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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姊姊》第6章
第五章

 覺醒

 總是這樣﹐

 直到幸福從手中溜去﹐

 方知是自己愛你﹐

 總是這樣﹐

 直到轉身離去的那一刻﹐

 才察覺自已不能沒有你。

 一般來講﹐大學期中考是相當輕松的﹐因為是各科自行決定考試日期﹐所以﹐在時間上有可能允許你先准備好一科﹐考完後再准備另一科還來得及﹐前前後後或許拖上一個月也說不定。

 但期末考就不是這樣了﹐通常是限定在一周內要全部要考完﹐因此﹐都要事先准備﹐否則就來不及了。

 而越接近期末考﹐司承傲就越常去找石嘉郁﹐因為沒有石嘉郁監視的話﹐他根本就沒興趣念書。

 到了現在﹐石嘉郁也不會被司承傲稍微碰觸一下就臉紅心跳﹐至少她比較能控制得住自己不那麼容易出糗了﹐但她卻無法控制內心深處那份情愫的蔓延滋長﹐卻又不能再次故意逃避司承傲﹐再怎麼說﹐他幫的可不是小忙啊﹗

 所以﹐她只能無助地任由一顆心越陷越深﹐表面上卻仍得裝出一副西線無戰事的平和模樣。

 「司承傲﹐今天還要去圖書館嗎﹖」

 司承傲也曾要求石嘉郁不要連名帶姓的叫他﹐說他都只叫她的名字了﹐她還連名帶姓的叫他不是很奇怪嗎﹖石嘉郁不反對﹐可是同樣要在出了校門之後才可以。

 「不要﹐都不能自在地說話﹐好悶喔﹗我想﹐另外找個地方吧﹗」

 石嘉郁想了想。「到園藝社後面的花圃那邊吧﹗那邊有涼亭﹐感覺很舒服。」

 「好啊﹗你下午還有課嗎﹖」

 「有﹐兩堂國貿系的課。」

 「剛好﹐我有兩堂微積分﹐那到時候就到那裡碰面羅﹗」

 下午﹐當石嘉郁到園藝社後的涼亭時﹐司承傲已經在那兒等著了。同樣的﹐一見到他她就想問那件事﹐但嘴巴張開後﹐她眨了眨眼﹐又放棄了﹐隨即改口問﹕「你等很久了嗎﹖」

 「不會啊﹗我也是剛到。」司承傲奇怪地看著她在他旁邊坐下。「你剛剛想問的不是這個吧﹖」

 裝作沒聽到﹐石嘉郁探頭看看攤在石桌上的課本筆記。「你現在在念哪一科﹖」她反問。

 司承傲狐疑地端詳她。「統計學。」

 「需要幫忙嗎﹖」

 「我自己念就可以了。」

 「OK﹗那你念你的﹐我看我的報告。」

 司承傲還是看著她﹐她則若無其事地從背包裡拿出學生的報告出來看﹐片刻後﹐他聳聳肩﹐又回到他的筆記上了。可是不到十分鐘﹐就換石嘉郁開始拿眼角偷覷他了。

 「呃……司承傲﹐那個……我能不能請問一下﹖」

 司承傲咬著筆杆﹐視線依然盯在筆記上。「什麼﹖」

 「我看你好像對同學們都相當冷漠﹐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為什麼﹖」

 「沒興趣﹐」司承傲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對他們沒興趣。」

 嘎﹖對他們沒興趣﹖這是什麼鬼答案﹖﹗

 石嘉郁皺眉。「可他們是你的同學啊﹗你不想跟他們做朋友嗎﹖」

 「沒興趣。」

 唉﹗又來了﹗「至少也要試試看吧﹖」

 「沒興趣。」

 有完沒完啊﹖「你一定要對那個人有興趣才會去跟他交朋友嗎﹖」

 「基本上﹐我對交朋友這種事根本就沒興趣。」

 哇哩咧~~「那你對什麼有興趣﹖」

 「什麼都沒興趣。」

 真是夠了﹗「那你還活在這世上干嘛﹖」她冒火地問。

 「以前我也有這種疑問﹐可是現在……」司承傲徐徐地轉過臉來。「我終於找到一樣興趣了。」

 「咦﹖真的﹖是什麼興趣﹖」石嘉郁立刻搖身一變成為好奇寶寶。

 他微微一笑。「是一個人。」

 她更好奇了。「人﹖什麼人﹖」

 他笑得更深了。「就是……」

 「啊﹗老師﹐司承傲﹐好巧喔﹗我也是想來這邊念書的說。」

 該死﹐她全忘了﹗

 石嘉郁沮喪地垮下臉來﹐連看都不必看﹐她就知道是誰了﹐因為是她通知對方的嘛﹗她只是一時忘記了而已﹐但是現在﹐她真的很後悔喔﹗為什麼苗麗亞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蹦出來當電燈泡呢﹖

 至於司承傲的笑容早就飛到天邊去了﹐此刻﹐他的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簡直可以媲美剛出爐的千年木乃伊了。

 而唯一能和溫暖陽光一別苗頭的燦爛笑容則是掛在苗麗亞臉上﹐她有張可愛的娃娃臉﹐配上那副甜蜜蜜的笑容更是迷人。只見她興高採烈的抱著書本跑過來﹐而且屁股一歪就在司承傲旁邊坐下。

 「太好了﹐有伴念書比較不容易累喔﹗」

 司承傲從來不懂得何謂客氣﹐「你知道你很討人厭嗎﹖」他很「老實」地說。

 燦爛笑容立刻烏雲蓋頂地黯淡了下來﹐苗麗亞可憐兮兮地瞅著司承傲﹐眼神卻機伶伶地向石嘉郁直打轉﹐遲鈍一點的人還真不知道她在轉些什麼呢﹗

 快啊﹗快幫我說話啊﹗笨蛋。

 石嘉郁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不是說了不會特意幫她的忙嗎﹖現在還給她轉什麼陀螺﹖

 不過﹐再說多少話都沒用了﹐因為司承傲早就發覺她們之間的密碼對談﹐他懷疑地斜睨著石嘉郁。

 「不會是你吧﹗老師﹖是你告訴她我們會在這兒看書的嗎﹖」

 石嘉郁尷尬地笑了笑﹐不曉得該怎麼回答他才好。「從事」這種「工作」不知道多少回了﹐這可是她頭一回被抓包﹐實在沒有應付這種狀況的經驗可供參考﹐所以﹐經過三秒的慎重考慮後﹐她還是決定繼續裝傻。

 司承傲不由得嘆了口氣。「為什麼你不喜歡這種事﹐卻老是被逼著做這種事呢﹖別忘了﹐你是大學講師﹐又不是我愛紅娘的主持人﹐你這麼雞婆干什麼﹖還是期末考要考男女交際這一科﹖」

 真是可惡﹗

 石嘉郁那張嘴已經扯得很可笑﹐似乎連尷尬的笑容都擠不太出來了。老師反過來被學生不留餘地的責備﹐她卻回不出半句話來﹐不但丟臉丟到家﹐連堂堂大講師的尊嚴都被扔在地上踩個稀巴爛了﹗

 「至於你……」司承傲終於轉移目標對准了苗麗亞﹐石嘉郁悄悄揮汗松了口氣﹐那張僵笑的嘴差點恢復不了原形了。「別白費心機了你﹐我對你沒興趣﹐無論你怎麼做都一樣﹐聰明一點的話就離我遠一點﹐否則別怪我給你難看﹐要是把我給惹毛了﹐我就讓你再也不敢到學校來上課﹗」

 哇~~這個更狠﹗石嘉郁偷偷吐了一下舌頭。不過﹐這是他倆之間的問題﹐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吧﹗只要最後不要有尸體出現就行了。

 「那……那至少讓我和你約會一次﹐」苗麗亞還想做斷氣前的最後掙扎。「也許你會發現我也不錯﹐如果真不行的話﹐那我就死心。」

 「跟你約會﹖」司承傲冷笑一聲。「聽你在說﹐我干嘛跟你約會﹐我欠你的嗎﹖真是不要臉﹐如果你真這麼喜歡男人﹐學校裡有這麼多的男人﹐愛上多少就上多少﹐干嘛一定要找我﹖我倒楣啊﹖」

 苗麗亞終於變臉了。「你……你太過分了﹗」

 司承傲哼了哼。「是你自找的。」

 苗麗亞落淚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雖然不想插手﹐但是﹐石嘉郁卻無法不同情苗麗亞那全軍覆沒的慘狀﹐可是﹐當她想起身到苗麗亞那邊去安慰她時﹐司承傲卻按著她不讓她動。

 「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女人沒有幾次是真的﹐也不懂得什麼是真正的傷心。」司承傲鄙夷的說﹕「我最厭惡那種女人了﹐以為用哭就能夠騙到一切﹐簡直是侮辱男人的智慧﹗」

 就像是水龍頭一樣﹐苗麗亞的咸水卡一下被關緊了﹐石嘉郁看了﹐不覺暗暗稱奇﹐司承傲卻連看都沒看一眼﹐苗麗亞難堪地咬著下脣默默地再把書本抱回懷裡並起身。

 「你真的這麼討厭我﹖」

 「非常﹗」

 苗麗亞什麼都不再說了﹐她迅速轉身離去﹐這回就算燦爛的太陽暖暖的包圍住她﹐她的背影依然是冷的。

 石嘉郁嘆息了。「你真的說得有點過分了﹗」她感覺得出來苗麗亞是真心喜歡司承傲的﹐並不是單純的仰慕或想玩玩而已。

 「有些事不明白說清楚﹐女人是不會懂的。」司承傲滿不在乎地說﹐雙眸又若無其事地回到書本上去了。

 石嘉郁搖搖頭。「難怪大家會說你無情﹐你從來不考慮人家的心情﹐對吧﹖」

 「我才沒興趣去知道人家的心情﹐更沒興趣去花那麼多腦筋。」

 又是沒興趣﹐這倒讓她想到剛剛他說到一半的話﹐她想再問﹐卻又覺得若再問回去好像不太自然﹐只好暫時放棄﹐等有機會再來套他的話好了。

 「啊﹗我媽叫你有空到家裡去吃頓飯。」

 「可以啊﹗告訴我時間就行了。」

 「那我先打電話跟她確定一下再告訴你。」

 「好。」

 於是﹐司承傲繼續念他的書﹐石嘉郁也回到她的學生報告上。

 片刻後……

 「老師……」

 「干嘛﹖」

 「以後別再做那種事了。」

 不必他說﹐她也不會了。

 ×××

 多虧苗麗亞的忠實宣傳報導﹐縱使有其他想利用石嘉郁的人﹐現在也不敢嘗試了。

 不久﹐期末考結束﹐暑假開始﹐司承傲又介紹石嘉郁到另一家公司去打工﹐仍然是翻譯的工作﹐而且﹐這回如果表現良好的話﹐在後半期可能還有出國的機會﹐石嘉郁差點樂瘋了﹗

 她從來不敢夢想出國這種事﹐能安然過日子就很奢侈了。或許將來她年老的時候﹐科技已經發達到出國就好像到東區一樣方便的話﹐屆時她才有機會出國吧﹗她始終是這麼想的。

 不過﹐如果現在有人給她機會出國﹐管他是去工作﹐還是去看顧行李﹐她當然不可能會推辭羅﹗

 另一方面﹐司承傲也開始偶爾陪石嘉郁回家去走走了。雖然石嘉郁堅持他們只是師生關系﹐不過﹐大家嘴裡雖然應和著說是﹐心裡卻不那麼想。除非是白痴﹐否則誰都嘛看得出來司承傲凝視石嘉郁的眼神代表何種意義﹐他對她的態度也絕對不只是學生對老師的交情。

 嗯﹗這麼說起來﹐石嘉郁就是白痴羅﹗

 至於石秋生﹐自從那次捅了個大漏子後﹐他也著實規矩了一陣子半個月﹐之後還是忍不住又開始小小的賭一下下﹐慢慢的﹐再稍微下多一點點﹐再賭大一點點……他又逐漸故態復萌了。

 然後有一次﹐司承傲拿了一張十萬元的支票往石秋生的面前一放。

 「伯父﹐咱們來賭一把吧﹗」

 嘎﹖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一賭定江山﹐贏了支票你拿走﹐輸了的話﹐十天不准你和其他人賭﹐之後我會再來和你賭一次﹐而且賭金會增加到二十萬﹐以此類推﹐如果伯父一直沒贏﹐我每十天都會來一次﹐賭金也會一直增加到三百萬為止。如何﹖伯父﹐敢不敢跟我賭這一把呢﹖」

 這個可就不是敢不敢的問題了﹐而是忍不忍得住的問題﹐像這麼好康又刺激的事﹐石秋生當然會忍不住。

 「賭了﹗」

 結果﹐他輸了﹗

 「那麼﹐半個月後再來羅﹗」

 石嘉郁立刻把司承傲抓到一邊去嘀咕。「喂﹗你想干什麼呀﹖你這次贏了是運氣好﹐可不保證次次運氣都會這麼好啊﹗」

 司承傲卻是一派悠閑。「沒問題的。」

 「什麼沒問題﹖」

 「我一定會贏的。」信我得永生﹗

 「哪有這種穩嬴不輸的事﹖」信你一定死﹗

 司承傲神秘地眨眨眼。「當然有﹐因為我出老千啊﹗」

 石嘉郁呆了呆﹐「什麼﹖你出……」尖叫聲驀然中斷﹐她飛快地往石秋生那邊觀了一眼﹐再回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你千我爸爸﹖」

 「沒錯﹐我國中時就千了我老爸一楝房子﹐就是我現在住的那間套房﹐之後就沒興趣再玩了。」

 哇~~原來這一個才是大賭徒啊﹗

 「那萬一你失敗了呢﹖」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未雨綢繆絕對不是壞事。

 司承傲更是得意了。「嘿嘿嘿﹗我就知道沒有人會注意到那張支票的兌現日是十年後。」

 石嘉郁頓時傻了。

 十年後﹖

 這家伙還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出老千啊﹗

 ×××

 當女人被男人甩了的時候﹐通常會怎麼樣呢﹖

 答案是﹕不是自殺﹐就是去大哭一場再重新振作起來﹐要不然也可以馬上另外去找個男人來安慰自己。

 不過﹐在這種時候不怎麼樣的男人當然不要﹐優秀的男人也不是那麼容易找﹐好吧﹗既然只是打算讓他安慰一下自己而已﹐哪兒找來的都不重要吧﹖

 司承傲今天陪伴的客人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她剛被交往三年的男友當垃圾甩了﹐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長得很不錯﹐出手也很大方﹐一開始就跟公關俱樂部的人員指定要最好的。

 「最好的﹖您是說頂尖的嗎﹐小姐﹖」

 「沒錯﹐最好的﹑頂尖的﹑最大牌的﹑最昂貴的﹐你們沒有嗎﹖」

 「我們有﹐也可以為您安排﹐不過﹐小姐﹐他的價碼可不低喲﹗一個小時最低價一萬﹐如果他看您不順眼﹐也可能會臨時提高價碼﹐而且﹐四個小時以下的case他不接﹐他還有權拒絕除了陪伴您之外的額外要求﹐或者另外收費。譬如他不陪客人上床﹐或者他可以陪您去KTV ﹐但是﹐您若要他開口唱歌﹐他就會另外開價。這些條件您都能接受嗎﹖」

 好嚴酷昂貴的條件﹗但越是這樣﹐就越表示對方是真正的頂尖大牌﹐這正是她要的﹗

 「可以。」

 「還有﹐他可不是溫柔體貼型的男人喔﹗」

 「那最好﹗」那個剛甩了她的男人就是溫柔體貼到不行﹐那又如何﹖還不是一句「很抱歉」﹐就挽著另外一個跟他一樣溫柔的女人走了。

 「那好﹐第一次的約會我們會替您安排﹐之後他若是同意繼續接您的case﹐那我們就會把他的手機號碼告訴您﹔可若是他不想再接您的case﹐很抱歉﹐我們就不能告訴您和他聯絡的方法﹐也不能再為您安排和他的約會了。」

 這是什麼意思﹖出錢的大爺不是她嗎﹖

 「什麼意思﹖」

 應該是已經聽出她的不高興了﹐可是﹐對方也沒有因此而退一步。

 「對不起﹐也許我沒有說得很清楚﹐因為剛剛我說的那一位是我們俱樂部裡最特別的一位﹐所以﹐小姐當然可以選擇要不要他的陪伴﹐但同樣的﹐他也有權選擇要不要陪伴您。如果您不喜歡這種條件﹐那也沒關系﹐我們可以為您安排另一位﹐那就沒有剛剛說的那些限制﹐且價碼也只有一半而已。」

 以為她付不起嗎﹖真是太瞧不起人了﹗

 「不用了﹐就是剛剛說的那一個吧﹗」

 好拽的男人﹗

 光是聽他的條件﹐就勾起令人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的欲望﹐不過﹐她不需要他安慰她﹐只要他能讓她忘了那個背叛她的男人就夠了﹐也許就是得要那麼拽的男人才做得到吧﹗

 在輕柔的樂聲中﹐楊若黛蹙眉朝四處張望﹐在這間流行音樂PUB 下尋找未知的目標﹐心中的一把火不覺越燒越旺盛了。

 他叫司﹐你只要到約定地點去看看﹐自然就會知道哪一個是他了。

 開什麼玩笑﹖也不告訴她對方的任何特徵或穿著服飾什麼的﹐她怎麼可能會知道哪一只貓或狗是對方﹖什麼叫做看看就會知道哪一個是他﹖難不成對方的額頭上有寫名字﹐或者背上有貼紙條嗎﹖要是認錯了怎麼辦﹖難道……

 她的雙眼突然定住。

 不﹗她不會認錯﹐是的﹐她知道是誰﹐而且絕對不會認錯﹐是他﹐一定是他﹗

 那是坐在吧臺尾端的男人﹐昂貴的西裝﹐卻有些凌亂的樣子﹐連領帶都扯開了﹐精心整理過的發型卻好像太長了點兒﹔他背靠著牆﹐一手拿著菸﹐一手把玩著酒杯﹐還有一臉的厭煩及無趣。他不是她見過的男人之中最俊美的﹐也不是最出色的﹐卻是最獨特﹑最吸引人的﹗

 她筆直朝他走去﹐雖然他身邊已經有個喋喋不休的女人了。

 還未走到他那邊﹐他就發現了她﹐她可以聽見他對旁邊的女人說﹕「我的客戶來了﹐你可以滾了﹗」

 「司﹐那我們另外約個時間……」

 「不用﹗」男人冷漠地垂下雙眸。「我說過我不接你的case了﹐拜托你不要再來煩我了。」

 「司﹐我求你……」

 「你是不是要我踢你出去﹖」

 女人垂頭喪氣地離去了﹐換上楊若黛在他身邊坐下﹐他卻仍是那副散漫的模樣﹐一臉無聊地看著她。

 「楊若黛﹖」

 楊若黛頷首﹐忍不住仔細打量他。「你是司﹖」好酷的男人﹗

 司承傲沒有回答﹐僅是一口喝乾了酒﹐然後向酒保示意再倒一杯﹐跟著就猛抽菸。

 「要喝什麼自己點﹐我沒心情伺候你。」

 要是在以往﹐碰上這種對待方式﹐楊若黛肯定會掉頭就走﹐可是這個男人……這個男人讓她舍不得走。於是﹐她替自己點了飲料﹐然後繼續端詳他。

 「你心情不好﹖」

 司承傲哼了哼。「我看你很礙眼﹐你走吧﹗我不想接你的case了。」

 楊若黛呆了呆。「可是……可是我才剛到……」

 「你什麼時候到的關我什麼事﹖」司承傲不耐煩地打岔道﹕「你應該知道我的規矩吧﹖我不想接就不接﹐你叫心苑幫你另外找個人吧﹗」

 「我不想換人﹐」楊若黛斷然道。「我就是要你﹗」

 又是嗤之以鼻的哼了哼。「少惡了﹐要我﹖你還沒那資格。」

 楊若黛挑了挑細長的眉毛﹐隨即從皮包裡掏出一本支票簿攤開﹐再拿出筆擺好寫字的姿勢。

 「說吧﹗你要多少﹖」她胸有成竹地問。男公關嘛﹗要的不就是錢嗎﹖

 司承傲的眼神倏轉為鄙夷。「現在你不只礙眼了﹐簡直讓人看了就想吐﹗」語畢﹐他再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再捻熄香菸﹐而後起身付帳﹐甚至不再理會楊若黛就逕自離去了。

 楊若黛不敢相信地愣愕了幾秒﹐隨即收起支票簿追上去。

 「喂﹑喂﹗你這樣就走啦﹗那我呢﹖」

 司承傲根本不甩她﹐兀自大步走向停車位﹐楊若黛必須半跑著才勉強跟得上

他。

 「喂﹗你忘了我是你的客戶嗎﹖」

 司承傲恍若未聞﹐楊若黛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好﹑好﹐我道歉﹐要怎麼樣你才肯陪我﹖你說吧﹗」

 司承傲還是自顧自的走向自己的車子。

 「司﹐你說嘛﹗什麼條件我都答應嘛﹗」

 司承傲拿出鑰匙開車門﹐可就在他要進車裡的那一刻﹐他的手機響了。

 「喂﹖咦﹖嘉郁﹐你不是……啊﹗真的﹖好﹐我馬上過去。」

 他先前的陰郁好像假的一樣﹐在接到石嘉郁的電話的那一瞬間就消失無蹤了﹐而且還立刻換上另一副歡喜的表情﹐興匆匆的上車離開了。

 楊若黛驚愕地望著他的車子逐漸遠去﹐心中懷疑之念回旋不去。

 不會是那個嘉郁吧﹖

 ×××

 司承傲一直不明白何謂吃醋﹐直到石嘉郁告訴他﹐因為要帶外國客戶到臺北近郊一些名勝古跡去參觀﹐所以不得已要取消他們早就約好的郊游﹐而且﹐那個外國客戶還是一個大帥哥。

 自那時之後﹐他就一直郁悶到她又打電話去通知他約定照舊為止﹐也就是當他甩下楊若黛要回家時所接到的那通電話。雖然已經來不及去郊游了﹐但至少她是為了他才特地中途甩了那位外國客戶的。

 「我才不是甩了人家呢﹗我只是請別人中途接手而已﹐畢竟那位客戶本來就不是我負責的﹐而且﹐今天又是假日﹐所以我告訴原本負責的人﹐我只代她半天班﹐她有什麼事麻煩她趕緊辦好﹐因為我自己也有約。」

 「可是﹐你是為了我才那麼做的﹐不是嗎﹖」

 「沒辦法呀﹗誰教我是先跟你約好的。」

 這樣就夠了﹗

 他很滿意地帶石嘉郁到他家去打電動﹐以前他對這些都沒什麼興趣﹐只不過是看人家買﹐他也跟著買而已。可是﹐當看見她打電動時千奇百怪的動作和表情﹐他就覺得打電動好像也滿好玩的。

 接著﹐他們又看了好幾支VCD ﹐到相當晚之後﹐司承傲才送石嘉郁回家。然而回去之後﹐石嘉郁卻開始產生迷惑了。

 他們現在到底算什麼呢﹖

 單純的師生嗎﹖

 是喔﹗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如果他沒工作﹐就請她吃晚飯﹐假日時又找她郊游﹑看電影﹐或者到他家打電動﹑看VCD ﹐這樣很單純嗎﹖

 好像是很單純﹐可是也不太單純﹐如果他們是同學朋友就沒話講了﹐但他們畢竟是師生啊﹗難道……難道他不當她是老師﹐而當她是……朋友﹖

 對他們之間的關系﹐她真的是越來越困惑了﹗

 然後有這麼一天﹐石嘉郁突然接到一通電話﹐一通她認為不太可能再有聯絡的人打來的電話。

 「嘉郁﹐我是若黛﹐好久不見﹐你好嗎﹖」

 「若黛﹖」她詫異地看看電話﹐再把話筒靠在耳邊。「你……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的﹖」自從大學畢業後﹐他們就沒有再聯絡了﹐楊若黛怎麼知道她從系主任家裡搬出來了﹖

 「我打到你家問的嘛﹗」

 「哦﹗那……你好嗎﹖還有黃蒼岳他好嗎﹖」黃蒼岳是她的大學同學﹐也曾是她的「好朋友」﹐是個溫柔體貼的男孩子﹐但大四時﹐楊若黛硬是要她撮合他們﹐當時她還猶豫了好一陣子﹐不過﹐最後還是被逼不過﹐只好撮合他們了。

 「我們分手了。」

 「耶﹖分手了﹖怎麼會﹖」楊若黛不是說有多瘋狂的愛著他嗎﹖她還以為他們早就結婚了呢﹗

 「有很多原因啦……怎麼樣﹖出來聊聊吧﹖」

 「現在﹖」

 「對啊﹗今天星期六﹐應該不用上班吧﹖」

 「可是今天我已經跟人家約好要到我家來……」

 「那我也到你家好了﹐告訴我地址﹐我馬上過去﹗」

 又來了﹗石嘉郁皺眉﹐心裡不太願意﹐但還是說了。那個女人是個典型的富家女﹐作風既大膽又鴨霸﹐凡事不行都要逼到行為止﹐跟她持相反意見是一點機會也沒有的。

 不到十五分鐘﹐楊若黛就出現在她的公寓門口﹐依然是那副刁蠻自大的模樣﹐一進門就咕噥著「好爛的地方」﹐要坐下前還先用紙巾擦擦沙發才落坐﹐倒給她的茶連碰都不碰就說「放著就好了」﹐跟著忍不住拿出化妝紙猛往額頭上吸拭﹐並往電風扇那邊再靠近一些。

 「天啊﹗好悶喔﹗你媽媽告訴我說你已經是大學講師了﹐干嘛還住在這種地方﹐而且暑假還要兼差呢﹖」

 石嘉郁聳聳肩。「你也知道我家的狀況﹐不這樣應付不來呀﹗」

 「算了﹐那不關我的事﹐我今天來也不是來探問你家的狀況﹐」楊若黛不耐煩地擺擺手﹐再繼續擦拭不停滲出的汗水。「我是特別來問你一件事的。」

 還說什麼好久不見想聊聊呢﹗嗯哼﹗就知道她無事不登三寶殿。

 「什麼事﹖」

 楊若黛雙目倏地冷凝起來﹐神情有點緊張﹐還有一份掩不住的急切與渴望﹐連擦拭汗水的動作也忘記了。

 「你認識一個叫司的人嗎﹖」

 「司﹖」石嘉郁面露詫異之色。「你也認識他嗎﹖」

 楊若黛的臉色驀地轉為驚喜。「你真的認識他﹖」

 石嘉郁頷首。「認識啊﹗我就是和他約好的﹐待會兒他也會過來。不過﹐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楊若黛差點大笑三聲﹐「哦﹗他曾經……咦﹖那你又是怎麼認識他的﹖」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石嘉郁。「你應該是付不起他的鐘點費的吧﹖」

 「鐘點費﹖」石嘉郁愣了愣。「不是﹑不是﹐他是我的……」門鈴響了。「啊﹗大概是他來了﹐我去開門。」

 石嘉郁立刻起身去開門﹐而楊若黛也緊張地跳起來跟上去。門開處﹐果然是司承傲﹐他的頭發已經長到可以綁支小小的馬尾了﹐還有無袖T 恤和牛仔褲﹐所有裸露的地方都綴滿了晶盈的汗水﹐他看起來熱得要死﹐一開門就提著兩個塑膠袋直撞進來﹐嘴裡還喃喃地咕噥著。

 「簡直快熱瘋了﹐沒有冷氣你怎麼能活到現在呀﹖我說要幫你裝……咦﹖」

他腳步突然停下並瞪住楊若黛。「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耶﹖你們真的認識啊﹖」石嘉郁驚訝地看看他又看看楊若黛。「哪﹗他是我的學生……她是我的大學同學﹐OK﹗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嗎﹖」既然雙方都認識﹐那就不需要太復雜的介紹了吧﹖

 「學生﹖」楊若黛不解似的低喃﹐驀地驚呼﹐「學生﹖﹗他是你的學生﹖﹗」

 「是啊﹗你不知道他是大二的學生嗎﹖」石嘉郁接過司承傲手上其中一個袋子並往廚房去。「你別被這家伙的外表騙了﹐他才二十歲呢……你到底買什麼東西這麼重啊﹖」

 「冰淇淋和汽水﹐我想做冰淇淋蘇打﹐否則這種天氣怎麼受得了。」司承傲解釋﹐繼而瞄了楊若黛一眼。「那個女人是我的客戶。」

 那個女人﹖

 好粗魯的名詞﹗不過﹐楊若黛會找男公關這件事更令她驚愕。「客戶啊……」她想問﹐可是又覺得不太妥﹐所以只是聳聳肩後﹐就蹲下去開始把東西放進剛買的小冰箱裡。「也不用買這麼多呀﹗冰箱這麼小﹐會塞不下的啦﹗」

 「塞不下的就馬上吃羅﹗」說著﹐他把剩下的冰淇淋和汽水﹐還有櫻桃罐頭和水果罐頭拿到流理臺上。「哪﹗你到客廳去等﹐我做給你吃。」

 「哦﹗」石嘉郁關上冰箱門後﹐正要回客廳去﹐一眼瞧見還在發愣的楊若黛﹐忙扭頭加一句﹐「三份喔﹗」倘若不「提醒」一下的話﹐司承傲肯定會當作沒有楊若黛那個人的存在。

 司承傲不情不願地嘀咕了一句聽不懂的話﹐石嘉郁沒理他﹐逕自和楊若黛回到客廳。

 「他呀﹗不會做菜﹐可是這些飲料冰品什麼的﹐他倒是很會搞。」

 楊若黛才不管他會不會做滿漢大餐或弄螺絲起子呢﹗她一把抓住石嘉郁的手臂緊緊掐著。「幫我﹗」

 「不要這樣﹐很痛耶﹗」石嘉郁皺眉拉開她的手。「我不懂﹐你要我幫什麼﹖」不是不懂﹐應該是不想懂吧﹗

 楊若黛的雙眼往廚房溜去。「幫我追他﹐我喜歡他﹗」她堅決地說。

 她就知道﹗石嘉郁深深嘆了口氣。「那是不可能的事。」

 「為什麼﹖」楊若黛的視線立刻拉回來﹐不高興地瞪著石嘉郁﹐換石嘉郁眼神怪異地注視著廚房方向。

 「你……你難道不在意他比你小嗎﹖」

 「那有什麼好在意的﹖」楊若黛不以為然地譏笑一聲。「古代人妻子比丈夫大十幾歲的都一大堆了﹐現代人哪會在意那種無聊的小事。」

 無聊的小事﹖是這樣子嗎﹖大家真的都不在意嗎﹖

 「重要的是雙方對不對得上眼﹐」楊若黛又說。「所以﹐我才要你幫我的忙﹐如何﹖」石嘉郁卻還是搖頭﹐楊若黛看得有點火大了。「我都說我不在意他比我小了﹐你還要怎麼樣﹖」

 「不是因為那個原因啦﹗」石嘉郁苦笑。「其實﹐我們學校一個女學生也曾經要我幫忙過﹐結果﹐那一回我差點被他碎碎念到死。」她又嘆。「想想﹐一個大學講師居然被學生念到連頭都抬不起來﹐那實在很丟臉耶﹗」

 「那我們小心一點不要讓他發現你在幫我就好了。」

 石嘉郁搖頭。「不可能﹐他很鬼的﹐瞞不過他的。」

 「放心﹐照我說的去做一定不會穿幫的。」

 「可是……」石嘉郁猶豫了一下。「我實在不想再做這種事了。」

 「什麼叫做這種事﹖」

 「這個……」石嘉郁咬咬下脣。「當初也是你硬逼著我撮合你和黃蒼岳的﹐我以為你們早就該結婚了說﹐結果你們還不是分手了。所以﹐我想這種事還是得靠緣分﹐靠你們自己順其自然的交往會比較好吧﹖」

 「黃蒼岳……黃蒼岳不一樣啦﹗」楊若黛硬是強詞奪理。「我們是……是發現彼此的個性實在合不來﹐所以才分手的嘛﹗」

 「那要是你和承傲交往之後﹐也發現你和他個性不和的話怎麼辦﹖」

 一時詞窮﹐楊若黛不由得老羞成怒地臉色一沉。「你這是什麼意思﹖老同學這麼求你幫個忙﹐你也要推三阻四的﹐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看不得人家好是不是﹖」

 這是什麼跟什麼嘛﹗「我要是你說的那樣﹐當初就不會幫你和黃蒼岳了吧﹖」

 「既然如此﹐那現在再幫我一次又會怎麼樣﹖」

 石嘉郁正想回答﹐不意有人搶先橫過話來。

 「是不會怎麼樣﹐只不過我會再臭罵她一頓﹐然後……」司承傲慢條斯理地走向她們﹐在放下兩杯冰淇淋蘇打後﹐冷笑著瞥向楊若黛。「找幾個人去強暴你﹐照你幾張裸照﹐或者乾脆用V8拍下來也可以﹐這樣看你還敢不敢再作怪﹗」

 楊若黛聞言﹐頓時倒抽了一口氣﹐臉色驟變。「你……你不敢﹗」

 司承傲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睥睨地傲視她。「你可以試試看啊﹗」

 在他冷酷無情的注視下﹐楊若黛不覺打了個寒顫﹐繼而驚懼地跳了起來。

 「過兩天我再和你聯絡。」

 看楊若黛逃難似的離去﹐石嘉郁好笑又好氣地直搖頭。

 「就算你要嚇她﹐也不必說得這麼誇張呀﹗」

 司承傲慢吞吞的在石嘉郁身邊坐下﹐並端起一杯冰淇淋蘇打一匙一匙慢慢地舀進嘴裡。

 「誰說我是嚇她的﹖」

 耶﹖﹗

 「反正那種女人應該早就被上過了﹐被一個上或被好幾個上不都一樣。」

 拜……拜托﹐話能這麼講嗎﹖

 「那種女人怕的只是丟臉而已﹐所以啊……哼哼﹗只要有把柄在我們手裡﹐她就不敢那麼囂張了。」

 何止是不敢囂張﹐簡直可以勒索了﹗

 「所以啊﹗要是她敢再來找你羅羅唆唆的﹐你就告訴我﹐我會替你處理掉她的。」

 處理掉﹖

 真是夠了﹐這人是黑社會出身的嗎﹖

 石嘉郁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隨即很嚴肅地板起臉來。「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你也不准去對她做什麼﹐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處理﹐聽懂了沒有﹖」

 司承傲聳聳肩﹐拿著空杯兀自起身往廚房去。「我再去弄一份。」

 石嘉郁不覺長嘆。看樣子﹐這件事他是不會聽她的﹐無論如何﹐她希望楊若黛如果夠聰明的話就不要再來找她了﹐否則她可累了﹗

 ×××

 楊若黛不是不夠聰明﹐而是不相信自己有那麼糟糕到會連續被兩個男人拒絕﹐這種事打死她也不信﹐她也不允許有這種事情發生﹗

 但是﹐當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再去找石嘉郁時﹐沒想到石嘉郁居然到美國出差了﹐無奈之下﹐她只好先自己想辦法下下功夫了。可是﹐她也不知道如何和司承傲聯絡﹐只能天天到他們第一次碰面的PUB 去守株待兔。

 不過﹐她怎麼也想不到PUB 的酒保早就私下警告過司承傲了﹐司承傲當然不會去自投羅網﹐於是﹐她等呀等呀等無人……

 她或許覺得自己很痴心﹐別人看她卻是走火入魔的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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