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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這件小事》第16章
【第十六章】 宮變,否極泰來

 窗外忽起驟雨,將待在房裡午睡的溫欣驚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睛,入睡前還一片明亮的廂房已變得有些昏暗,難以分辨時辰。

 她轉頭看向窗外,只見外頭天色陰沉沉的,大雨淅瀝嘩啦的下著,積水順著屋簷有如瀑布般的不斷傾洩而下。

 她有些傻眼,不解這是怎麼了?她睡前外頭明明還陽光普照,怎麼轉瞬間就下起了傾盆大雨,難道她在不知不覺間已睡了一、兩個時辰?現在究竟是什麼時辰了?

 「可柔或可情在嗎?」她出聲喚道。

 兩個丫鬟正好都在門外,聽見聲音立刻走進屋裡。

 「二少奶奶,您醒了。」

 「扶我起來。」九個月的身子讓她有些行動困難,不管是坐或躺,起身都需要人幫扶,靠自己起身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兩人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在她腰背後墊了引枕,讓她靠坐在床鋪上。

 「什麼時辰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她問道。

 「未時三刻。二少奶奶您還睡不到半個時辰呢,是被外頭的大雨聲吵醒的嗎?」可柔回道。

 「才未時三刻而已?怎麼外頭的天色會黑成這樣?」溫欣驚訝道。

 「就是啊,就算雨再大,天也不該黑成這樣,真是怪嚇人的。」可情說。

 「等這陣雨過後,天色自然就會亮了,有什麼好嚇人的?」可柔給了可情一記眼色,讓她別說些讓二少奶奶情緒會低落的話,二少奶奶現在需要的是輕鬆愉快的心情和氣氛。

 可情立刻會意,改口道︰「可柔說的沒錯,一會雨過了天就會亮了,時間還這麼早,說不定太陽一會兒又出來了。雨過天晴。」

 「二少奶奶,您要不要再睡一下?或者肚子餓了?奴婢讓廚房送些糕點過來。」可柔問道。

 溫欣搖了搖頭,問道︰「怎麼不見福奶奶?」

 「對了,奴婢差點把這事忘了。」可柔說。「福伯剛送《如意糕坊》的帳冊來,見二少奶奶在休息,本想將帳冊留下就離開的,結果卻讓福嬸給攔下,說二少奶奶若是醒來只見帳冊不見人肯定會生氣的。」

 「也幸好將福伯留下來了,不然他回去的路上肯定會遇上這場大雨,被淋成落湯雞。」可情補充道。

 「福爺爺他們現在人呢?」溫欣有些欣喜又迫不及待的問道。

 「在福嬸的房裡休息呢,奴婢這就去請他們過來。」可情迅速說道,一溜煙就跑了出去。

 「二少奶奶,可要奴婢吩咐人準備茶點過來?」可柔問。

 「好。」溫欣毫不猶豫的點頭道。

 可柔立刻走到房門外,喚來小丫頭將此事吩咐下去後,又迅速回到房裡陪伴在二少奶奶身邊。

 再過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就是二少奶奶的預產期了,她們這些貼身丫鬟一定得更加小心看顧二少奶奶,得寸步不離才行,尤其是在大少奶奶的事東窗事發之後,更讓她們不敢大意。

 誰也想不到過去那位秀外慧中,蕙質蘭心的世子夫人會變得如此可怕,竟為了妄想讓兒子浩哥兒長大後能擁有襲爵的資格,就像大少爺未身亡嫡長子能承爵位那樣,竟意圖迫害二少奶奶肚子裡的孩子,更狠毒冷血的是還想利用藥物致使二少奶奶不孕,從此無法替世子爺生下嫡子,這麼一來即使二房有庶子,那也奪不走她兒子在長大之後,身為鎮國公府唯一嫡孫的襲爵資格。

 這件事前半段是由國公夫人親自調查出來的,但看在貞姐兒和浩哥兒年紀都還小,既已沒了父親,又怎能失去母親的份上,國公夫人只是出聲警告,並將大少奶奶的管事權都收回,將她在府中的權力全數架空,讓大少奶奶今後只專心教養子女。

 本以為這事到此為止,沒想到大少奶奶竟惡性不改,不僅暗地裡收集各種要害二少奶奶不孕及小產的草藥偏方,還伺機而動的展開毒計,若非世子爺為保二少奶奶生產能萬無一失,從大老遠尋來好友白鶴大夫坐鎮府中的話,二少奶奶恐怕早已中計。

 後來這件事讓國公夫人知道了,夫人大為震怒,再無婦人之仁,直接將大少奶奶送進到宗廟去帶髮修行,貞姐兒和浩哥兒則由夫人親自養育。

 夫人甚至還在送走大少奶奶時,不留情面的當著下人面前對大少奶奶說︰「上樑不正下樑歪,我鎮國公府的子孫是絕對不能交給一個毒婦來撫養的。你好好地待在宗廟裡反省吧,等浩哥兒長大成才成了親,並且與他二叔分家之後,我會讓他去宗廟接你回來養老,這在之前你就好自為之吧。」

 鎮國公府內權傾一時的大少奶奶被送走後,二少奶奶的地位與權威火速攀升,府裡的下人們再也不敢瞧不起二少奶奶,更不敢在背後八卦二少奶奶過去的事,就怕步上大少奶奶的後塵,得罪了不能得罪的狠人。

 這才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二少奶奶得知自己竟成了下人眼中的狠人之後,無辜的向她們表示她根本什麼都沒做,這一切全是國公夫人和世子爺所做的決定,與她完全無關,她是無辜的,把她們幾個都逗得樂不可支。

 據說大少奶奶被送出府後這幾個月日子過得其實還算平靜,但她們卻不敢大意,就怕大少奶奶在府中還有什麼後手,又或者還有其他別有居心之人在暗處虎視眈眈的。

 總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小心駛得萬年船就對了。

 過了好一會兒,外頭終於傳來雨聲之外的腳步聲。

 「應該是可情回來了。」可柔開口道。

 溫欣點點頭,眼巴巴的看著房門的方向。

 果然,不一會兒就見可情領著福伯和巴氏走進房裡。

 「福爺爺。」溫欣開心的喚道。

 「二少奶奶。」福伯臉上堆滿了笑容,見到她的開心愉悅完全不亞於她。

 「二少奶奶您說說他,這老頭子來了,竟然沒見二少奶奶一面就想要離開,是不是太過分了?」兩人在坐下後,巴氏趁機搶先開口告了老伴一狀。

 「的確是太過分了。」溫欣點頭同意,然後轉頭一臉嚴肅的對福伯說︰「福爺爺,這就是您的不對了,不見我沒關係,但也不能馬上離開啊,得留下來陪陪福奶奶,安慰一下福奶奶這陣子對您的相思之苦啊。」

 溫欣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可柔和可情已遏制不住的摀嘴笑了起來。

 「二少奶奶。」巴氏露出一種既無言又無奈的表情叫道,讓柔、情兩丫鬟瞬間又笑得更瘋了,笑到腰都快要站不直了。

 福伯依舊一臉的笑容,絲毫沒受到被調侃與揶揄所影響,只覺得眼前這充滿輕鬆與歡笑的氣氛感覺好好,他好慶幸當初決定要跟姑娘走,才會有現今這般無憂無慮,又輕鬆又愜意且又富足的生活好過。

 他李福活了一輩子,就覺得這一段時間最值得,作夢都沒想過能擁有現今這一切,即便是要他明天死,他也不會覺得有所遺憾了。

 「福爺爺——」溫欣笑咪咪的看著福伯,才想開口與他說些什麼,外頭卻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響。她皺了皺眉頭,看向可柔可情。

 「奴婢去看看。」可情立即自告奮勇的說道,轉身而去。

 「大概是雨天,小丫頭沒事做聚在一起玩。」巴氏轉頭看了一眼屋外的方向道。

 「應該不是。」溫欣搖頭道,卻沒有解釋。平日這時刻都是她午睡的時間,丫頭們都知道,應該不會這樣吵鬧才對,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過了一會兒,可情匆匆而回,臉色有些蒼白難看,卻強顏歡笑的開口道︰「沒事,是丫頭們在胡鬧著玩,被奴婢訓了一頓。」

 「可情,你不會說謊。」溫欣看著她緩慢地搖頭道。「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別瞞著我。」

 「二少奶奶……」可情看向她高高隆起肚子,猶豫不決著。

 「你若不告訴我,我就自個兒走到外頭去找人問,總有人會回答我這個問題。」溫欣說完便作勢要起身,嚇得可情趕緊開口。

 「奴婢說,奴婢馬上說,二少奶奶,求您別亂來。」

 溫欣回到原位倚靠著床頭,好整以暇的看著她,等著她開口說話,其他人也一樣。

 可情覺得壓力好大,極度後悔剛才自己為何要多事,自告奮勇的跑出去查看?她真是後侮莫及。

 「二少奶奶,這件事還不是很確定,您聽後先別太激動,要記得您的肚子裡還有個小少爺在。」可情以認真的語氣,叮嚀的開口道。

 溫欣當下心一沉,心裡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難道說,那件事終於還是發生了嗎?

 「我知道了,你快點說。」她沉聲道。

 「丫頭們在說,聽說宮裡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老爺就在不久前,突然被宮裡派來的禁衛軍帶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聽說在皇宮裡的世子爺也一樣。」可情面無血色的低聲道。

 此話一出,廂房裡的人都露出震驚且難以置信的表情,緊隨而來的則是驚懼與不安,只有溫欣除外。

 溫欣緩緩地閉上眼睛,告訴自己該來的總是會來,逃不了,也躲不過。但是至少他們早有心理準備;至少他們已先將白鶴大夫請進京城,就在府中;至少唐御在這幾個月中低調了不少,還偶有犯錯,讓皇上不再那麼欣賞他,上回還當著眾臣的面訓斥了他一番,讓眼紅他的人少了許多。

 想到這幾個至少,她的心頓時安定了許多。

 「二少奶奶,您沒事吧?」

 聽見巴氏擔心的聲音,溫欣張開眼睛對她扯了下嘴角,輕輕地搖頭。

 「我沒事。」她說,一頓後又道︰「世子爺和老爺都是聰明人,也沒做什麼犯法的事,一定會沒事的,咱們別自個兒嚇自個兒的在這邊胡思亂想。」

 「二少奶奶說的對,一定會沒事的。」可情立刻大聲的附和道。

 「沒錯,一定會沒事的。」可柔隨之跟進。

 「除了二少奶奶之外,老頭子還沒見過像世子爺這麼好的人,所謂好人有好報,所以世子爺一定會沒事的。」福伯開口道。

 「總之,世子爺一定會沒事的,二少奶奶根本不需要擔心這件事,只要顧好自個兒的身子和肚裡的孩子,來日替世子爺生個白白胖胖的兒子就行了。」巴氏接口道。

 「福嬸說的話正是我想說的。」國公夫人突然從外頭走進來道。

 「夫人。」福伯、巴氏立刻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和可柔、可情一同向國公夫人行禮。

 「兩位免禮。」國公夫人對福伯夫妻倆道。知道他們夫妻倆是二媳婦的救命恩人,還知道兒子命蘭亭院裡的下人們都要以對待親家長輩的態度對待他們之後,她這位國公夫人自然也就不得不對這對平民夫妻以禮相待了,以免駁了兒子的臉面。

 「母親。」溫欣想要起身,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你別亂動,坐著就好。」國公夫人趕緊阻止她道。

 待國公夫人坐下,福伯與巴氏因不適應國公夫人尊貴的氣場而找個藉口先行告退,可柔、可情也被遣退後,溫欣這才明知故問的開口問道︰「母親怎會突然來此?」

 「還不是擔心你在聽到那消息之後會失去冷靜胡來,還好你沒讓我失望。」國公夫人欣慰道。

 「母親可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溫欣蹙眉問。

 「我也是剛才才得到消息,聽說皇上突然暈倒了,好像還吐了血。」國公夫人表情凝重的說。

 果然。溫欣心道,開口問︰「皇上是生病了嗎?」

 「不知道。」國公夫人搖頭,「聽說是在早膳過後沒多久發生的,宮裡被下了禁口令,人心惶惶。這消息還是御兒偷偷派人傳回來的,京城裡知道這事的人應該不多。」

 「世子爺傳回來的消息嗎?」溫欣有些驚愕,迫不及待的問道︰「那世子爺現在人呢?他還好嗎?他還說了些什麼?」

 「字條在這兒,你自個兒看。」國公夫人從袖內拿出指頭大的紙卷遞給她。

 溫欣迫不及待將那紙卷攤開,只見上頭潦草的寫了幾個字,看得出來是在匆忙間寫的。

 上頭寫著「卯正昏嘔血危封宮城查謀逆安勿憂」。

 最後那三個字讓溫欣頓時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安勿憂,意指他現在很安全,要她們勿憂慮,勿憂懼。

 「母親,世子爺很安全,要咱們不用擔心他。」她遏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與歡欣,迅速地抬起頭來對婆婆說。

 「我看到了。」國公夫人點頭道,臉上卻沒有任何一絲鬆一口氣的神色。

 「母親是在擔心父親嗎?」

 國公夫人點頭又搖頭,憂心忡忡的說︰「這件事只有在真正的落幕,人確定平安無事的回來之後,才能叫做安全,在此之前的安全全都是虛假的。」

 「母親放心,不管是父親或是世子爺一定都能平安無事的回來的。」溫欣安慰她道。

 國公夫人輕楞了一下,隨即慚愧道︰「真糟,本來我還想來安慰你,讓你別胡思亂想,安心養胎的,怎知卻反倒讓你給安慰了。」

 「母親是關心則亂,媳婦則是傻大膽,深深地相信不管遇到任何事,世子爺都有辦法逢凶化吉,否極泰來的。」溫欣堅定不移的說。

 「難怪御兒如此的喜歡你。」國公夫人霍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溫欣怔楞了一下,突然覺得有些羞赧,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接什麼話才好。

 「你比我還要沉穩冷靜,以後內宅交給你掌管我會很放心。」國公夫人有種後繼有人的安慰感。

 「媳婦還年輕,不懂、要學的事還有很多,需要母親耐心的教導,只希望母親到時別嫌媳婦駑鈍愚昧,學習緩慢才是。」溫欣謙虛道。

 「你既不駑鈍也不愚昧,你很聰明。」國公夫人搖頭說。

 溫欣呆愕,再度有一種不知道該接什麼話的窘迫感。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還太早,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把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來,等孩子過百日之後咱們再談。」國公夫人說。

 溫欣立刻點頭應是。

 「好了,我該走了。若有進一步的消息傳來,我會讓紅芹過來告訴你,你別想太多。」國公夫人起身道。

 「母親也一樣。父親和世子爺一定很快就能平安歸來的,您放心。」溫欣點頭道。

 「但願如此。」

 那天之後又過了三天,鎮國公唐天霖和鎮國公世子唐御始終未歸來,亦無相關消息傳回來。

 如今的京城已變得風聲鶴唳,禁衛軍不斷地穿梭在城裡街道上,每回出現都會押走一些人,使得城裡的百姓們個個人心惶惶,謠言滿天飛。皇上遇刺命危的謠言也不知怎麼的,竟已傳遍大街小巷。

 溫欣不懂的是,皇上明明是中毒,遇刺這謠言到底是怎麼傳出來的?而她上輩子所聽見的謠言也是中毒,不是遇刺,這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

 其實這兩者間並不衝突,差別在於整件事的解決前與解決後。

 解決前是人云亦云的猜測,自然各種版本都有,遇刺只是其中之一,之後可能還會有別的;而解決後的版本則是唯一正確的那一個。

 上輩子的溫欣遠在雍州城,距離京城何止千里之外,謠言傳到那裡,還傳得大街小巷人盡皆知時,這件事早不知道發生多久,又解決多久之後了,自然傳的是正確版。而這也是她當初無法與唐御確定事發時間的原因,因為距離實在是太遠了。

 對於謠言溫欣向來不在意,聽聽就算。她在意的是為何都過了三天,宮裡卻至今沒派人來請白鶴大夫前去救治皇上呢?難道唐御未言明鎮國公府中有名神醫在府中作客嗎?又或者他根本沒機會言明?

 前者她不擔心,因為唐御未說自有他的考慮,但如果答案是後者的話,那他……他是不是已經遭受到拘禁,又或者已遭受到刑求?

 她不敢再往下想,因為再往下想,她肚子裡的孩子就要因母子連心,提前出世來安撫她這個愈來愈惶恐不安的母親了。

 不要擔心,不必害怕,只要想白鶴大夫還在府中,白鶴大夫注定是皇上的救命恩人,這事絕對不會有錯就沒什麼好害怕的了。因為白鶴大夫是皇上的救命恩人,而白鶴大夫的救命恩人卻是唐御,在這種關連性下,誰也動不了唐御。

 這件事說來巧合得就像命中注定,她怎麼也沒想到唐御會認識白鶴大夫,更沒想到他會是白鶴大夫的救命恩人,這件事怎麼想都匪夷所思,真的只能將它說成命中注定,注定鎮國公府命不該絕。

 說起唐御救白鶴大夫的經過,只能說白鶴大夫真是個奇葩,竟迷醫藥迷到單槍匹馬的一個人跑到敵國邊境的一處山谷裡採草藥,然後被敵國士兵堵了個正著,若不是剛巧碰到前去偵查敵情的唐御將他給救下,現今的白鶴大夫恐怕已變成白骨大夫了,因為他將會只剩下一堆可憐的白骨。

 所以她在想,或許上輩子將白鶴大夫引薦進宮救了皇上的人也是唐御,或是鎮國公府也說不一定,這才是真正的所謂的命中注定。

 「二少奶奶,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可情突然從外頭匆忙的跑進房,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嚷叫道。

 「發生了什麼事?你先喘口氣再說。」溫欣眉頭輕蹙的開口道,並示意可柔倒杯水給她喝。

 可情二話不說接過那杯水,咕嚕咕嚕的兩三口就將它喝盡,再用力的喘了口大氣,這才覺得舒服一些些。她可是從大門處一口氣跑了回來,沒跑斷腳也差點跑斷氣了,還好現在終於又活了過來。

 「二少奶奶,大事不好了。」她重新開口道,「宮裡的禁衛軍們又來了,這次聽說他們是要來帶走白鶴大夫的。」

 「這是真的嗎?」溫欣雙目圓瞠,不由自主的驚喜道。

 「是真的。」可情用力點頭,然後突然發現一件怪事,怎麼二少奶奶的模樣看起來不是驚愕,也不是憤怒,更不是擔心,反倒是開心的模樣?是她看錯了嗎?

 「二少奶奶,您的樣子怎麼看起來好像很開心?」可柔疑惑的道,也發現了這個奇怪的現象。

 溫欣倏然一驚,也被自己的喜形於色給嚇了一跳。誰讓她先前還在為這事憂心忡忡,擔心不已的,怎知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叫她怎能不忘情到喜上眉梢呢?真的是太大意了。

 她腦袋迅速地轉了一下,答道︰「當然開心了,皇上是病了,找白鶴大夫自然是為了治病。白鶴大夫的醫術驚人,肯定能治好皇上。最重要的是,他可是咱們鎮國公府請來的客人,若是他治好了皇上的病,那功勞肯定有咱們鎮國公府一份,到時候老爺和世子爺肯定能平安歸來。」

 可柔和可情聽了立即雙眼發亮的直點頭。

 「奴婢都沒想到這個,二少奶奶真聰明。」可情一臉佩服的說。

 溫欣有點汗顏,她若不是重生,又哪敢只往好的方面想,而不去想倘若白鶴大夫救不活皇上的話,那身為舉薦人的鎮國公府又會有何下場?

 白鶴大夫的醫術雖高,在那些眼高於頂、自視甚高的太醫眼中卻是個不入流的江湖郎中,很是瞧不起。

 上回國公夫人生病,請了個太醫來看診,得知府中有位白鶴大夫在作客,原本還有些客氣詢問的,結果一聽白鶴大夫是位遊方郎中後,馬上就露出一臉不屑的表情,最後甚至連見一面都不願意,整個就是傲氣到不行。

 這回那些太醫們肯定也是束手無策,黔驢技窮了,才會想要死馬當活馬醫的賭一賭,讓白鶴大夫進宮為皇上看診。能救活皇上當然是最好了,若是救不活的話,那下場絕對不只是淒慘兩字可以形容的。

 想到這兒,溫欣突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白鶴大夫該不會也想到這一層而拒絕進宮醫治皇上吧?

 「可柔、可情,你們扶我過去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她開口道。

 「二少奶奶您要過去?您這身子……」可柔瞠大雙眼的搖頭道︰「不行!」

 「白鶴大夫說了,生產前多走動能有助於生產,況且我又不是全程都用走的,讓人準備軟轎隨後跟來就成了。」

 溫欣說著也不管可柔、可情臉上為難的表情,徑自準備下床起身,把兩個丫鬟嚇得趕緊上前攙扶,然後按吩咐的扶著二少奶奶小步小步的走出蘭亭院,朝正房方向走去。

 軟轎來得挺快的,她們前腳才踏出蘭亭院的院門,軟轎後腳就到,讓柔、情兩丫鬟忍不住鬆了口大氣,一行人這才繼續朝正房前進。

 正房堂屋中,氣氛有點僵。

 坐在主位的國公夫人臉上表情有些尷尬與為難,客位的禁衛軍將領一臉黑沉,下首的白鶴大夫則是一臉神情堅定,悍不畏死的模樣,下人們則一個個的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堂屋外站了一排渾身冒著肅殺之氣的禁衛軍與鎮國公府護衛們,頗有一種劍拔弩張的態勢。

 溫欣到達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見到她出現,國公夫人驚得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迎向她的同時開口斥道︰「你這孩子太亂來了,挺著這樣一個大肚子,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溫欣先安安穩穩的坐下之後,這才歉然的開口道︰「母親見諒,媳婦聽說宮裡派人來請白大夫,擔心白大夫因礙於世子所託而不得不婉拒入宮之命,這才匆匆前來。」說完,她轉頭朝那名禁衛軍將領微笑的輕點了下頭。沒辦法,她身子重,唯一能做得到的禮儀也只有點頭微笑了。

 「世子所託是什麼意思?」國公夫人疑惑的問。

 溫欣又對白鶴大夫點了下頭之後,這才開口回答國公夫人的問題。「母親有所不知,幾年前在因緣際會之下,世子爺曾經救過白大夫一命,白大夫這回之所以會進京,就是為了維護媳婦生產的安全以報世子爺的救命之恩,如今媳婦臨盆在即,白大夫又怎會同意離開咱們國公府進宮去呢?媳婦這才會匆匆地趕來勸白大夫以大局為重。」

 一頓,她不讓他人有機會發言,直接轉頭對白鶴大夫委婉的勸誘道︰「白大夫,距離妾身臨盆之日還有十數日,您近來每日早晚都替妾身把脈,也知道妾身的情況很穩定,您只要在妾身臨盆之前趕回來就行了。況且您不是常說學無止境,難得有此機會進宮為貴人診脈,為求穩妥,說不得您還得進太醫院書庫裡翻閱醫書丹方,還得進太醫院藥房裡親自抓藥煎藥,不假他人之手,親力親為——」

 「二少奶奶不需要再說了,我這就隨這位將軍進宮一趟。」白鶴大夫倏然打斷她,有些迫不及待的開口道。

 溫欣頓時暗自鬆了一口氣,就知道太醫院的書庫和藥房肯定能吸引這位鑽研醫術鑽研到都快要入魔的白鶴大夫了。瞧他,聽見她提到書庫和藥房這些字眼時,眼睛都發亮了,也不懂得遮掩一下,害她連轉頭去看一下坐在他對面的禁衛軍將領都不好意思了。

 也不知這位禁衛軍將領此時心裡是怎麼腹誹白鶴大夫的。

 不管如何,她總算沒白走這一趟,只要成功的讓白鶴大夫進宮為皇上診脈,相信他定能很快將皇上救醒,而她孩子的爹也能重獲自由,出宮回家來陪伴她這個快要臨盆的妻子,和她一起迎接他們第一個孩子的誕生。

 我的爺啊,你可知妾身正在家裡痴痴地等你歸來?

 你快點回來吧,妾身想你了。

 很想你。

 真的、真的很想你!

【 最終章】 新生,有你真好

 從白鶴大夫隨禁衛軍進宮後,時間又往前走了三天。

 三天,度日如年的三天。

 溫欣不由自主的輕嘆了一聲,感覺時間過得真是好慢,像是漫長的三年,卻只過了三天,也不知道還要等幾天宮裡才會傳出好消息,她孩子的爹才能平安的歸來。

 她希望最好能夠在這一兩天內有消息,因為她覺得肚子裡的寶寶就快要等不及了。

 她伸手輕撫著高高隆起的肚子,低頭對腹中的孩兒輕聲道︰「寶寶乖,乖乖地陪娘再等等你爹爹好不好?爹爹應該就快要回來了,不會讓咱們等太久的,所以再等一會兒好嗎?」

 她話一說完,便覺肚子傳來一陣收縮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不是肚裡的寶寶聽懂了她的話,所以給她回應。

 「寶寶真乖。」她微笑讚許,肚子一會兒之後竟又收縮了一下,還有點疼。

 不對勁。她告訴自己,這怎麼好像巴氏跟她形容過準備要生了的感覺?應該不會吧?

 「不會的。寶寶,對不對?」她呢喃的問,回答她的是另一波從肚腹處傳來帶著疼痛的收縮感。

 「福奶奶。」她不由自主的低聲叫道。

 原本低著頭為小孩縫製衣裳的巴氏聞聲抬頭,問道︰「二少奶奶需要什麼?要喝水嗎?」

 「福奶奶,我好像要生了。」溫欣道。

 「什麼?!」巴氏還沒反應過來,一旁的可柔已整個人跳起來,緊張兮兮的叫道︰「二少奶奶,您別緊張,您先躺著別動,奴婢這就去叫人。」說著她已拔腿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高喊著,「可情,你在哪兒?二少奶奶要生了!快點去叫穩婆過來,快點!」

 此話一出,頓時整個蘭亭院都炸開了,下人們一個個都拔腿跑了起來,去請穩婆的,去通知夫人的,去廚房燒水、煮食、熬參湯、送布巾的,還有往二少奶奶房裡衝的,所有人都亂中有序的忙碌了起來。

 可柔重回房裡,回到二少奶奶身邊時,被溫欣一把扣住手腕,道︰「你去告訴夫人,請夫人派人將我要生了的消息往宮裡的白鶴大夫那裡送,快去。」

 可柔立刻點頭領命而去,溫欣則在陣痛之餘下心想著,她就不信在這種情況下宮裡還會不放人,而不管回來的是孩子的爹或者是白鶴大夫,至少都有個新消息,不然再繼續這樣無消無息下去,真的是會把人給等瘋了或是愁瘋了的。

 「二少奶奶別擔心,白大夫聽到你要生了的消息一定會立刻趕回來的。」

 巴氏柔聲安撫著她,溫欣卻不好意思對巴氏說,其實比起白鶴大夫,她更想聽到這消息趕回來的人是孩子的爹啊。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們夫妻倆都多少個秋不見了,真的好想他啊。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間,肚腹處傳來的酸痛也一波痛過一波,就像浪潮一般永無止境的讓她想尖叫。

 汗水不知何時已浸濕了衣裳,就連睫毛都濕漉漉的,就聽耳旁的聲音有巴氏的,也有穩婆的,還有可柔可情兩丫鬟的,不斷地為她打著氣,安撫著她,要不就叫她一會兒吸氣,一會使勁,一會兒忍著疼,一會省點力的,聽得她頭都暈了,卻沒力氣多想,只能咬緊牙關全數照做。

 好痛,這樣的痛還要多久寶寶才肯出世?

 好痛,唐御怎麼還沒回來?白鶴大夫呢?都過了三天,皇上的病情難道還沒有起色,還沒醒過來嗎?

 好痛,原來生孩子竟是這麼的疼痛嗎?可是即使如此她也不害怕,不退縮,上輩子這麼艱難又痛不欲生的日子她都咬著牙一天挺過一天了,這生孩子只是眨眼間的事,而且還是每位母親都做過且做到的事,她又怎麼可能會輸人呢?

 最重要的是這是她和唐御的孩子,是他們的寶貝,只要能將他平平安安的生下來,再多再大的疼痛她也甘願受,甘之如飴。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自己全身的氣力似乎就要用完了,耳邊卻突然傳來巴氏的叫聲。

 「二少奶奶再加把勁,用力啊,孩子就要出來了。」

 孩子要出來了嗎?她一陣激動,不知哪兒生出一股力氣,咬緊牙關拚命用力推擠,忽然一股溫熱的濕意從下身傳來,接著便是一陣撕裂的疼痛,再然後她便聽見一串歡欣的聲響。

 「生了,生了,是個胖小子!」穩婆尖聲叫道。

 「二少奶奶,是個少爺!您生了個小少爺!」

 「二少奶奶,是小少爺,是個白白胖胖的小少爺!」可柔和可情激動的輪流在她耳邊訴說著。

 「二少奶奶,恭喜您了,是個兒子,您做得很好。」巴氏則帶著滿心歡喜的神情來到她面前說道,整個笑開懷,好像生出來這孩子是她的親孫似的。

 溫欣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覺得熱淚盈眶,覺得自己的生命終於掙脫上輩子的束縛而重獲新生。她終於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與她骨肉相連、母子連心的孩子,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嗚嗚……

 溫欣再也遏制不住內心五味雜陳的激動,嗚咽的哭了起來。

 「哎呀,二少奶奶您怎麼哭了?別哭,別哭,這是值得高興的喜事呢,要笑,要笑才對。」巴氏趕緊找來乾淨的帕子為她擦拭臉上的淚水,然後眼捷手快的攔住要將孩子往外抱的穩婆道︰「你們等一下,先讓二少奶奶看一眼小少爺再抱出去。」

 穩婆也在鎮國公府裡待命了一段時間,自是知道巴氏在蘭亭院裡的特殊身分,不敢違逆的先將襁褓中的小少爺抱到床頭來給二少奶奶看。

 「二少奶奶您看,小少爺長得可好了,跟世子爺一模一樣。」巴氏笑咪咪的說。

 溫欣雖然不覺得是一模一樣,但是小傢伙真的長得很像他爹,尤其是那雙濃眉大眼和他爹爹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像得驚人。

 他好小,長得也好漂亮,這就是在她肚子裡待了十個月的兒子,她和唐御的兒子嗎?她覺得好感動,眼淚不由自主的又從眼眶中流了下來。

 「哎呀,二少奶奶您怎麼又哭了?」

 「沒事,把孩子抱出去給夫人看吧。」她沙啞的開口道,看著穩婆將孩子抱離開。

 母親若知道她頭一胎生的就是兒子,一定會很開心吧?

 唐御也一樣,肯定會比母親更開心,因為他曾與她說過希望這一胎是個兒子,這麼一來,等兒子長大後就能幫忙爹娘保護他的弟弟和妹妹們。

 她當時只覺得好笑,孩子都還沒出生,他竟然就在那邊算計兒子了,而且還說什麼弟弟妹妹們,當她多會生啊?

 結果,他竟然厚著臉皮對她咧嘴笑道︰「其實也不用生太多,只要生三男兩女五個就夠了,這樣咱們的兒子就有弟弟和妹妹們了。」

 然後,害她一個沒忍住,腿一伸就把他給踢下床去了,而掉下床去的他竟也沒生氣,就這樣坐在地板上沒心沒肺的笑得東倒西歪,讓她一整個哭笑不得。

 唉,真的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呀。

 唐御,你現在人在哪兒,是否安好?可知我已替你生下你心心念念、滿心期盼的兒子了?而且他好漂亮,長得好像你。

 思念著他,溫欣在疲憊中漸漸沉入深深的夢鄉,一點也不知道此時的鎮國公府大門處已是一片騷動。

 鎮國公府大門處,下人們還在為前一刻鐘出現在大門外,突然回府歸來的老爺議論紛紛時,接著竟又見世子爺策馬狂奔而回,而且還在勒馬停下的瞬間迅速跳下馬背,沒有須臾的停頓就直接往內院方向衝去,把一時之間沒看清楚來人是誰的護院們嚇得又驚又怒,急起直追,兩方只差一點就要動上手了。

 唐御沒時間理那些差點犯下大錯的護院們,手一擺,腳不停的又繼續往蘭亭院飛奔而去,滿腦子想的、擔心的全是他生產中的媳婦。他不斷地想著,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順不順利?有無危險?孩子生下來沒?是男是女?愈想他愈緊張,擔心得雙手都冒汗了。

 跑到蘭亭院門外,哇哇的哭聲突然就這麼闖進他耳朵裡,讓他猛然停住步伐,整個人瞬間呆若木雞。

 生、生了嗎?這就是欣兒為他所生的孩子的哭聲嗎?聲音好像不是太宏亮,有點弱小的感覺,但是為什麼他會這麼歡喜,這麼感動,這麼熱淚盈眶的想大哭又大笑一場?

 這是他的孩子,他和欣兒的孩子!

 他做爹了!他做爹了!

 他雙目盈著激動又似感動的淚光,無聲的咧嘴大笑,接著再度拔腿狂奔往蘭亭院跑去,只因為那裡有他的媳婦,他的孩子,他的愛。

 溫欣再度醒來時,屋內已掌上了燈,進入了夜晚時分。

 她眨了眨眼,一時之間感覺到有些怪異,因為她是平躺在床上,自從懷了身孕肚子愈來愈大之後,她已無法再平躺而睡,只能側躺,但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她伸手撫摸肚子,卻摸到一片平坦,瞬間上輩子小產的惡夢將她整個攫住,她驚懼恐慌的大叫出聲,「我的孩子!」

 「怎麼了,欣兒?」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見了!」她驚恐的叫道,掙扎的想起身,卻讓人一把抱住。

 「孩子沒有不見,而是肚子餓了,讓福嬸抱去乳母那裡喂奶了。」那人說。

 「福嬸?乳母?」

 熟悉又陌生,陌生又熟悉的字眼穿透迷霧,讓溫欣慢慢地、慢慢地回到現實中來,因為上輩子她懷孕又小產時,身邊並沒有巴氏和乳母這兩個人,也沒有——

 她緩緩地轉頭看向摟抱住她的人,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試探地輕聲問道︰「唐御?」

 「睡傻了嗎?連我都認不出來了?」他對她微微一笑,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亂在頰邊的髮絲,神情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對她柔聲道。

 她定定的看著他,感覺喉嚨哽咽,鼻頭酸澀,嘴巴連動了好幾次,這才有辦法順利的發出聲音。她嗄啞的開口問道︰「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他點頭柔聲道,然後情意綿綿的傾身在她額頭、臉頰和唇上各輕吻了一下之後,才又抬起頭來,深情款款的對她說︰「辛苦你了,欣兒。」

 她眼眶澀然的搖了搖頭,並不覺得辛苦,只是很想、很想他而已。

 「看過咱們的兒子了嗎?」她問他。

 他用力的點頭,難掩內心裡的滿足與愉悅,眉開眼笑道︰「你將他生得真好,眼睛眉毛像我,鼻子嘴巴像你,將來長大後肯定會是個迷倒城裡一大票姑娘們的美男子。」

 溫欣不由自主的露出一臉怪異的表情,看著他問︰「這就是你對兒子的期望,希望他將來長大後能成為迷倒一票姑娘們的美男子?」

 「當然不是。」他白了她一眼。「你忘了我希望他能幫忙照顧弟弟妹妹們嗎?這樣他定然會是個懂得孝順父母,照顧弟妹,既聰明懂事又有擔當的好兒子。我唐御的兒子,即使不靠外貌,也是能迷倒京城裡一票姑娘們的!」他說的豪情萬丈!

 溫欣呆若木雞的看著他,感覺就是他在犯傻了,整個傻里傻氣的。她得趕緊讓他恢復正常,以挽救他在她心裡聰明沉穩、剛毅內斂的形象才行。

 「兒子還小,這些事以後咱們再慢慢談。你可知道現在宮裡是什麼情況?」她問他。

 「皇上醒過來沒?你在宮中有沒有見過白鶴大夫,他還好嗎?應該沒事吧?」她可不想為了自家人的安全,卻害得無辜的白鶴大夫身陷囹圄,最後甚至是搭上自己的一條命。

 唐御表情有些怪異,這才開口說︰「不必替那個傢伙擔心,他在宮中可是如魚得水,好得不得了。」

 「怎麼回事?」溫欣眨了眨眼,不解的問道。

 什麼叫好得不得了啊?宮中她也隨母親去了兩回,規矩多到不行,一舉一動都得小心翼翼的,拘謹到快要讓人喘不過氣來,那種地方對向來自由自在習慣了的白鶴大夫會如魚得水?這話要她如何相信?

 見她一臉不信的表情,唐御撇了撇嘴,說︰「白鶴那傢伙的醫術比咱們想像中都還要高,不僅救醒了皇上,替皇上解了身上的奇毒,還把太后和皇后身上的陳年舊疾都給順手醫治了。所以,現今宮裡有一堆娘娘貴人們排隊等著他診脈,有病治病,沒病覆心。」

 溫欣張口結舌的看著他,整個呆若木雞,無言以對。

 「總之,不需要擔心他就對了。」唐御下結語。

 溫欣又呆了一會兒,才失笑的搖了搖頭,覺得這根本就是命中注定,就在唐御當初救了白鶴大夫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注定了,注定鎮國公府將會從這次的宮變中全身而退,要不然王朝怎麼繼續,而遠在京城千里之外的她又怎會聽說有關白鶴大夫的事呢?她啊,還真是白擔心了一回。

 「皇上身上所中的毒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查出幕後主使者了嗎?」她忍不住好奇的輕聲問道。

 唐御頷首又搖頭。

 「什麼意思?」溫欣不解的看著他。

 「朝中有一群人平日氣焰過甚,結黨營私,皇上一直想拿他們開刀卻苦尋不著機會,這一次皇上恐怕不會輕易放過這機會。」唐御低聲道。

 溫欣倏然瞠大雙眼,「你的意思是……」

 唐御緩慢地點頭,嘆息道︰「不久之後,京城將會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溫欣的臉色倏然泛白了起來。

 唐御趕緊緊抱了她一下,柔聲道︰「你不用擔心,這事與咱們鎮國公府無關,不會牽連上咱們的。咱們鎮國公府從不與人結黨營私,又只忠心皇上一人,連立儲之爭或皇位之爭都未曾參與過,只要咱們沒反叛謀逆之心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雖是這麼說,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溫欣深吸一口氣,微微心定的開口道。

 「那當然。不過這事不需要你來煩惱,自有父親與我擔著,你只需要好好的將月子做好,好好的將身子養好,來年再替我生第二個孩子,後年再生第三個,大後年——」

 溫欣忍不住夠他逗笑出聲,伸手槌了他一記,笑罵道︰「你當我是什麼了?還真叫我一年生一個啊?而且我才剛生完孩子不到一天耶。」說著她又槌了他一記。

 他伸手包裹住她毫無攻擊性的花拳繡腿,一臉認真的對她說︰「聽說年紀愈大生孩子愈是辛苦,咱們趁年輕早早生完,才能早早休息。」

 「你是從哪兒聽來的?」溫欣哭笑不得的問他。

 「當然是白鶴那裡。」

 溫欣頓時無言了,白鶴大夫說的話她可不敢質疑或是不屑聽之啊。

 但是一年一個,她光是用想的就有些畏懼,因為懷孕時的艱難和生產時的疼痛她都還歷歷在目,記得一清二楚啊。

 「咱們打個商量,別一年一個,一年半或兩年再生一個可不可以?」她以撒嬌的語氣,輕揪著他的衣衫問道。

 「怎麼了?」沒想到她竟會有異議,他訝異的問道。

 「有一點辛苦,想間隔久一些,休息久一些。」她老實承認。

 唐御輕楞了一下,這才想起過去幾個月來,她因為懷孕而吃足了苦頭,先是失去胃口食不下咽,接著有胃口後又因孕吐而鎮日吐得七葷八素,人沒胖反倒是瘦了一大圈,後期更因挺了個肚子而行動受限,連想睡個安穩的好覺都難如登天。

 回想起這些,唐御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眼底滿是掙扎與猶豫不決,不過最終愛妻疼妻的那個他還是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他說︰「既然辛苦,咱們就別生這麼多孩子了,只要再生一個就好,休息三年後,你辛苦點,再幫我生一個孩子就好。」

 溫欣怔然的看著他,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他明明那麼的期待、希望他們能多子多孫,結果竟只為了她一句辛苦就放棄了自己的期待與希望。他怎能如此的寵她,如此的愛她?

 「你這個傻瓜。」她鼻頭酸澀的啞聲罵道,真覺得他就是一個傻瓜,一個大傻瓜。「雖然辛苦,但那是為了孕育咱們的孩子,我甘之如飴,懂嗎?」她對他說,之後又徑自宣布道︰「總之,我定要生五個孩子,誰也別想阻止我!」

 這下感覺鼻頭酸澀的人變成了唐御,他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她,啞聲說︰「你才是一個傻瓜。」

 「是嗎?那正好,兩個傻瓜,天生一對。」她自我揶揄的對他咧嘴道,逗得唐御不由自主的也跟著笑了起來。

 「傻瓜。」他緊緊地摟著她又說了一次。

 「傻瓜想兒子了。」她接得好順。

 就在她說完這句話之際,巴氏剛巧抱著她吃飽喝足又再度瞇眼睡過去的寶貝兒子走進房,身後則跟著可柔領著兩個丫鬟,端著她的月子餐送進房給她吃。

 看到食物的瞬間,溫欣這才感覺到饑腸轆轆。

 不管如何,先將兒子抱進懷中,細細的看了一回,又低頭吻了吻他可愛的模樣之後,她才將孩子交給他爹,接過可柔遞來的筷子,低頭唏哩呼嚕的飽餐一頓。

 眾人見她胃口好,一個個都笑容滿面,喜笑顏開。

 待她吃飽,將東西撤下,其他人也極有眼色的跟著退了下去,留他們一家三口獨處。

 接過孩子,溫欣看著懷抱中熟睡的兒子,似乎怎麼都看不厭,而唐御則專注的看著他們母子兩人,專注到她都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剛才用膳時沾上了什麼沒拭乾淨?

 「怎麼了,我臉上難道有什麼嗎?」她不由自主的出聲問道。

 「沒,只是覺得有你真好。」他搖頭道,語氣滿含濃濃的愛意。

 她笑逐顏開的偎進他懷中,微笑道︰「彼此彼此。」有你真好。

 「我愛你,溫欣。」

 「我也愛你,唐御。」

 兩人心中滿是幸福,滿是愛。

 今生相愛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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