夜飯吐出來。」

　說完，她深呼吸，閉上眼睛，難過的說：「當然，我更希望他不是……可是……」

　她舉起照片，目光複雜的看著照片上的蘇仕浩，咬了咬牙，有些無奈的說：「我不得不承認，如果他戴著面具，真的和那個人的感覺有點像……」

　她無奈的苦笑一聲，說道：「我以前竟然沒發現……」

　我說：「我現在也只是猜測，而且覺得蘇伯父是那個人的概率比較大，但我不想冤枉一個好人，所以才找你幫忙。」

　蘇若水點了點頭，問道：「你想要我怎麼做？」

　我說：「回京城，回到他的身邊，然後拒絕出去，就在家裡，並且讓他發現你依然在調查那個組織，並且已經盯上了安妮……讓他以為安妮是你和三爺他們合夥抓走的，為的是救出楊沁月。」

　「這麼一來，他就會發現自己敗露了，他必定會想要阻止你繼續調查下去，更重要的是，你之前幫諾言解決掉了他的人，他恐怕對你早有不滿，若再加上這次的事情，他必定會想辦法對付你。」我冷靜的分析道。

　其實讓蘇若水和三爺他們背抓安妮的鍋，一方面是為了逼蘇仕浩對付蘇若水，一方面是為了掩護我舅和我，讓對方無法懷疑我的真實身份。

　蘇若水咬了咬唇，雙手緊緊捏著照片，問道：「你……你就那麼確定他會對我動手嗎？」

　「如果他不是那個幕後黑手，他自然不會對你動手。」我淡淡道。

　蘇若水一臉受傷的說：「如果他是呢……他會顧念父女親情嗎？」

　我看著她，嘆了口氣，雖然知道很殘忍，但我還是和她直說了，我說：「你比我更瞭解他，我想這個答案，你比我更清楚。」

　蘇若水苦笑一聲，癱軟在沙發上，說：「是啊，我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有多殘忍了，但正因為如此，我才難以接受他就是我爸，因為我爸他真的是一個很疼愛我的人啊。」

　我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說道：「但願一切只是我們的胡亂猜測，可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你也不要太難過，因為揭露他，也算是保護了你媽和你哥，我這麼說，你明白嗎？」

　蘇若水乖巧的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你放心吧，就算是真的，我也承受得住，我經歷了那麼多，連失去你都不能讓我倒下，還有什麼能打敗我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溫柔的看著我的眼睛，我低下頭，有些不敢看她。

　空氣突然陷入了一種古怪的安靜中。

　我看向蘇若水，她此時也正在看我，我摸了一把自己的臉，問道：「很難看吧？」

　蘇若水搖搖頭，說：「無論你的臉怎麼變，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最初的樣子。」

　我的心猛地一痛，像是被人拉緊了心口的那根弦，然後狠狠地彈回去一樣，我望著她說：「水姐，這事兒結束以後，再做回歌手和演員吧。」

　蘇若水有些驚訝的看著我，問道：「為什麼突然說這些？」

　我認真的說：「因為，我也希望蘇若水，是我最初認識的那個，喜歡在舞台上盡情歌唱的那個女神。」

　蘇若水抿唇一笑，脆生生地說：「好！」

　這時，外面傳來急速的腳步聲，然後，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映入眼簾的是怒氣衝衝的沈諾言，我看著他，笑著說：「諾言，你怎麼來了？我不是……」

　沒等我說完，沈諾言就沒好氣的說：「你不是交代過三爺，別把你悄悄跑來南津的事情告訴我，是吧？」

　我感覺到了他的怒氣，尷尬的撓了撓頭，說道：「那什麼……我不是怕你分神嗎？夢如就要生了，我當然不能給你添麻煩了。」

　沈諾言走過來，沒好氣的一拳砸在我的胸口，說道：「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我們不是說好了不這麼見外，有什麼事情一起承擔的嗎？」

　我說：「你還說我呢？你忘了誰在米國的時候，把我個迷暈了，自己跑去赴死去了？」

　三爺無奈的看著我們兩個，說道：「好不容易見面，你倆想把時間浪費在口舌之爭上不成？」

　他這麼一說，沈諾言瞬間閉嘴了，我也熄了火，和沈諾言對視一眼，然後起身給好兄弟來了個擁抱，說：「好兄弟，好久不見了。」

　沈諾言說道：「能不能每次見面都用這麼老套的台詞？」

　我無語的白了他一眼說：「我沒讀過幾年書，這不只能說出這點水平的詞嗎？」

　三爺笑著說道：「挺好，總比諾言當年總是濫用成語的好。」

　提起這個，我就忍不住大笑起來，說道：「我記得，當時諾言還有一個很悅耳的外號，叫『成語小王子』。」

　沈諾言老臉一紅說：「去，別揭我老底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說完我們都笑了起來，只是當看到蘇若水的時候，我的笑容頓時尷尬的僵在了臉上，畢竟這個時候在她面前開懷大笑，多少都有點殘忍的味道。

　沈諾言和三爺也立馬止住了笑聲，沈諾言尷尬的說：「我進來的時機是不是不對啊？哎，對不起，我太著急想看陳名了，蘇小姐，沒打擾你們吧？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他說著就要逃走。

　蘇若水卻丫頭淡淡道：「不用了，你們聊吧，我和陳名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現在我要收拾一下回京城了。」

　她說著，看向我，問道：「陳名，你如果還有什麼計畫的話，可以告訴我，如果沒有，我就按照你之前說的去做了。」

　我點了點頭說：「我相信你能做好這件事，你放心，我會派人保護你的。」

　蘇若水淡淡笑了笑，說：「好。」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等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轉身看向我，眼神像是跨越千山萬水一般落在我的身上，說：「以後，我還想看到你在台下做我的觀眾，聽我唱歌。」

　「我會的。」

　……

　蘇若水走了，將那張照片也帶走了。

　我深吸一口氣，尋思這件事處理起來，比我想像中要簡單許多，大概是因為我低估了蘇若水對我的深情吧，她愛著我，是把我當做了全世界來看待，她的親人也好，朋友也罷，都是在我這個全世界之外的。

　我來到落地窗前，安靜的看著窗外，看到蘇若水上車，看到她在車上抬頭望向我，看到她朝我甜美的笑著，不由眼眶一熱，遙想起當年她在酒吧當駐唱的時候，我曾崇拜的看著她，心心唸唸的想守著她一輩子。

　可是，這『一輩子』突然就斷了……

　沈諾言拍拍我的肩膀，說：「蘇若水是真的很愛你。」

　我點了點頭，他沒再說什麼，我也沒有再說什麼，因為我們都清楚，這個話題太沉重，一提起來，就是兵荒馬亂，滿身傷疤。

　三爺拍拍手，轉移我們的注意力，說：「要不要吃午飯？」

　沈諾言笑著說：「要，你們家廚師的手藝一流，我當然要來蹭飯了。」

　我皺了皺眉說：「我恐怕不行，因為按計畫，我要跟著蘇若水一起去京城的。」

　沈諾言卻說道：「不行！好不容易見一面，總不能讓你餓肚子走人，而且，蘇若水也沒那麼快回京城，我讓人給你盯著她，放心吧。」

　他說的也有道理，而且我也的確想和他們再多待一會兒，所以就點了點頭說：「那我先去訂機票。」

　沈諾言擔心的問道：「你這麼飛過去，會不會被蘇仕浩發現？」

　我說：「我是拿著另一個偽造的證件坐的飛機，你也知道，上頭會幫我掩蓋身份的，所以不用擔心。」

　沈諾言這才放下心來，說：「那就好，走，中午喝兩杯。」

　我不捨得掃了好兄弟的興致，說：「那就喝兩杯，不過，嫂子那裡……」

　三爺說：「放心吧，你的身份目前還不能讓她知曉，所以我讓她先回娘家了。」

　我內疚地說：「我一回來，你們倆就跟著忙……」

　沈諾言打斷我說：「忘了我的話了嗎？」

　我立刻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說道：「沒忘沒忘，都是兄弟，我不說了，還不行嗎？」

　沈諾言滿意地說：「這還差不多，走，喝酒去，今天中午，管他什麼計畫什麼幕後黑手的，啥也不想，就咱兄弟三個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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