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司荼最先反應過來。

　　“那個……我能冒昧的問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我的那些小動作……你是怎麼知道的？實不相瞞，這些小動作我很多年前就改了，按理說你是不應該……”

　　“這個啊。”徐繁繁落落大方道，“我看過一些關於你的錄影，比如你大學時期的表演匯演，畢業獻舞，我哥哥那裡還有你的照片。我發現你在緊張或興奮時會做一些小動作，比如你興奮時會頻繁的皺鼻子；比如你緊張難過不知所措時會咬手指頭。”

　　徐繁繁沖她調皮的眨了眨眼，“沒想到這些東西派上用場了。”

　　司荼呼吸一窒，有些難以相信，畢竟一般人是不會特意注意別人的小動作的，就算注意了，也不會往深層次想，可是徐繁繁……竟然這麼的細緻入微。

　　“那……你為什麼看我的照片啊？”

　　“因為喜歡你，所以想瞭解你。”

　　喜……喜……喜歡？

　　向來淡定優雅的司荼，在此刻刷的紅了臉頰。

　　這是……

　　現場撩妹？

　　他們這裡貌似是試鏡會吧？怎麼感覺變成了徐繁繁一個人的……表演秀？

　　每個人心中都升出了微妙的感覺。

　　穆秦不由自主的將視線落在了邵琛臉上，他的好友看起來很淡定，可穆秦知道，邵琛心裡很不好受。

　　鬼才能好受！

　　你的老婆當著你的面撩其他女孩子，你能好受嗎？！好受嗎？！好受嗎？！

　　徐繁繁都沒和他說過喜歡你這種話。

　　不開心！

　　“你的表演很好，不過有些地方太刻意了。”邵琛淡聲說道：“還需加強。”

　　這是……不開心了？

　　她的黑眸倒映著他清俊的面龐，邵琛和往日無常，但從他的語氣和神色中，徐繁繁知道邵琛不開心了。

　　她抿唇笑笑，沖他有禮的一鞠躬，“謝謝邵導指點，我會努力。”

　　邵琛呼吸一窒，怎麼搞得像是……他故意刁難她一樣。

　　“如同邵導所說，有些地方的確是刻意而為了，不過你最後那幕處理的很好。然而你今天來並不是試鏡司荼這個角色的，而是肖薇。對於肖薇這個角色，你有什麼看法？”

　　向映彤這樣問，就說明她已經認同她一半了。

　　“劇本不能看出角色的深層次；如果讓我去演繹的話，我可能會有不同的見解和感受。”

　　徐繁繁的回答很聰明，她是什麼樣的人，演了才知道。

　　而向映彤更加覺得……這小丫頭片子真的很狂妄！

　　“那你隨意表演一段肖薇吧，你認為的肖薇。”

　　徐繁繁點了點頭。

　　她原本想讓那個膽小的人格出來溜達溜達的，可妹妹卻不肯。

　　妹妹是她的名字，她是所有人格裡年齡最小的，膽子也小，一般都縮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擔驚受怕。開始沒掌控人格時，妹妹總是被身體裡其他的人格欺負控制著，導致她落下了後遺症，除非必要！不然絕不出來！

　　徐繁繁也不勉強，她剛好借此機會磨練磨練演技。

　　“那我開始了。”

　　“好。”

　　徐繁繁深吸一口氣，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眼神發生了變化。

　　肖薇是個啞巴，演員在飾演這個角色時，過程中是沒有臺詞的，這個角色的一切喜怒哀樂都要用表情、神態、眼神和肢體語言來表達。

　　這很考研演技，一旦演的不好，就會給人一種浮誇感。

　　徐繁繁這次表演的是劇中蘇薔告訴她，她要結婚的那一幕。

　　肖薇母親剛去世不久，蘇薔可謂是她唯一的依靠，而此刻，蘇薔也要離開了。

　　徐繁繁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陽光自薄薄的窗紗中穿過，它輕柔的落在她側臉上，一片繾綣的溫和。

　　然而。

　　她的眼神是陷入死海般的絕望。

　　蘇薔說，她要結婚了。

　　此時的房間裡非常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她一人的呼吸聲，她的呼吸從平靜轉為淩亂，又從淩亂轉為喘息。

　　徐繁繁搖頭，她開始比手語，比劃的動作非常快又不標準。

　　她是前幾天去學手語，時間太短沒學多少，如今她不標準的動作剛好能詮釋肖薇的內心，她的不安、她的恐慌，她深陷絕路中，無聲的嘶吼。

　　陽光明媚，她雖籠罩在光下，可卻身處黑暗。

　　突然，徐繁繁的手語僵住了，她緩緩地放下手，嘴唇牽動，透明晶瑩的液體盛滿了整個眼眶。

　　蘇薔執意離開了。

　　沒有退路。

　　她起身，椅子被她帶動著撞向了一邊的高腳桌，靠離桌延處的水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碎成幾片，如同她和蘇薔的感情，如同她此刻破碎的愛情。

　　徐繁繁單手撐著桌子，另外一隻手去抓，像是在阻攔著什麼一樣。

　　然後……她像是被推開，身子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地上的碎玻璃刺入了她的手心，鮮血瞬間滲透出來。

　　恰巧烏雲將太陽遮攔，房間逐漸的暗了下去，她的眼神隨著光影變為灰敗。

　　“……”

　　鴉雀無聲。

　　向映彤眸光微閃，她沒想到徐繁繁會演繹到這種程度，並且是在沒有搭檔的情況下。

　　啞巴不好演，因為它有臺詞，無法用語言來表達憤怒的情緒和喜悅的內心。

　　徐繁繁的肢體語言是豐富又恰到好處的，向映彤能看出來，她的手語是剛剛學的，這個女孩兒很聰明的將它運用到了這個場景裡，她想，這應該也是徐繁繁選擇這場戲的原因。

　　向映彤拿起筆，在徐繁繁的名字上打了勾。

　　“接下來等待我們的通知。”

　　“謝謝。”

　　徐繁繁松了一口氣，放鬆下來後，她才發現汗水浸濕了整個後背。

　　不得不承認，演戲比算命難多了，算命只是算別人的命，演戲可是要命啊！

　　徐繁繁放鬆的功夫，邵琛緩緩站了起來。他向她走來，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其中。

　　徐繁繁仰頭看他，眼神茫然。

　　邵琛緊抿唇瓣，纖長的雙睫遮住眸低的情緒。他彎腰，小心翼翼的捧起了她的手。

　　哎？

　　徐繁繁一愣，回神才感覺手心有點疼，碎掉的玻璃渣進了她的皮膚，滲出的血液逐漸乾涸，她滿不在乎的將玻璃渣拔了出來，“沒事兒，小意思。”

　　忽的，她感覺邵琛的目光有些冷。

　　“你就是欠教訓。”邵琛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掏出手帕小心的裹住了她的手掌。

　　“你別在這麼多人面前訓我，多丟人啊~”司荼還看著呢，被看到很沒面子的。

　　邵琛哼了一聲，沒有作答。

　　“那我先帶她去醫院看看。”

　　你們趕緊走吧！！

　　眼睛都快被閃瞎了！這個對單身狗惡意滿滿的世界真是夠了！

　　邵琛攬著徐繁繁出了酒店，沒多久，司荼也跟出來了。

　　“手沒事兒吧？”

　　“能有什麼事兒，是邵導大驚小怪了。”

　　司荼笑笑，笑意勉強。

　　“你之前說……南風還留著那些照片，方便拿給我看看嗎？看完我就還你。”

　　陰雲蔽日，此時她的模樣就像是被烏雲遮擋住的太陽，散發不出一點的光芒。

　　看著司荼，徐繁繁無端的難過起來，她點頭，“好啊，那和我一起回家吧，我拿給你看。”

　　司荼先跟著徐繁繁去醫院包紮了手，傷口不算深，一個星期管好。聽醫生說沒什麼大礙，邵琛也放下心來，但徐繁繁免不了一頓訓。

　　***

　　回家後，徐繁繁將司荼領到了書房。徐南風的東西一直被她單獨放在一個櫃子裡。她打開櫃子，將一個紅色的袋子取了出來。

　　“這裡面是我哥生前留下的照片，你可以拿回去，想留著就留著，不想留著……就還回來。”

　　“嗯。”司荼接過袋子，她緊握著，眼神複雜，“謝謝你，繁繁……”

　　“留下來一起吃晚餐吧，邵琛哥會做好吃的。”

　　“這個就算了，回去後還有工作。”

　　徐繁繁也沒有強行挽留，看司荼那樣子，壓根沒心情吃晚餐。

　　司荼告別了徐繁繁，驅車回到公寓。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兒，是看徐南風生前留下的照片。

　　司荼思緒複雜，她怎麼都想不到徐南風會留下她的東西，他留著，就說明還對她有念想，說明還喜歡著她，可既然喜歡著她，當時為何不去找她？

　　司荼想不明白。

　　她窩在沙發上，細細的翻看著那些照片，照片已泛了黃，這顏色是歲月流逝的證明。

　　相片裡的司荼和徐南風永遠定格在了最美好的年華里，他們相依相偎，相視而笑。司荼怎麼不記得，徐南風看著她的眼神會這麼溫柔……

　　她又想到了徐繁繁今天演她的時候，其實當時分手的情形她都忘的差不多了，如今徐繁繁又讓她的記憶重燃。

　　大學時候的她是一個整日戴著眼鏡，懵懵懂懂的文藝少女。她看似溫柔，實則膽小。那時候的徐南風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因為一個意外，他們相識了，後來不知不覺就在一起了。

　　她原本是一朵永不盛開的卑微的花，徐南風是她的園丁，他細心的，溫柔的呵護著她，他讓她成為了更好的人，他用自己的方式讓她變的強大，變的無所顧慮……

　　她也曾問過，那麼多優秀的女孩兒，為什麼偏偏選了她。

　　他說，“她們不是你，沒有人比你好。”

　　分手後，司荼去了國外，後來聯繫時，她又心血來潮的問他，既然覺得她好，又為什麼選擇和她分開？

　　如果他們沒有分開，這個時候一定已經結婚，說不定還有了孩子。

　　他說，“我想讓你變得更好。”

　　司荼明白，徐南風身上的擔子註定無法讓他肆意而活，他不是一個自私的人，他不會愛她，就把她捆綁在身邊。她身後的天空很大，而他給予的太少又太小。

　　後來她進了演藝圈，他成為了一名歌手，他們偶爾遇見，相視一笑，擦肩而過。

　　曾經的她以為他們已是陌路人。

　　可回頭想想，他們誰都沒放下。

　　司荼等著徐南風轉身找她重新拉起她的手；徐南風等著，待他達成所願，無所顧慮，就娶她為妻。

　　可惜……

　　他們都沒有等到。

　　他的死亡……讓所有一切隨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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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荼翻完照片，天色漸晚，窗外火燒流雲，豔麗的雲霞將整個房間燃成橘色。桌上的照片籠罩在流光中，照片裡她的笑容靦腆；他的眸光似水。

　　司荼點燃了一根煙，她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煙圈，後用閃爍著微光的煙頭點燃了相片。

　　火光在她眸中跳躍，再燒到底的時候，眼淚毫無預兆的奪眶而出。

　　“徐南風，我想和你在一起。”

　　遲來的告白，他終是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