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3 我的條件

　發哥兒子的突然出現，叫我有些驚訝，但我轉念一想，怎麼可能會那麼巧呢？所以我警惕的看著這個人，從他的眉眼看，是一點看不出發哥的影子，我更加的警惕起來，問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之前說的話很小聲，所以我確定他聽不到我的話，更不可能知道發哥被我稱作國民英雄。所以我開始懷疑，他會不會是鮑雯背後的組織派來試探我的？想到這，我更加警惕了。

　他真誠地說說：「我爸叫李發財，我叫李元寶，我們倆的父子關係你可以找人確認。我相信你有那個能力的，我也不敢騙你。」

　我半眯起眼睛望著他，試探性的問道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爸是一個毒販，能有什麼冤屈要洗刷？」

　李元寶殷切的看著我說：「我爸以前是個軍人，他是過來臥底的，為的是把這個團夥背後的人給挖出來。但是，他被人利用了，害死了不少戰友，被當成了叛徒，走投無路之下，因為我和我媽，他只能拋棄信仰，做一名毒販。」

　說這話時，他的神色悲慼，痛苦不已。

　李元寶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但我自己就是個演習高手，又怎麼會輕易相信他呢？也許他偽裝的夠好呢？想到這裡，我繼續不屑地說：「你的意思是，你爸之前是個條子，他企圖害我們這個組織？既然這樣的話，他就是我的敵人，我為啥要幫他洗刷冤屈？還有，我和軍人的立場是對立的，你想讓我給你爸洗刷冤屈？你腦子沒毛病吧？」

　說到這裡，我掏出一把槍抵在了李元寶的腦袋上，他緩緩閉上眼睛，竟然毫不畏懼，我冷冷的說：「你想替你爸平冤昭雪，是不是意味著你對我們組織有不忠之心？若是如此，留著你便是留下了一個禍害，你說，我會不會殺了你呢？」

　李元寶低聲說道：「你不會殺我的，我實話和你說了吧，在你當初要找個人給你掩飾一下如何打K（行話）的時候，我爸低聲跟我說了一句『機會來了』，然後衝了過去，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和我爸一樣跑來臥底的，你根本不是他們說的被派去部隊臥底的人，你騙過了組織裡的所有人，但騙不過我爸，因為你的身上有當初他的影子。」

　聽到這話，我頓時感到意外，我當時就猜到了發哥是故意要幫我逃跑才衝出來給我掩飾怎麼吃那種粉，也就是打K的，但我沒想到他竟然還給李元寶留了這句話，只是，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敢肯定他的身份，我說：「你爸想多了，你也想多了，去死吧。」

　說著我就扣動了扳機，而李元寶一直不避不讓，好像是心意已決一般。

　槍聲響起，不過是空響，因為這是一把沒有子彈的手槍，有子彈的在我別在背後的另一隻手上，我看著李元寶，他鬆了口氣，看著我，說：「海哥。現在你相信我了嗎？」

　李元寶不可能知道我的手槍裡面沒有子彈，所以剛才他是真的打算就那麼被我打死的，這讓我確定他沒有在演戲，我收起槍，說：「起來吧。」

　李元寶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我問他：「你就不怕我真會開槍殺了你？」

　李元寶給了我一個疲憊的笑，轉身看向他父親墓碑上的頭像。說：「我來之前就沒想過自己能活下來，我早就想好了，如果我爸沒看錯你，他就有希望為自己平反，我賺了，如果我爸看錯了你，我頂多搭上一條命。反正我爸媽已經死了，我也已經被毒品毀了，死了何嘗不是一種解脫？說實在的，要不是為了替我爸平冤昭雪，我爸死的時候，我就已經不顧一切給他報仇了，支撐我活下來的唯一動力就是為他平冤昭雪，為他『穿回』軍裝。」

　看著李元寶那副認真的樣子，我好像看到了執著為我父親洗刷罪名的自己，這一刻，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湧上心頭，我對李元寶頓時生出一種惺惺相惜之情。我深深吸了一口煙，聽到李元寶說：「也許你會覺得我爸最後還是墮落了，所以他沒資格平冤昭雪，但是他真的是被逼無奈，而且，他這些年一直都有偷偷記錄從這個團夥裡得到的消息，以及他們每一次交易的詳情，還有錄音什麼的，但是他即便有證據，卻不知道應該把證據交給誰，他不知道該相信誰，所以就一直這麼拖著，希望有那麼一天，有一個正義的人能讓他看到希望。」

　說到這，他目光熱切的看著我說：「感謝你，讓我爸看到了希望！」

　老實說，聽到這話，我的內心是羞愧的，因為作為軍人，我其實沒有發哥那種高尚的覺悟，因為我現在做的一切，並不全是為了任務，更多的是為自己未來要做的事情做一個跳板，但這絲毫不影響我對發哥的敬佩，因為平心而論，若我是他，我可能會永永遠的沉淪於黑暗中。

　我拍拍李元寶的肩膀，說道：「你說你父親有這個團夥的運貨資料和證據？」

　李元寶點了點頭，我想了想說：「我有一個辦法，能幫你父親平冤昭雪，但是這個辦法非常的冒險，你必須保證全力配合我才行。」

　李元寶忙拍著胸脯說：「你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你，無論能不能成功，只要你肯替我爸冒這個險，我都會感激你一輩子的，哪怕我死了，死後也一定好好保佑你。」

　看著他虔誠的一雙眼，我尋思多好的小夥子啊，怎麼就沾染上毒品了？我問他多大了，他說他今年二十三，說完就有些沮喪，叼著煙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給我講起了他們一家人的故事，原來。當初他爸接到任務之後，就懷著一腔熱血進了這個團夥臥底，他和他媽對此並不知情，直到後來，有人找上他們，把他們囚禁起來，強行給他們注射讀品。直到他們上了癮，他們被安排和發哥相見。

　那時候的發哥已經被對方利用，害死了很多戰友，被冠上了『叛徒』之名，他本來想冒死拿著證據去有關部門討公道的，但因為老婆和孩子被控制，所以只能妥協。而這個團夥之所以不直接殺了發哥。就是因為知道發哥手裡有證據，卻又找不到證據在哪，不敢冒險殺人。

　最後，發哥主動跪下來，發誓說自己會為這個團夥效力，還會證明自己的忠心，加上他死活不承認自己有對團夥不利的證據。這才讓上頭妥協，答應給他一個證明自己會對團夥忠心耿耿的試用期，但是，這件事的代價是他深愛的老婆沒了。

　提起他媽，李元寶的情緒特別的激動，他說：「那時候有個人拿槍抵著我媽的頭，讓我爸拿出證據來，我爸一邊磕頭一邊說自己真的沒證據，結果對方真的開槍了，我永遠忘不了，我媽臨死前是什麼樣子，那種無助的惶恐的樣子，讓我直到現在也會做惡夢。說實話，那時候我很恨我爸。我覺得他有證據為啥不拿出來呢，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不拿出證據，是因為他知道，只要拿出證據，我們一家三口都得死，所以他不敢拿。他說，我媽也好，我也好，至少得活一個吧。」

　說到這裡，李元寶抹了一把淚，對我說：「我活了，但那段時間我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因為毒品，我甚至被他們拿來控制和對付我爸，那時候我定力不足，只要一來癮了就什麼都聽他們的了，還幫著他們接貨，也殺過無辜的人，我爸因為我的沉淪，一下子蒼老了很多，他開始賣力為上頭效命，對他們唯命是從，然後獲得他那些兄弟們的信任，從而爭取到了那個分支老大的地位，而我因為他身份的提升，不再被處處控制，也不需要因為上癮時沒有貨而發瘋，因為我不缺那東西，我爸為了不讓我被控制，給我備足了那些貨。」

　李元寶再次擦了一把淚，哽咽道：「我爸不髒，髒的是我，髒的是這個世界。」

　我看著他。說：「沒關係，這個世界髒了，我們還可以一起把它擦乾淨。你放心，我會還你爸一個公道。」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找胡錦繡去了，沒想到的是，宋江山也在。我衝他行了個禮，然後對胡錦繡說了一下我接到的任務。

　胡錦繡淡淡道：「我已經收到了消息，只不過還沒想好完美的方案，我不知道對方會派多少人來，所以不清楚自己該佈置多少人去合適，如果我在他們的包圍圈外，再安排人埋伏的話。他們恐怕就會知道你透露了他們準備對我們裡應外合的消息，所以，你有沒有什麼好方法？」

　我說：「報告首長，我已經有對策了，但是在這之前，我希望您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胡錦繡半眯起眼睛，似乎對我這種總是討價還價的方式很不滿意。

　我淡淡道：「我想追封一個人為烈士。」

　胡錦繡有些驚訝。問我那個人是誰？我於是把關於李元寶一家的事情說了出來，胡錦繡聽完之後，沉默了，半響才說：「再怎麼無奈，李發財還是犯罪了，不是嗎？」

　「一個忠於國家忠於信仰的軍人走上這條不歸路，不是他在犯罪，而是這個國家在犯罪。」我冷冷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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