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她們是從哪邊上的山？”

　　徐繁繁收好硬幣，開口輕聲問道。

　　“正西方，那邊山頭上的藥材多，不過路難走。”

　　聽後，她緊抿雙唇，背好背包，向對方所指的位置走去。

　　李導先是愣了很會兒，等回神徐繁繁已走遠了。李導趕忙追了上去，“徐小姐，你這是要去哪兒？”

　　“去找婉婉。”

　　“這可不行！”李導急了，緊扯著徐繁繁的胳膊怎麼都不鬆開，豆大的汗珠自他額間滑落，“您要是出什麼亂子，我怎麼和邵導交代啊？再者說，這剛下過雨，山路崎嶇，你又不認識路，您留在這兒等著，我們上去找！”

　　她默不作聲，垂眸看他，只是那一眼，便讓李導感覺窒息。

　　她斂起氣勢，收回視線，“我有分寸。”

　　穆婉是個聰明的孩子，平日雖然迷糊，但關鍵時刻很有主見，若是遇到什麼危險……她根肯定也有法子避開。

　　一行人目送著徐繁繁離開的背影，半晌，李導才反應過來，他一巴掌拍在了還在跟前愣神的攝像師的後背上，“愣著幹什麼？！趕緊跟上去啊！”

　　丟了一個穆婉就夠糟心了，要是徐繁繁再出什麼事兒……

　　他這個導演也不用當了！

　　***

　　因為掛念穆婉，徐繁繁走的飛快，攝像師跟了一會兒就跟丟了。

　　一路疲憊，再加上淋了雨，現在她的身體情況也不是很好，徐繁繁喘著粗氣，她目光放遠，眼前的山峰重巒疊嶂，日光被雲霧所遮，一片混沌。

　　穆婉和小米都是女孩子，倆個人應該爬不了太高的山，徐繁繁細細觀察著腳下，她們的腳印早已被大雨沖刷乾淨。毫無頭緒，她只能往藥材長的最多，最旺盛的地方走。

　　現在是下午四點多，如果不在天黑前找到穆婉她們，她們很可能會遭遇不測！

　　越往裡走，路邊越是崎嶇危險，徐繁繁的身體緊貼著山壁，以免不留神滑下去。

　　就在此時，她發現了一個很小的山洞。

　　山洞天然形成，它隱蔽在一片樹木雜草中，一般人很難發現。徐繁繁心中一喜，她從背包裡掏出手電筒，往裡面照了照，“穆婉，你在嗎？！”

　　只有回聲。

　　徐繁繁小心的鑽進山洞，山洞內濕氣很重，一片黑暗，手電筒的光在洞內盤旋，沒有發現穆婉的身影，可她卻注意掉了地面上的腳印，腳印一大一小，小的應該是那個叫做小米的孩子；大的可能是穆婉……

　　徐繁繁開始猜想，她們在采藥的途中遇到了暴雨，於是躲到了這個山洞裡，雨停後，一大一小準備離開……

　　她來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如果說她們遭遇意外……應該就在山洞周圍。

　　“穆婉——！”

　　沒必要往深處找了，徐繁繁一邊叫著穆婉的名字，一邊觀察著腳下，找尋著她們可能會留下的蛛絲馬跡。

　　***

　　……穆婉。

　　迷迷糊糊間，耳畔傳來了一個熟悉萬分的聲音。

　　意識逐漸恢復，穆婉緩緩睜開雙眸，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睛，輕輕動了動身子。不動還好，這一動便牽扯到了她腳上和手上的傷口。

　　穆婉疼的倒吸一口涼氣，整個大腦都清明了。

　　“穆婉——”

　　的確是繁繁的聲音。

　　可是繁繁怎麼會在這裡？

　　穆婉小心翼翼的從地上坐了起來，她記得她帶著小米在山洞躲雨，準備雨停後離開，結果小米發燒了，於是她們多在山洞停留了一會兒。

　　出來時，穆婉一腳踩空滾入到了這個天然形成的斜坑中，坑的洞口邊堆滿了雜草和灌木叢。也幸虧有這些灌木叢遮擋，所以裡面才沒有多少雨水。

　　不幸的是，她的腳和胳膊都骨折了。

　　她讓小米回去找救援，也不知道小米回去沒……

　　此時此刻，穆婉心裡還掛念著那個瘦瘦小小又靦腆善良的女孩兒。

　　“婉婉，你回答我！”

　　……繁繁。

　　有細微的光穿透厚厚的草叢，穆婉想叫她，可嗓子乾澀，發不出一點聲音。徐繁繁就在上面，就在上面等著她，她來找她了，像之前那樣……

　　她抽了抽鼻子，強忍下快奪眶而出的淚水。

　　“婉婉，你是在下面嗎？”

　　陷阱上面傳來了徐繁繁溫柔的聲音，她費力的發出一陣小小的嗚咽，算是回應。

　　徐繁繁聽到了她的嗚咽聲，心裡不由松了一口氣。徐繁繁走來這邊時，察覺到這邊的泥土和地形和其他地方不盡相同，過來一看，果然是個深坑。

　　“婉婉，你不用怕，我來找你了。”

　　徐繁繁打開背包，這是一個野外急救包，包裡裝著醫療袋，發光棒和攀岩繩等應急用品。

　　徐繁繁先將發光棒扔了下去，下面黑漆漆的，穆婉一定很害怕。緊接著她開始處理遮擋住洞口的雜草，雜草很快被她清理乾淨，光線一點點的湧入深坑中。

　　她終於看到了穆婉。

　　穆婉倒在裡面，衣衫破損，【裸】露的皮膚盡是劃傷。

　　“婉婉，你還好嗎？”

　　“繁繁……”

　　她逆著光，容貌看不真切，可光聽聲音，就讓穆婉湧入想哭的欲望，她抿了抿唇，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流了出來。

　　“不要哭，我馬上來了。”

　　她將攀岩繩拋了下去，又將鉤爪固定。徐繁繁深吸一口氣，握著繩子開始下滑。

　　頭很昏沉，身上的力氣開始流失，她在半道上停了一下，閉上眼睛勉強的恢復了點體力。

　　“你哪裡傷著了？”

　　下去後，徐繁繁小心的將穆婉扶了起來，她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傷口，最嚴重的是腳踝，整個腳踝紅腫不堪，怕是扭傷嚴重。

　　穆婉紅著眼眶看著她，“我……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徐繁繁愣了愣，轉而笑了，“想什麼呢，這不是見到我了嗎？”她輕撫著穆婉柔軟的髮絲，“我帶你上去。”

　　徐繁繁脫下外套，她小心的背起穆婉，用外套將她與自己緊緊固定。

　　“婉婉，你扶好我，千萬不要掉下去。”

　　“嗯。”穆婉吸了吸鼻子，將頭靠在了她肩上。

　　“繁繁……”

　　“嗯？”

　　“繁繁。”

　　“我在。”

　　“繁繁，對不起。”

　　徐繁繁攀爬的動作一頓，“為什麼道歉？”

　　“他們都說……若是沒了你，我這個女皇早就當不下去了；他們都說……若是沒了我，國師遠會活的更瀟灑自在。繁繁，我知道我又蠢又笨，我知道我不該把你強留在身邊，我一直再給你添麻煩……”

　　許是劫後餘生，她突然想把所有的心裡話告訴徐繁繁。

　　“所以你覺得你是我的麻煩嗎？”

　　頭更暈了，一片渾噩。

　　徐繁繁微微喘息著，汗水浸濕了她的內衣，她閉了閉雙眸，“你也這樣覺得嗎？”

　　沉默。

　　穆婉始終記得她們初遇時候的樣子，她溫潤淡雅，身上披著月光

　　以徐繁繁的本事，大可輕鬆逃離那幽深的宮闈，她可以遠走到遠方，過快意恩仇的日子。可是她沒有，她留在了穆婉身邊，替她守著這個她本不想要的王座。

　　她一直在依靠著她，那麼她是徐繁繁的麻煩嗎？

　　是，可她不願承認。

　　“婉婉，這樣的山路難走嗎？”她突然問。

　　穆婉一愣，輕輕點頭，“嗯，難走。”

　　她又問，“大山裡寂寞嗎？”

　　“寂寞。”

　　“像是這樣的山路，我從五歲就開始走了，日復一日的，獨自一人穿梭在這樣的大山裡，出不去，也看不到盡頭……你覺得我強大可靠，可婉婉，我也是人。”

　　“我會難過，會生病，會累，更會寂寞，在那段時光裡，我多麼希望有個人陪陪我。哪怕那個人什麼都不會，哪怕那個人膽小如鼠，也許你不相信……”徐繁繁喉頭微微滾動，“我覺得兒時所經歷過的一切，都是為了遇見你所做的鋪墊。”

　　“如若我不強大，又怎能護你安好無憂……”

　　世間的黑暗、包袱由她一人承擔就夠了，她想為她守住那唯一的光明。穆婉就像是曾經的懵懂的她，一個人在邊緣游走，無人接近，也無人敢接近。她知道孤身一人，深陷絕望有多可怕，所以她要守在她身邊，像是守在曾經的自己的身邊……

　　“我生來為你，所以你不是我的麻煩，我從未覺得你是累贅。反而我要謝謝你，能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繁繁，對不起。“淚水湧出眼眶，穆婉緊咬牙關，“對不起，我不應該……想和你劃清界限的。“

　　她天真的以為只要不去接觸繁繁，繁繁就會過上安穩無憂的生活。可她卻忘了，她對徐繁繁來說，也同樣重要。

　　她的漠視不理可能會讓她難過……

　　快爬到頭了，可就在此時，眼前驟然一黑，手上送了勁兒，她的身子快速下滑，手掌的軟肉與繩索摩擦，脆弱的皮膚很快皮開肉綻，鮮血染紅了繩索。

　　穆婉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住了，她瞪大眼睛看著徐繁繁。就算恐慌，此時此刻能做的也只有安靜。

　　她重新握住了繩子，睜開的雙眸中是一片清明之色。

　　蠢貨。

　　頭有些燙，應該是發燒了。

　　手也……有點疼。

　　馭神垂眸，視線落在了她正滲著血的手心上。她輕哼一聲，繼續往上爬。

　　“繁繁，你還好嗎？”穆婉開口，聲音夾雜著小心翼翼。

　　馭神沉默不語，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穆婉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她抿了抿唇，下巴靠在了她肩上。

　　很快上了深坑。

　　馭神快速的解開連接二人的衣服，穆婉措不及防的倒在了地上，手腕撞到地面有些疼，她悶哼一聲，抬眸看向了她。

　　她面無表情，白皙的臉上沾著泥土，看起來十分狼狽。

　　似是察覺到了穆婉的視線，馭神掀了掀眼皮，那眼神冷淡的讓穆婉心驚。

　　“找到她們了！”

　　天快黑了，天邊霞光萬丈，橘色的黃昏將峰巒籠罩，如夢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