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烤肉

　　嫩滑的口感在他口中蔓延開來， 韓殊根本沒想到，但上去一點油水都沒有， 甚至連鹽都沒放的普通煎蛋竟然能鮮嫩成這樣，甚至比上等五星級飯店做的蛋料理還要好吃。一個普通的煎蛋竟然被他吃出了嫩滑的感覺，這和那種被精心烹製過的感覺並不一樣，是一種來自於食材本身的鮮美。

　　韓殊本來肚子也餓了，就著黑澤的手， 把整碗煎蛋都吃乾淨了， 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好吃嗎？”黑澤的心情看起來不錯，他伸出手指擦淨了韓殊嘴角的殘渣， 隨後竟然直接把手指放進了自己的口中舔了舔， 隨後像是沒看見韓殊爆紅的臉，一本正經地評價道：“味道還可以……”

　　這樣突然的親密舉動讓韓殊不知所措地僵在了原地，不過好在黑澤很快轉移了話題，他把手上的石碗放在了一根觸手上，讓那根觸手把石碗卷走了。出乎韓殊的意料， 黑澤和他聊起了離開的事，甚至依舊是微笑著用平和的語氣問他，就好像之前因為這個問題翻臉不認人的不是他一樣：“寶寶想要這裡嗎？”

　　韓殊的眼神飄忽了很久，左顧右盼就是不敢看黑澤的眼睛，他的手握緊又放鬆， 做足了心裡準備，最終決定實話實說：“想……如果不行的話，只要能讓我打幾個電話就可以的， daddy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我們馬上就能回來的，我保證！”他加大了音量，也加快了語速，生怕黑澤直接打斷他。

　　“好。”

　　“如果不行的話就在山腳下讓我借個電話……誒？”韓殊詫異地瞪大了眼睛，他剛剛好像聽到黑澤說了好？

　　“你沒聽錯，我同意了，這裡確實不太適合你繼續住下去，但是在你把傷口徹底養好之前還是這裡比較安全，我也可以更快把你治好。”黑澤就像一個真正體貼的長輩一樣，手掌輕輕摩挲著韓殊肩膀上還留著一片黑色痕跡的醜陋傷疤。

　　“真的嗎？”韓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黑澤突然同意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現在好的要飛上天去的心情。

　　“寶寶開始嫌棄我了……”黑澤抬手很做作地擦了兩把莫須有的眼淚，突然搞怪起來的樣子讓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親近了不少。

　　韓殊也被他的樣子逗笑了，總感覺在剛剛那一瞬間，困擾了他很久的問題迎刃而解了：“怎麼會呢，我最喜歡daddy了。”

　　黑澤好像很感動地伸出雙臂把他攬在懷裡，韓殊也就順勢在他懷裡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待著，只要在黑澤心情好的時候，他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極好的監護人，韓殊幾乎可以為所欲為。

　　“寶寶真的最喜歡我嗎？”黑澤眯起了眼睛，隱藏住了自己的語氣中的那一點危險的興奮。依舊用著平和的語氣，像是開玩笑一樣地問道。

　　“嗯！”韓殊沒有一點猶豫地點了點頭。

　　黑澤的眉頭舒展了開來，露出一個真心的微笑，“在這裡再等一會，我們就去吃午飯。”

　　“好！”韓殊乖巧地點了點頭，隨後壓低了聲音，有些忐忑地問道：“那個，daddy……我什麼時候能把傷養好啊？”

　　這就是在變相問他什麼時候能回去，黑澤收斂了笑容，看上去心情沒那麼好了，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露出之前那樣可怕的表情，只是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說道：“在等兩個星期，餘毒才能徹底排乾淨，到時候寶寶就可以離開我了……”說完他轉身出了門，那身影莫名讓韓殊感覺有些落寞。

　　其實黑澤他還是寂寞的吧，養了他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其實黑澤已經作了很多讓步了，已經很難得了，他是不是應該多陪陪黑澤……韓殊忍不住這樣想著。

　　在心裡下了決心的韓殊內心的底線不知不覺又退後了一些，這就是之前所說的從小養成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可怕之處，韓殊智商再高在黑澤這裡也不能用理性面對，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偽邏輯的命題之中。

　　黑澤在之前表現得很暴躁很不可理喻，讓韓殊先入為主有了個他就是這樣強硬的性格。在之後只要有一點讓步，或者稍稍露出了落寞的表情，韓殊就感激于對方做出的讓步，自身會對黑澤產生一點愧疚感，還會油然而生出一種“他是因為我而改變”的感動。絲毫沒有察覺到即使黑澤讓步了，他提出的要求依舊是不可理喻，正常人難以接受的。

　　過了不一會，黑澤回來了，他不知道上哪打了一頭強壯的公鹿回來，觸手們卷著鹿的身體把它嘭地一聲摔在了地上。鹿已經被穿喉而過的尖厲的觸手殺死了，傷口還再往外淌血，看上去是新宰殺的。

　　黑澤把那頭鹿交給了自己的觸手料理自己則走回了屋內，伸出手像是變魔術一樣從袖子裡磨出了幾個洗好的橘紅色的杏。“先吃點水果吧，很快就能吃飯了。”

　　韓殊把杏接了過來，甩了甩上面的水，咬了一口，他立刻就嘗出這杏的味道和他自己摘的味道的區別。黑澤給他的杏正好處於成熟期，既沒有果子的澀味，有沒有因為過度成熟而讓果香變質。幾乎可以說是韓殊吃過最甜最好吃的杏子。

　　“好吃嗎？”黑澤看寶寶三口兩口就吞下了一個杏，微笑著問道。

　　“嗯！”韓殊用力點點頭，把剩下的幾個杏都送到了肚子裡。又等了一會兒，黑澤轉身出門，把門口已經被放血宰殺，被鋒利的觸手刃削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鹿肉拿了一盤過來。這盤子也是石頭製成的，一面光滑另一面粗糙，看那小鐵成泥的鋒利的觸手刃，韓殊懷疑這些碗和盤子可能都是黑澤現趕制的，而且做出來的效果意外的不錯。

　　黑澤指揮著觸手，俐落地在韓殊面前從地板裡取出了很多他根本沒見過的香料和果子，快速地碾壓成粉，把一種很小的朱紅色成串的果子碾壓成汁，塗抹在肉片上，又往裡面加了一些韓殊勉強能認出來像是調味料一樣的東西，閹了一會兒。

　　之後黑澤帶著韓殊走出了那個小屋子，來到了同樣沒有一點生氣，不大的院子裡。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擺上了一個“燒烤台”，石頭砌成的灶台裡面已經放上了木柴，上面同樣架上了石頭做的石板，石板面上刷上了鹿油。

　　黑澤和韓殊對視了一眼，突然抬手，像個魔術師一樣打了個響指，一叢火焰迅速在灶台中燃燒了起來，石板慢慢熱了起來，上面的油被烤得發出了誘人的嘶嘶聲。

　　這一套齊全的設施，如果不是真的知道這裡與世隔絕，韓殊還以為自己來到了什麼主題餐廳呢。鹿肉是最新鮮的，黑澤指揮著他的小觸手們把烤肉架上烤盤，熟練地翻面撒作料。很快，韓殊就聞到了烤肉的香味。

　　這種新奇的體驗算是以前不曾有的，韓殊根本不記得他小的時候黑澤帶他像這樣烤過肉，那個時候只記得每天都是杏，杏，杏，黃的，白的，橙色的，幾乎算得上是寸草不生的大院子裡連昆蟲都不稀罕待著，整個院子就只有一些螞蟻還會在這裡生存。那個時候營養跟不上的時候，黑澤也帶他吃過肉，只不過那個時候吃的肉可沒有什麼佐料，甚至連烤都不會烤一下，直接像喂狼崽一樣喂生肉。吃了好幾年，愣是沒有吃出什麼大問題，也算是韓殊體質特殊比較命大。

　　黑澤就像韓殊肚子裡的蛔蟲，他稍稍一晃神，看著肉和佐料皺眉，他就大概猜出寶寶在想什麼了，隨即用觸手叉起一塊肉送到了韓殊嘴邊，像是很隨意地說了一句“現在外面的人類也確實發明了不少奇怪的東西，我特地學了，你嘗嘗味道。”

　　順勢張大嘴吞下烤鹿肉的韓殊在嘗到口中美味的燒烤的時候就已經頻頻點頭了，只不過現在口中被塞了一大塊肉沒法說話。本來就沒太深究二十幾年前事情的韓殊很自然地接受了這個解釋，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絲感動的情緒。黑澤有多強勢沒人比他更清楚了，也正是因為他知道黑澤的性格，才會在這種很細節的小事上感到內心被觸動。

　　“這個也好吃！”這是韓殊不知道第幾遍說好吃這個詞了，好像今天一醒來，黑澤就一反常態地一直帶他吃這吃那，而且還貌似特地為他學了人類烹飪的方法。

　　韓殊在碰到黑澤的事情的時候有時候並不會用自己非常理智的頭腦去思考，幾乎是下意識地相信了對方所說的話，甚至連其他可疑的點都自己為黑澤補上了藉口，他心中潛意識裡認為“黑澤從來不會騙我”，所以才會下意識忽略了這麼多的疑點。

　　為什麼黑澤以前不說話，因為daddy說過那時候能力不夠說不了，但實際上比他弱了不知道多少，新生成不過五十年的比奇堡內因癡戀而成狂的新鬼都可以借助媒介發聲。

　　為什麼黑澤以前不給他吃熟食，因為daddy告訴他，他並不瞭解人類孩子撫養的方法。但是現在他所找的這些調料根本就不是人類社會美食教程裡能找到的，還有黑澤現在的這幅人類的模樣，衣冠楚楚的翩翩公子，根本就不像是畫皮那樣隨意幻化而成的。

　　為什麼一直要跟著他，而不是放他自由，自己闖蕩，因為黑澤說他愛他……但這種扭曲的愛真的只是撫養者與被撫養者之間的愛嗎？