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離子導彈在夜色中無聲穿過小半個地球， 精準擊中了放置伺服器的機房，伴隨著猛烈的爆炸聲響起， 整棟機房泯滅於火光之中。

五人身上有銀色光點飄逸而出，逐漸分崩離析， 無數光點包裹著幾人的身影， 虛幻得如同美夢，顧遠和伯森十指相扣，緩緩閉上眼睛微笑。

天邊泛起魚肚白，熹微的晨光撒向窗沿，除了幾個歪倒的啤酒罐，陽臺上空無一人。

女子跪趴在地上， 泣不成聲。

————

「小遠， 小遠……」

不知在黑暗的混沌中漂泊了多久， 溫柔慈愛的女聲忽遠忽近， 引著顧遠緩緩向前走去，他睜開眼睛， 看見了泛黃的天花板。

「小遠快起來， 吃完飯還要去補習呢。」婦人見顧遠睜開眼，轉頭準備離開， 卻被他猛地抓住胳膊。

「媽……？」顧遠鼻子一酸，顫抖著聲音問：「媽， 我不是在做夢吧？」

婦人順勢在床沿坐下，嗔笑道：「你這傻孩子，睡糊塗了吧？知道你快高考了， 也不用弄得這麼辛苦，昨天晚上兩點才睡，要不要和老師請個假？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顧遠睜著眼睛連眨也不捨得眨一下，生怕這只是在做夢，自己隨時會墜入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他茫然地搖搖頭，隨即又瘋狂點頭，掀開被子就下地穿鞋：「媽，先不說這個，今天是幾號？」

「啊？今天是8號啊，怎麼了？」

「8號……」顧遠翻開手機，上面赫然是父母被殺去世的日子，桌子上還擺著那天的飯菜，一模一樣，「今天……就是今天……不行，我得想辦法，不然來不及了……」

顧遠母親滿頭霧水地看著顧遠絮絮叨叨地忙上忙下，不知他吃錯了什麼藥。

「爸，昨天是不是有幾個混黑社會的去店裡吃飯，還給了錢？」

「呃……」剛從廚房裡出來的男人頓住，想起那破天荒沒吃霸王餐的幾人，十分納悶，「你怎麼知道？」

顧遠不答，飛速收拾好貴重物品，強行拉著父母出了門，兩人跟著他一路小跑，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小遠，我們去哪兒？你這是在做什麼？」

顧遠抿著唇，神情嚴肅，他帶著父母來到對面樓的樓頂，剛出來就反鎖天臺大門，隨後走到水泥護欄邊躬身探頭，盯著樓下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人。

男人難得嚴厲起來：「小遠，你到底要做什麼？你是不是犯了什麼事？還是得罪了人？」

「爸，媽，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們別問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那夥人就要過來，顧遠焦躁地走來走去，思考著解決辦法。

見一向孝順懂事的顧遠眼淚都快急出來了，婦人心疼不已，暗暗狠掐了自己丈夫一把，男人齜牙咧嘴道：「好好好，我不問就是了，這麼大的男孩子還哭，像什麼樣子。」

還有五分鐘……就算他們這次撲了個空，這些人要是懷恨在心，事情就更不好收拾了，鬼知道他們會什麼時候跑到自己家來……鋪子和家的位置那些混混都知道，自己搬家也需要時間……

一時之間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顧遠只好選擇撥打報警電話，能拖一回是一回。

接線的話務員很快接通了：「你好，這裡是110指揮中心。」

「你好，這裡有黑社會聚眾鬥毆，還打算闖到我家來，麻煩能快點派人過來嗎，這些人精神很不穩定，看起來像剛吸過毒，我們上次沒交保護費，還得罪了他們，要是晚了我怕他們會殺人。」

「好的，能詳細描述一下嗎？」

「對方大概十幾個人，身上都帶著砍刀鋼管，還有鐵鍊，地址是……」

夫妻兩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顧遠「胡說八道」，半晌回不過神來。

掛斷電話，顧遠見父母神情愕然，苦笑道：「爸，媽，你們別這樣看我，等會兒就知道了。」

夫妻二人學著顧遠的樣子，躲在圍牆後偷偷向下張望，不一會兒，就見到兩輛麵包車停在樓下，十幾個混混模樣的人立刻沖上樓，開始瘋狂砸著自家的門。

「開門！」

「給老子砸！」

破舊的門框很快不堪重負，哐啷一聲倒在地上，只不過這次屋子裡空無一人，唯獨桌上的飯菜還留有餘溫。

混混頭目隨後趕到，見撲了個空，反手就是一巴掌摔在手下臉上。

挨了耳光的瘦小男人誠惶誠恐道：「老大，你看這菜都還熱著，應該是剛走，要不我們再找找？」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走，去他鋪子裡。」光頭男人掃視一圈，將煙頭扔到地上，惡狠狠道，「先把這裡給我砸了，連個碗都不許留。」

顧遠母親心驚膽顫地看著那些人破門進屋，隨後又瘋了似的開始砸東西，腿軟到不行。

「他們昨天是看到有員警在店裡吃飯，所以才不敢鬧事的。」顧遠低聲解釋，只慶倖自己及時將父母帶出來，不然又會重蹈覆轍。

顧遠父親也冷汗涔涔，本以為昨天他們良心發現才給了飯錢，沒想到今天就上門報復來了。

見東西砸得差不多，光頭男叼著煙往外走：「找人盯著他家，什麼時候有人回來了馬上通知我。」

有眼色的手下立刻掏出打火機點煙：「嘿嘿，老大放心，我們會安排好的。」

砸光東西，一群人正打算離開，在樓梯口被埋伏已久的特警逮了個正著，人贓並獲，一個都沒跑掉。

等特警押著人離開，顧遠才略微放鬆下來。

母親早已腿軟得站不起來了，父親也只是在強撐，樓頂太陽毒辣，曬得人皮膚生疼，顧遠攙扶著他們，走回滿目狼藉的屋子，開始默默收拾東西，期間有鄰居打開門縫偷看，見他們發現，很快又縮了回去。

將房間收拾得勉強能住人已是夜深人靜，三人坐在桌邊無言相對，似乎還沒從白天的事情裡回過神來。

「爸，媽，早點休息吧。」

男人攔住準備去洗澡的顧遠，眼神中還有未散的驚悸：「小遠，你老實和爸爸媽媽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那些混混闖進來，殺了你們。」

若不是顧遠及時帶著他們離開……聯想到的後果讓男人一驚，不敢再問。

站在熱氣騰騰的花灑下，顧遠閉上眼睛，臉上不知是淚水還是什麼。

父母安然無恙，他也不會放棄學業四處打工，更不會進入夜色酒吧尋求幫父母報仇的機會，這樣一來，黃少爺和他只是陌生人，他也不會為黃少爺擋刀而死。

可是……

顧遠胸口驀地疼痛起來，他不知道星盜會不會因為追捕小芋頭和她母親再次掃平迦南鎮，不知道喪屍病毒會不會再次席捲地球，不知道聯邦會不會再次打開時空裂縫引來蟲族。

還有那個傻大個，是和他一樣帶著記憶重生，還是忘記所有重新開始？

顧遠不敢去想，百年之後他終將化作白骨，千年後的伯森也會迎娶真正的皇子妃，生兒育女，然後接過父親的重擔，帶領帝國走向輝煌。

他和伯森，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默唸著進入空間，顧遠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站在花灑下，連半分也不曾移動。

連空間都彷彿從未存在過，作者筆下的命運讓他們相遇，偏離軌道的自己只能帶著無數回憶，平淡地過完這一生。

留給他的，也只有回憶了。

整夜輾轉反側，清晨，顧遠頂著青黑的眼圈爬起來收拾東西，夫妻兩人也精神不振地開始打點。

鋪子和房子要儘快賣掉，顧遠轉學的事情也要安排好，雖說那十幾個人已經被抓住了，但難保他們還有同夥，要是那些混混懷恨在心找上門來，後果簡直不敢想像。

「唉……」顧遠父親唉聲嘆氣地回來，滿臉愁苦。

顧遠母親擦擦手迎上前，擔憂道：「怎麼了？鋪子賣出去了嗎？」

男人苦笑：「賣是賣出去了，但因為出手急，價格被壓得太狠，咱們這兩年掙的錢全打水漂了。」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顧遠低著頭將行李箱壓緊，吃力合上拉鍊。

「小遠說得對，這次要不是多虧了小遠，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你喝口水先歇會兒，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們賣掉房子就走。」

五天後，一家三口離開H市，踏上了前往C市的火車。

「小遠啊，你到了新學校以後有不習慣的地方就說，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馬上要高考了，媽媽不希望這事影響到你的成績……」

擁擠的火車上，女人絮絮叨叨地從包裡掏出零食塞進顧遠手裡，隨後拿出手機開始翻看最近的新聞。

「孩子他爸，快看，判決出來了，那個領頭的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