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自從蘇容與沈亦說開後,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恢復如初,似乎先前的表白從沒發生過,只是做了一場夢般。
可沈亦卻是敏感地察覺到,蘇容對他的態度發生了根本的變化。
若是蘇容以前把他當成師兄,可如今卻把他當成一個可以交往的男人,感受到了這認知,沈亦連著幾日心情都是愉悅的。
更何況,他還在蘇容的玉環裡畫了個小狐狸。
陳秀見著這對師兄妹不鬧彆扭,心中終於松了一口氣,她瞧著客廳中正在刷題的蘇容,準備出門買菜,周姐還沒有過來,所以做飯的任務都是壓在陳秀的身上,不過陳秀也樂在其中就是了。
蘇容看著一遝的寒假作業,只覺得頭都疼了,她不禁再次感慨,這個時空的學生是有多麼的苦逼,連放假過個年都不安生,可若是做不完,等到回到學校後,恐怕又會被任課老師批評。
她幽幽的歎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繼續做作業。
這無所不能的蘇大師啊,快要陣亡在作業堆裡了。
還沒等蘇容做兩道題,就聽見門口發生了響動,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竟然是陳秀回來了,可對方前腳才剛出門,蘇容正要開口詢問,就瞧見她的身後走出了馬校長。
蘇容有些懵,不知道馬校長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馬校長的衣著依舊簡樸,此刻他環視了一圈,看到正在做作業的蘇容,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上前,直接撲通一聲跪下。
蘇容被嚇了一跳,連忙避開把他攙扶起來,無奈道,“馬校長,你這究竟是在做什麼?”
馬校長渾濁的眼裡滿是熱淚,“你的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只能給你磕個頭,以後你若是開口,我做牛做馬皆無二話。”說著,他又想要跪下。
他是真的想跪,也真的要跪!
不僅替他自己,還要替他學校中的學生!
蘇容見到他情緒這麼激動的模樣,眼中浮現出一抹了然,“馬校長,既然學校的難處解決了,咱們應該高興才是,你哭什麼?不是應該高興嗎?”
馬校長的臉上都是褶子,頭髮花白,聽到這話,眼淚更是止不住。
“我在這所學校呆了二十八年,從三年前就開始找教育局局長,可是連局長都換了人,不僅沒人願意幫我,更沒人可憐一下那群苦命的孩子。”
“你知道我到底有多絕望嗎?看著孩子們渴求知識的臉,我的心都在滴血。”
馬校長萬萬沒想到,顏局長竟然會親自來告訴他學校的地址遷了,重新在別處蓋一所新的學校,這讓他當即就哭出了聲。
他一大把年紀了,哭得次數屈指可數,沒想到,最近屢屢落淚。
“蘇容,我真的感謝你,我知道,若是沒有你,那個投資客不會挑選我們學校,等到孩子們有出息了,我帶他們再來感激你的大恩。”
說到最後,馬校長有些語無倫次。
一旁的陳秀見到這老人的確是來找蘇容的,心中明白恐怕自己的女兒又做了什麼事情,她搖了搖頭,然後含笑走出了門,能多做點好事也好,積德,有厚福。
蘇容無奈笑道,“馬校長,既然這是我當初答應你的事情,我就會做到,孩子們開心就好。”
馬校長渾身哆嗦,他低頭彎腰拿起一堆的土特產,“我沒什麼錢,不知道怎麼感謝你,這些東西送給你。”
蘇容毫不猶豫地就接下,“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說著蘇容再度開口,“馬校長,有句話我是想和你好好說說。”
馬校長連忙點頭,“你說你說。”
此時此刻,不關蘇容說什麼,馬校長都認為是對的。
沈亦走到蘇容的身邊,把蘇容手中的一袋土特產接過,然後放到廚房中,再等出來之時,就聽見蘇容的聲音。
“每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若是沒有了命,那便什麼都沒有了。所以做任何事情,都不要有輕生這個想法,惜命。”
沈亦視線落在蘇容嚴肅的小臉上,突然覺得師妹的一顆心軟的一塌糊塗,善良的可愛,這話說的竟然也讓他心裡脹脹的。
馬校長抹了一把眼淚,鄭重的保證道,“我記住了,我以後絕不會再有這種念頭。”
若不是因為努力了三年,都沒有見到成效,馬校長何嘗會有這樣極端的年頭。
蘇容漂亮的小臉上滿是笑意,“這樣的心態才對,還有,這件事情都是顏局長一力促成,我其實就動了一個嘴皮子功夫,你真正感謝的人應該是他。”
馬校長若有所思,又千恩萬謝地說了幾句話便轉頭離開。
沈亦原本斜靠在廚房門口,見到馬校長離開,他不疾不徐地走到蘇容的身邊,見到馬校長的背影,開口道,“他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蘇容挑眉,轉頭看向師兄,拍馬屁道,“師兄說什麼就是什麼。”
沈亦說的沒有錯,馬校長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一定會長命百歲。
瞧著蘇容眼裡的調侃,沈亦臉上也泄了一絲笑意,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上了對方的頭頂,這幾乎已經是他的習慣性動作,而後柔聲道,“快去做寒假作業,你很快就要開學了。”
蘇容一把拍開他的手,冷漠臉。
沈亦看到蘇容這模樣,不由得無聲笑了,他搖頭感慨了一番,然後慢吞吞地坐到對方的身邊。
***
蘇方毅正在高景林的家中喝的敏酊大醉,他面色潮紅,醉眼朦朧地斜躺在沙發底下,口中始終還在胡言亂語。
這樣的蘇方毅,哪還有平日裡意氣風發的模樣,和個街頭醉漢一般。
高景林看到蘇方毅這副模樣,不由地深深歎了一口氣,他先去廚房煮了醒酒湯,然後端到客廳,抬腳輕輕踹了一下,“如果不想明天早上起來頭疼,趕緊一口氣喝了。”
“我這一堆公務纏身,還要照顧你這個醉鬼,我容易嗎我?”
可蘇方毅只是輕輕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抱著沙發角不搭理他。
高景林氣不打一出來,“你說你的老婆不認識你,你就跑我這來撒酒瘋啊!還是個男人呢,要是我,我就把人家重新追回來,當年怎麼辦的,如今還怎麼辦。”
“真不知道你一個大男人糾結個什麼勁。”
蘇方毅原本還抱著沙發角,可不知高景林哪句話觸到了他的神經,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頓時從地上躥起來,頭重腳輕下一下子摔倒在沙發上,可依舊不依不饒。
“你懂什麼?”
“誰懂我的苦?當年我父親出事,生命垂危,我被家中急召回去,連個口信都沒有給陳曦母女留,繈褓中的女兒才看了一眼,就匆匆地趕回了家。”
興許是趁著喝醉酒的緣故,神志並不受控制,蘇方毅的眼眸一下子紅了,其中還能夠見到隱約的晶瑩,“都以為我是拋妻棄子的大混蛋,可誰懂我的苦,誰懂我的苦啊。”
高景林沉默,他是最明白蘇方毅處境的。
當初蘇方毅回到家,面對的就是與父親的生離死別。
“我他媽親爸被人弄死了,我心裡明明知道真相我還不能夠報仇,我就是個慫貨,還要給別人伏低做小十幾年。”
蘇方毅眼淚一滴一滴地流了下來。
高景林瞧著他這個模樣,默默地把醒酒湯放回了桌上,恐怕蘇方毅一直在裝醉,只是靠著酒精麻痹自己,乘機發洩罷了,畢竟蘇方毅也只能在自己的面前有如此模樣了。
當年蘇方毅不僅被害死了爸,甚至還被蘇家人用秘法封了記憶長達五年之久。
只有他明白蘇方毅的難堪與無奈,如今妻子孩子在眼前,卻也認不回來。
高景林又抬腳踹了蘇方毅,“行了,誰知道那陳曦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女人嘛,好好哄哄就是了,等你把蘇家解決了,掌控了大權,那群人還要看你的臉色。”
“至於那兩人,左右將來意外如此之多,弄死算了。”
高景林說到弄死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根本沒有些許的變化。
“既然喝醉了,那就好好休息,等明天清醒一點再好好的想,這麼多年,你一點一滴地滲入蘇家,如今到了收網之時,形勢一片大好,也不知你在矯情些什麼。”
“你自便,我明日還要去上水灣開個會議,我就先睡了。”
說完後,高景林就抬腳離開了客廳,直接向著二樓臥室走去,也不知道蘇方毅到底發了什麼瘋。
很快客廳中就只剩下了蘇方毅一個人。
他沉默地躺在沙發上,空洞望天,過了好久後,他才起身,把桌上的醒酒湯喝了,其實他情緒崩潰,也因為從松市回來後,一直處於焦躁的狀態下,起初處理事情的時候還不會想那麼多,可年後事情少了,一下子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高景林說的對,如今形式大好,他矯情個什麼勁。
蘇方毅算過,原先預計的半年根本用不著,頂多再有兩個月,他就能執掌大權,夙願終成真,他的眼中快速地閃過一道寒芒。
這樣想著,蘇方毅從沙發上站起來,從邊上拿起自己的外套,直接就走出了高家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